宴会厅内的狂欢,已然步入了最癫狂、最失序的阶段。
那支为李斯特公爵的“摄政宣言”而奏响的、雄壮的战舞曲,早已被一支更加粗野、更加充满了原始欲望节拍的民间小调所取代。空气中,浓郁的酒精味、昂贵香水的甜腻味、以及男人们因过度兴奋而散发出的汗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堕落与腐败的独特气息。
贵族们早已抛却了最后一点体面。
他们扯掉了脸上那碍事的假面,露出一张张因酒精与贪婪而涨得通红的、扭曲的脸。他们高声叫嚷着,肆无忌惮地分享着关于未来的、肮脏的幻想。
“等我拿到了城南的税务官职位,第一件事,就是把税率再提高两成!那些泥腿子,就该被榨干最后一点油水,才能老老实实地给我们当牛做马!”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爵,正勾着同伴的脖子,口沫横飞地吹嘘着。
“税务官算什么?”他的同伴,一个子爵,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盯上的是皇家马场!我听说,先王那几匹从东方弄来的汗血宝马,每一匹都价值万金!等公爵殿下登基,我一定要弄一匹过来!”
而女眷们的讨论,则更加露骨。
“亲爱的孔肖吟,你看到刚才被抬出去的那个小公主了吗?啧啧,真是可惜了那身衣服。”林思意用扇子掩着嘴,眼中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贪婪,“那上面的珍珠,要是拆下来,足够我做一条新的项链了。”
“衣服算什么。”孔肖吟冷哼一声,她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大厅中那些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王宫侍女身上,“你看到那几个了吗?个个都水灵得很。等今晚过后,她们就不再是王宫的财产了。我想,莫寒伯爵一定会很乐意,将她们作为‘礼物’,赏赐给我们这些功臣的丈夫。”
这番话,引来了一阵心照不宣的、恶毒的轻笑。
在这片污浊的、充满了人性之恶的狂欢海洋中央,李斯特公爵,正享受着他人生中最辉煌、最得意的一刻。
他没有坐上那张近在咫尺的王座。
他只是站在王座之旁,手持一杯盛满了深红色酒液的高脚杯,如同君主般,接受着他“臣民”们的朝拜。
陆婷侯爵如同最温顺的猫咪,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身旁,她的手臂,占有性地挽着公爵的胳膊,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着她“新王后”的地位。
“我亲爱的摄政王殿下。”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吐气如兰,“您看,他们是多么的爱戴您。这个王国,天生就该属于您。”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李斯特公爵故作谦虚地说道,但眼中的得意与傲慢,却早已出卖了他。他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那甘醇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在品尝着权力的滋味。
“不过,你说的也对。”他话锋一转,捏住陆婷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一个没有狮子的森林,自然该由最强壮的雄鹰来统治。那只可怜的、愚蠢的狮鹫,终于还是死在了自己的天真之下。”
他口中的“狮鹫”,自然是指刚刚“暴毙”的公主鞠婧祎。
“您说得太对了。”陆婷发出一声满足的娇笑,她顺从地将自己的身体贴得更近,“她根本不配拥有这个王国。只有您,只有像您这样的英雄,才能带领那不勒斯,走向真正的辉煌。”
莫寒伯爵也挤了过来,他那张粗犷的脸,已经喝得像猪肝一样红。
“大人!”他打着酒嗝,大着舌头说道,“现在公主也死了,骑士团那帮蠢货也被我们耍得团团转,我们是不是该干点正事了?比如,把那些还忠于老王室的、不开眼的老家伙,全都从他们的庄园里拖出来,吊死在城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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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李斯特公爵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让他们再多活一个晚上。等明天天亮,我会亲自签署第一份摄政王令,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族,一起,从那不勒斯的土地上,彻底抹去。”
他享受这种生杀予夺的快感。
他享受这种将所有人的命运,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的掌控感。
他环视着大厅,看着那些丑态百出的贵族,听着他们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心中没有丝毫的反感,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
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作品。
是他,释放了他们心中最原始的恶。
是他,将他们变成了自己王座之下,最忠诚、也最肮脏的基石。
然而,就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之外,在那些被灯火遗忘的、冰冷的阴影之中,一场无声的、同样属于“新时代”的仪式,也正在悄然进行。
在通往宴会厅的四条主要走廊的尽头,那四扇由百年橡木打造的、平日里足以容纳四马并行的巨大拱门,此刻,却都迎来了它们最后的“访客”。
刺客赵粤,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行在东侧走廊那巨大的石柱之后。她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远处宴会厅内那片喧嚣的光影,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扇巨大的门扉,以及门后那套早已被废弃的、属于战时防御的古老机关之上。
那是一套由三根需要成人大腿粗细的、由整块花岗岩打造的巨型门栓组成的闭锁系统。在和平年代,它们只是墙壁上毫不起眼的装饰。但在今晚,它们将成为这个囚笼,最坚固的栅栏。
赵粤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的、如同撬棍般的特制工具,熟练地插入墙壁上一处隐蔽的凹槽。伴随着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咔哒”声,墙壁内部的某个齿轮开始转动。
第一根石制门栓,缓缓地,从墙体中滑出,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地面与门框的凹槽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当三根门栓全部归位时,这扇门,已经不再是一扇门。它变成了一堵墙,一堵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绝望之墙。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西、北三个方向的出口,也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刺客们如同最精准的工匠,用一种近乎于艺术的、冷静而高效的手法,将这座华丽的宴会厅,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插翅难飞的巨大坟墓。
