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那不勒斯王宫最忠实的听众。
它聆听着阴谋的低语,也见证着怒火的咆哮。
当公主鞠婧祎那道“举办假面舞会以求和平”的口谕,如同一根被点燃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入皇家骑士团驻地这口滚烫的油锅时,瞬间引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燃烧。
张语格,这位王国最刚直、最忠诚的骑士,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那如同磐石般坚固的世界,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舞会?和解?甚至不惜放弃王位?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了毒的、烧红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那颗早已被怒火与仇恨填满的心脏。
他想起了在莫寒伯爵府邸死去的三个兄弟,他们的鲜血仿佛还温热地沾染在他的铠甲之上。
他想起了在葬礼上,公主那脆弱无助的身影,和她望向李斯特公爵时,眼中那份被他捕捉到的、充满了恐惧与愤怒的眼神。
他以为,他已经得到了公主最彻底的信任,成为了她手中唯一的、复仇的利剑。
然而,这把剑还未饮血,它的主人,却要将它扔进火炉,去熔铸成一支可笑的、象征着投降的“和平橄榄枝”?
不!
这绝不可能!
这是背叛!是对他们忠诚的践踏!是对所有牺牲者最大的侮辱!
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失望与狂怒的黑色火焰,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捏断了手中的指挥棒,推开了面前的沙盘,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作战室。
“团长!”
许佳琪和戴萌,这两位他最得力的副官,立刻跟了上来。她们从未见过她们的团长如此失态,那是一种连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有过的、近乎崩溃的愤怒。
- “去公主寝宫!”
张语格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足以将人冻伤的寒气。
“我必须去问问她!我必须让她明白,她的天真与软弱,正在将她自己,和整个王国,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张语格的身影,就像一柄被怒火烧红的、失控的战锤,砸开了这片深沉的夜色。他高大的身躯包裹在冰冷的铠甲里,但那副铠甲却丝毫无法禁锢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焰。
他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像是要将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踏碎。金属战靴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咔咔”声,在空旷寂静的宫廷长廊里,激起了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回音。
沿途的侍从和卫兵,无不被他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骇得面无人色。他们纷纷向两侧退避,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只要多看他一眼,就会被那股怒火灼伤。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骑士团长。
那个永远如同山峦般沉稳,如同冰川般冷静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头被触及了逆鳞的、暴怒的雄狮。
他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公主的寝宫。
当他像一阵旋风般抵达那扇熟悉的、雕刻着鸢尾花图案的房门前时,守在门口的侍女小雅,正端着一盆刚刚换下的、带着草药味的冷水走出来。
看到张语格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和那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小雅吓得惊呼一声,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四溅。
“张……张团长……”她结结巴巴地,连一个完整的称呼都说不出来。
“让开。”
张语格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生锈的铁管中硬挤出来的。
“殿下……殿下她刚刚睡下,御医说不能打扰……”小雅鼓起最后的勇气,试图用御医的嘱咐来阻拦。
“我再说一遍,让开!”
张语格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侍女,根本没有控制力道。小雅被他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呼。
但张语格已经顾不上了。
他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大步流星地闯了进去。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安神草药与苦涩汤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寝宫内,光线昏暗。
厚重的窗帘将月光彻底隔绝,只有床头一盏小小的烛台,在角落里投下微弱而摇曳的光晕。
那个他誓死要守护的公主,正斜倚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子,仿佛是被门外的响动惊醒,正用一种茫然、虚弱又带着一丝惊恐的眼神,望向他这个不速之客。
她的脸色,比前几日看起来更加苍白,那双总是蒙着水雾的眼睛,因为刚刚的惊吓而显得更加无助。
“张……张团长?”
鞠婧祎的声音很轻,很弱,像一片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羽毛。
“你……你怎么了?”
然而,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非但没有平息张语格的怒火,反而像是往烧得正旺的烈火上,又浇了一桶滚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
在距离床榻仅三步远的地方,他猛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柔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
- “殿下!”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两个字。
“舞会?假面舞会?还要用王位来换取和解?”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被他狠狠地砸在地上。
“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
“您是在投降!是在向那个弑君的逆贼,向那个将我们骑士团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敌人,摇尾乞怜!”
“您对得起那些为了保护您、为了捍卫王室尊严而死去的骑士吗?他们的血还没干!他们的尸骨未寒!您就要用一场可笑的、自取其辱的舞会,去抹平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一切吗?”
“您对得起先王吗?您对得起您自己身上流淌的、这王国最尊贵的血脉吗?”
他的咆哮,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这间小小的、充满了药香的寝宫里疯狂地冲撞。每一句话,都充满了血与火的味道,都带着对公主这份“天真”与“软弱”的、深入骨髓的失望与愤怒。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公主的惊慌,看到她的辩解,甚至是看到她的恼羞成怒。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面对他这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雷霆之怒,床上的鞠婧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反驳。
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然后,两行清澈的、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滑落了下来。
那不是被吓哭的眼泪,也不是委屈的眼泪。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充满了无尽悲伤与自责的眼泪。
“是……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在泪水的浸泡下,变得支离破碎,却又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令人窒息的穿透力。
“我对不起他们……我对不起所有的人……”
“我对不起那些死去的骑士……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他们,梦到他们质问我,为什么他们的鲜血,换来的不是胜利,而是我这个公主的……再一次退让……”
“我对不起父亲……他用一生守护的荣耀,可能就要断送在我这个没用的女儿手里了……”
她的哭声,从无声的流泪,变成了压抑的、痛苦的哽咽。她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耗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自我谴责之中。
“可是……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她抬起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的目光,看着张语格。
“张团长,你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我而流血了。莫寒伯爵府邸的那一夜,已经死了三名骑士,还有五个重伤!如果……如果真的爆发内战,那死的,就不是三个,可能是三十个,三百个!他们都是父亲留给我最宝贵的财富,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孩子……”
“难道,就为了我头顶上这顶不知道还能戴多久的王冠,就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去死吗?”
