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王国唯一继承人——”
“鞠婧祎公主殿下——”
“驾到——!”
那声音,尖锐,悠长,像一柄被烧红的、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划破了宴会厅内那层由虚伪的欢声笑语与狂热的权力欲望交织而成的、温暖的薄膜。
“嗡——”
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贵族们的交谈,乐师们的演奏,侍从们轻微的脚步,甚至连水晶吊灯上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都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名为“震惊”的大手,给死死地扼住了喉咙。
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那些戴着华丽面具的、刚刚还在高谈阔论的贵族们,此刻都像被施了石化魔法的木偶,保持着举杯、交谈、微笑的姿态,一动不动。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不约而同地,死死地,投向了那扇巨大的、正在缓缓开启的橡木主门。
李斯特公爵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那刚刚举到一半、准备向所有人发表胜利演说的酒杯,就那么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中。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微微抽动,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与自信的蓝色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被打乱了剧本的恼怒与不解。
她怎么会来?
她怎么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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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他眼中,早已被吓破了胆、只能在寝宫里靠着药汤苟延残喘的病弱羔羊,那个他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最“体面”的死亡方式的祭品,竟然敢,在他即将宣布自己成为王国主宰的这个神圣时刻,出现在这里?
她想做什么?
做最后的、可怜的挣扎吗?
还是说,她愚蠢到,真的相信了那所谓的“和平舞会”,以为用一场可笑的表演,就能换来他的仁慈?
无数个充满了轻蔑与困惑的念头,在李斯特公爵的脑海中闪过。但很快,这些念头,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属于顶级猎人的兴奋感所取代。
也好。
既然猎物自己主动走进了屠宰场,那也省去了他最后一步“邀请”的力气。
他倒要看看,这只瑟瑟发抖的羔羊,在他的雄狮面前,能演出一幕怎样滑稽的、自取其辱的戏剧。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象征着权力的黑色金边礼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属于胜利者的、矜持而傲慢的微笑。他决定,要以一个最完美的姿态,来欣赏这场由他未来的“祭品”,为他献上的、最后的、意外的开胃菜。
宴会厅那扇巨大的、由橡木和生铁打造的主门,终于被两名身着王室礼服的侍从,完全推开。
门外,是幽深而黑暗的长廊。
一道纤细的、纯白色的身影,就在那片如同幕布般的黑暗的映衬下,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一刻,整个宴会厅的光芒,仿佛都被她一个人夺走了。
她穿着一袭款式极为简洁、却又纯粹到极致的白色晚礼服。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杂质的、如同阿尔卑斯山巅初雪般的纯白。礼服的面料是某种不知名的、极为轻薄的丝绸,在灯光下,反射着一层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裙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珠宝或蕾丝点缀,只有在裙摆和袖口的位置,用最细的银线,绣着一朵朵小巧而圣洁的鸢尾花。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同样纯白色的、只遮住了上半张脸的假面。
那面具的造型,模仿着一只和平鸽的侧脸,眼眶的位置被巧妙地设计成两片舒展的翅膀,线条流畅而优美。在面具的右侧,几根洁白的、不知名鸟类的羽毛,如同一滴即将滑落的泪珠,轻轻垂下,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由最顶级的匠人,用最纯净的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即将破碎的艺术品。圣洁,美丽,却又充满了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仿佛被宴会厅内这奢华的场面和无数道审视的目光,给吓住了。她那裸露在外的、苍白的下半张脸,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胆怯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那双握在身前的手,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
一个完美的、符合所有人想象的、走错了舞台的、惊慌失措的羔羊。
“殿下,我们进去吧。”
贴身侍女小雅(由刺客赵粤伪装)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响起。
鞠婧祎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是被这声提醒给惊醒。她点了点头,然后,在小雅的搀扶下,迈出了踏入这座“地狱”的第一步。
她的步伐,虚浮而缓慢。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不是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而是布满了尖刀的荆棘之路。她的整个身体,都几乎要靠在侍女的身上,才能勉强维持住平衡。
她就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过的百合花,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大厅里沉重的、充满了欲望与阴谋的空气,给彻底压垮。
她开始缓缓地,穿过那条由贵族们自动让开的、通往大厅尽头王座的道路。
随着她的靠近,那片死寂,终于被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蚊蚋嗡鸣般的窃窃私语所打破。
“天呐,她怎么真的来了?她难道不知道,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宫殿了吗?”