当最后一个出口被彻底封死时,宴会厅内那震耳欲聋的狂欢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住,变得遥远而模糊。
整个王宫,在这一刻,被清晰地,分割成了三个互不相通、却又由同一根命运之线紧紧相连的世界。
第一个世界,是宴会厅。那里是狂欢的地狱,是虚假的、即将燃烧殆尽的天堂。
第二个世界,是西侧的城楼。那里是忠诚的坟场,是即将被背叛彻底吞噬的、悲壮的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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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三个世界,则在侧殿。
那里,是风暴的中心,是审判的起点,是这片最后的、令人窒息的宁静。
侧殿之内,与外面那个充满了污秽与喧嚣的世界,判若云泥。
这里,冰冷,昏暗,寂静无声。
那件被随意丢弃在角落里的、纯白的礼服,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属于“羔羊”的空洞躯壳,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无比的凄凉与可悲。
鞠婧祎已经换上了那身纯黑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女王制服。
她没有坐着,也没有站着。
她正在活动自己的身体。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神秘的瑜伽。每一个舒展,每一个扭转,都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猎豹般优雅而又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她在唤醒自己的身体,唤醒那些因为长久的伪装而变得“僵硬”的肌肉与关节,让它们重新适应杀戮的节奏。
她能听到,从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后,隐隐约约传来的、李斯特公爵和他那些鬣狗们的欢呼。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声音,对她而言,既不是噪音,也不是什么胜利的序曲。那只是一群濒死的猎物,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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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撕碎前,发出的、毫无意义的最后悲鸣。
她更在意的,是时间的流逝。
她在计算着,李斯特公爵的狂欢,进行到哪一个阶段了。
他应该,已经发表完那篇他自以为是的、慷慨激昂的“摄政宣言”了吧。
他现在,大概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品尝着胜利的美酒,幻想着自己登基之后,那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的野心,他的傲慢,他的欲望,应该已经,膨胀到了顶点。
很好。
只有当一个人的希望达到顶点时,将它亲手捏碎,才能带来最极致的、令人心醉的快感。
冯薪朵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殿的阴影中滑出,无声地,单膝跪倒在鞠婧祎的身后。
“主人。”
鞠婧祎停下了动作,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都准备好了?”
“是。”冯薪朵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囚笼,已经封死。宴会厅所有的出口,都被彻底锁闭,除非从外部用攻城锤,否则绝无可能打开。”
“很好。”
“隐藏在横梁与廊柱阴影里的‘鹰隼’们,已经全部就位。一百二十支淬了‘黑寡妇之吻’剧毒的弩箭,已经对准了下方每一个正在庆祝的生命。只要您一声令下,三息之内,大厅里将不会再有任何一个活着的叛党。”
“很好。”
“西侧城楼的‘礼物’,也已经布置完毕。那张由精钢打造的巨网,足以在瞬间,将那群愚忠的‘白甲虫’,全部网罗其中。我们的人,正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很好。”
鞠婧祎连续说了三个“很好”。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听取一份关于谷物收成的、再寻常不过的报告。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她最忠诚、也最锋利的“影子”。
“冯薪朵。”
“属下在。”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要费这么大的周折?”鞠婧祎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我明明可以在他们喝的酒里下毒,或者,直接让你们在舞会开始时,就将他们全部射杀。那样,会简单很多。”
冯薪朵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恭敬地回答:“属下不敢揣测主人的用心。主人所做的一切,都必然有您的深意。”
“深意?”鞠婧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
“不,没有什么深意。”
“我只是觉得,直接杀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我喜欢看他们从希望的顶峰,坠入绝望的深渊时,脸上那精彩的表情。我喜欢听他们在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时,却发现自己早已是笼中之鸟的、那种充满恐惧的尖叫。”
“我喜欢,品尝他们的恐惧。”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那涂抹着致命剧毒的、鲜红的嘴唇,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孩童般的纯粹恶意。
“这,才是一场完美的、盛大的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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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薪朵将头埋得更低了,她的身体,因为女王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纯粹的黑暗气息,而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加狂热、更加极致的崇拜。
鞠婧Tingting满意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她知道,是时候了。
她走到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橡木门前,将耳朵,轻轻地,贴在冰冷的门板上。
她能听到,李斯特公爵那意气风发的、属于胜利者的祝酒词,正隐隐传来。
“……为了那不勒斯!为了我们……”
就是现在。
鞠婧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充满了期待的微笑。
她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充满了仪式感的动作,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大门之上。
是时候,结束这场虚假的狂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