- “这个王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需要用无数忠诚的生命去堆砌吗?一个被鲜血浸透的王座,我坐上去……真的能心安理得吗?”
这番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张语格那燃烧的怒火之上。
他愣住了。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指责,所有那些关于“荣誉”和“尊严”的慷慨陈词,在公主这番充满了血泪的、发自灵魂的质问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不近人情。
是啊。
他只想着骑士的荣誉,想着王室的尊严,想着不能向敌人低头。
可他忘了。
他眼前的,不是一个符号,不是一个需要他去捍卫的“正统”旗帜。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刚刚失去了父亲,独自一人面对着整个王国最肮脏的权谋,每天都在为逝去的生命而自责,为即将到来的流血而恐惧的、孤苦无依的女孩。
他的愤怒,在这一刻,迅速地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情绪。
那是愧疚。
是对自己刚才的咆哮,对自己将一个统帅的职责,粗暴地施加在一个受害者身上的行为,而感到的深深的愧疚。
“殿下……我……”
张语格张了张嘴,他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有些干涩。他想道歉,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无法弥补自己刚才的鲁莽。
“不,你不用道歉。”鞠婧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泪水依旧在流淌,“你说的都对。我是软弱,我是天真,我甚至想过,只要能让这一切都停下来,就算把这个王位让给李斯特,也无所谓……”
“殿下!”张语格的心猛地一紧,他绝对不能接受这个想法。
“但是,”鞠婧祎打断了他,她看着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与她柔弱外表完全不符的、决绝的光芒,“但是,我不能。”
“因为我知道,一旦我放弃了,那些为我而死的骑士,就真的白死了。”
“所以,这场舞会,不是投降。”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这是我的……最后一搏。”
“是我这个手无寸铁的公主,能拿出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赌注。”
“我要用我自己的身体,去作为诱饵。我要把李斯特,把所有那些心怀鬼胎的豺狼,都引到我的面前。我要让他们在最接近胜利、最放松警惕的时候,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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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丑陋的獠牙。”
“我要让所有还在摇摆不定的中间派看清楚,他们拥护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恶魔。我要让所有还对王室抱有幻想的人明白,我们和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和平的可能。”
张语格彻底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那个柔弱的公主。
他以为的“天真”与“软弱”,在这一刻,竟然变成了一场以身饲虎的、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豪赌!
“可是,殿下……这太危险了!”张语格失声喊道,“这根本不是赌博,这是在自杀!李斯特他既然敢弑君,就绝不会放过您!舞会,就是他为你准备的刑场!”
“我知道。”
鞠婧祎的回答,平静得可怕。
她看着张语格,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没有了悲伤,没有了自责,只剩下一种托付一切的、令人心碎的信赖。
“我知道这是陷阱。我知道我可能……回不来了。”
“所以……”
她向着张语格,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只苍白、瘦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所以,我才需要你。”
“张语格团长,我忠诚的骑士。”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为我而设的、必死的陷阱……”
“那么,我能请求你,陪我一起,走进这个陷阱吗?”
“我不需要你把我从陷阱里救出来。我只希望,在我走向那未知的、最黑暗的命运时,我身后,还能站着一把,属于那不勒斯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忠诚之剑’。”
“你,愿意成为我最后的依靠,成为我踏入地狱时,唯一的倚仗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神圣的、带着无尽悲壮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张语格的灵魂。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盘算,所有的愤怒与愧疚,在这一刻,都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看着公主那双含着泪水、却充满了托付与信赖的眼睛,看着她向自己伸出的、那只仿佛承载了整个王国重量的手。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名为“使命”的情感,给彻底填满了。
保护她。
不,已经不是保护了。
是追随。
是献身。
是成为她手中那把,为她斩开地狱之路的剑。
这,不再是职责。
这,是他作为一个骑士,此生唯一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张语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猛地,单膝跪地。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沉重,更加决绝。金属的膝甲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他灵魂深处立下的、永不更改的誓言。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如同狂信徒般的、炽热的忠诚。
他伸出戴着铠甲手套的、颤抖的双手,没有去碰公主的手,而是在距离她的指尖一寸远的地方,停住。然后,他深深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属于骑士团长的头颅。
“臣,张语格……”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领命。”
……
当张语格再次从公主的寝宫走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他身上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的、如同磐石般的决意。
他的愤怒,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公主用一种最温柔、也最残忍的方式,锻造成了一柄全新的、只为她一人而存在的剑。
他回到了骑士团的驻地,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甚至,比以往更加冷静。
“从现在起,骑士团所有行动,只有一个目标——确保假面舞会上,公主殿下的绝对安全。”
“我不管公爵的阴谋是什么。我只要你们记住,舞会那天,任何胆敢靠近公主三步之内、且怀有敌意的人……”
“杀。”
一个字,冰冷,决绝,不带任何转圜的余地。
- 许佳琪和戴萌对视一眼,她们从团长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一切都赌上的决绝。
她们没有问为什么。
她们只是挺直了脊背,用最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是!”
而在寝宫之内。
送走了张语格的鞠婧祎,缓缓地,收回了自己那只伸在半空中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她脸上的悲伤、决绝、信赖……所有这些浓烈的情绪,都在一瞬间,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平静,和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计划得逞后的冰冷笑意。
她看着自己那只苍白的手。
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被自己亲手驯服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猎犬……已在掌控之中。”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随即,她躺下,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当侍女小雅惶恐地推门进来,查看她是否安好时,看到的,依旧是那个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香消玉殒的、可怜的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