“看看她那副样子,风一吹就要倒了。这样的身体,还妄想执掌那不勒斯?真是可笑。”
“我打赌,她撑不过今晚。或许,公爵大人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她自己就会被这阵仗给活活吓死。”
孔肖吟伯爵戴着她那张镶满了孔雀羽毛的金色面具,正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和她身边的贵妇们肆无忌惮地低语着。她们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充满了恶意的嘲弄与审视,一遍又一遍地,在那道白色的、脆弱的身影上扫过。
鞠婧祎听到了这些声音。
她那走在前面的、纤细的肩膀,明显地,因为这些恶毒的言语而瑟缩了一下。她搀扶着侍女的手,也握得更紧了。面具之下,那双总是蒙着水雾的眼睛,仿佛也因此而变得更加惊恐,更加无助。
她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受害者的角色。
然而,没有人知道。
在那张纯白色的、象征着和平的面具之下,在那双充满了怯懦与惊恐的眼眸深处,一双真正的、属于女王的眼睛,正以前所未有的、绝对的冷静,将宴会厅内的所有一切,都尽收眼底。
她的目光,像最精准的、无形的标尺,快速地扫过每一个人。
孔肖吟伯爵,站在左前方第三排,面具是孔雀羽,身边是她的两个情人,段艺璇和林思意。很好,她们三个,今晚一个都别想走。
陆婷侯爵,站在李斯特公爵的身后,戴着黑天鹅面具,手中的酒杯里,是来自北境的冰酒。她在用眼神安抚着那些因自己的出现而略显骚动的贵族。一个聪明的女人,可惜,跟错了主人。
莫寒伯爵,就站在陆婷的身旁。他没有戴面具,那张狰狞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嗜血的杀意。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那柄新换的战刀上。一个只懂得用肌肉思考的莽夫,今晚,他会为他的愚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还有……黄婷婷侯爵。
他正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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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的担忧,和对公爵的敬畏。他在用眼神,向自己传递着一个无声的信息——一切就绪。
很好。
鞠婧祎在心中,冷冷地评价道。
一个忠诚的、好用的、但知道得太多的工具。舞会之后,也该为他准备一个体面的葬礼了。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在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内,已经将整个宴会厅的局势,所有重要人物的位置、状态、乃至他们那点可笑的内心活动,都剖析得一清二楚。
而这一切,都隐藏在她那副摇摇欲坠的、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的、完美的伪装之下。
终于,她走到了大厅的中央。
这里,是距离主宾席,距离李斯特公爵最近的地方。
她停下了脚步,仿佛是再也支撑不住,需要喘息片刻。
而就在这时,站在人群最中央的李斯特公爵,动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那里面盛满了金色的、冒着细密气泡的顶级香槟。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酒杯,朝着鞠婧祎的方向,遥遥地,举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了胜利者姿态的、居高临下的、无声的祝酒。
那眼神,仿佛在说:欢迎光临,我可怜的小公主。欢迎来到,你的断头台。
在看到公爵这个动作的瞬间,鞠婧祎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被捕食者盯上时,那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她的这番反应,引来了公爵派贵族们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压抑的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只羔羊,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确认了这一点,李斯特公爵满意地收回了目光,他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插曲。他转过身,准备继续他那被打断的、胜利的演说。
而鞠婧祎,也在侍女的搀扶下,绕过大厅的中央,继续朝着那个属于她的、位于主王座之侧的、小小的次位,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过去。
她的头,深深地低着,仿佛不敢再看任何人。
那孱弱的背影,在奢华的水晶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愈发的孤独,愈发的……可怜。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视线都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李斯特公爵身上时。
在那低垂的、被纯白面具遮挡住的脸庞上,鞠婧祎的嘴角,缓缓地,无声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绝对掌控力的弧度。
游戏,已经进入了她最喜欢的环节。
那就是,在所有猎物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亲手为他们,敲响那最后的、死亡的丧钟。
她终于,走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座位前。
那是一个比主王座要小上一号的、镀金的扶手椅。它孤零零地摆在巨大的、空无一人的主王座旁边,像是一个华丽的、却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注脚。
鞠婧祎在侍女的帮助下,缓缓地,坐了下去。
那动作,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坐下后,便一动不动,像一尊美丽的、却没有灵魂的白色雕像,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即将由别人为她宣判的、所谓的“命运”。
整个宴会厅,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回到了大厅中央的李斯特公爵身上。
他们知道,这场权力交接的盛宴,在经历了一段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插曲之后,终于,要进入它真正的主题了。
舞台,已经搭好。
观众,也已就位。
而那个被选定的“祭品”,更是乖巧地,坐在了她自己的祭坛之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