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王的葬礼,是那不勒斯王国近年来最盛大,也最压抑的一场集会。
哀伤的钟声从城中最大的圣三一教堂传来,缓慢,沉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臣民的心上,让本就因权力真空而惶恐不安的城市,更添一分凝固般的肃穆。
通往王宫主殿的道路上,铺满了漆黑的地毯,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河流。道路两侧,站满了沉默的民众,他们自发地前来,为他们逝去的国王送上最后一程。但在他们的悲伤之下,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狮王已死,那不勒斯的未来,将由谁来主宰?
王宫的主宴会厅,此刻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灵堂。这里曾经是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之地,如今,墙壁上所有华丽的油画都被撤下,换上了厚重的黑色帷幔。空气中没有了食物的香气和美酒的芬芳,只有白色鸢尾花那清冷到近乎刺鼻的香气,以及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一口由整块黑檀木雕琢而成的巨大灵柩,静静地停放在大厅的中央。
那不勒斯所有的权贵,此刻都已齐聚于此。他们身着最规整的黑色丧服,摘下了所有华丽的饰品,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悲伤。
李斯特公爵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的身旁,是陆婷侯爵、莫寒伯爵等一众贵族派的核心成员。公爵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真实的情感。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口灵柩,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即将喷薄而出的野心。对他而言,这场葬礼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时代的、真正意义上的开端。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是他通往王座之路上的最后一块、也是最沉重的一块绊脚石。现在,石头已经被挪开,剩下的,只有一个不值一提的、孱弱的瓷娃娃。
不远处,骑士团长张语格,如同一尊沉默的钢铁雕像,带领着他最精锐的骑士——许佳琪、戴萌、吴哲晗等人,分列在灵柩的两侧,形成了王室最后的、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张语格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冰霜,自从在公主寝宫立下重誓之后,他眼中的世界,就变得无比简单。
敌人,已经明确。
使命,也已清晰。
他看着李斯特公爵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那张伪善的面皮之下,隐藏着全世界最肮脏的、弑君篡逆的罪恶。他手中的剑,在渴望着饮下这罪人的鲜血,以告慰先王的在天之灵,以捍卫他身后那位孤苦无依的公主。
就在这时,大厅的侧门缓缓打开。
所有的喧嚣和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入口。
公主鞠婧祎,在贴身侍女小雅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同样身着一袭最简单的黑色长裙,没有任何纹饰,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如同她那化不开的悲伤。她的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了那张因为连日的悲伤与病痛而显得愈发瘦削、愈发楚楚可怜的巴掌小脸。
她的步伐,虚浮而缓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的整个身体,都几乎要靠在侍女的身上,才能勉强维持站立。
她就像一朵在暴雨中被摧残得即将凋零的、纯白色的百合花,脆弱,无助,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沉重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空气彻底压垮。
看到公主这副模样,在场的不少王室宗亲和中间派贵族,都忍不住发出了同情的叹息。而李斯特公爵的嘴角,则勾起了一抹一闪即逝的、只有他身边几人才能察觉的轻蔑。
这就是他未来的敌人?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病秧子?
简直可笑。
张语格在看到公主的瞬间,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他那如同磐石般坚毅的心,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名为“心痛”的涟漪。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搀扶,但职责让他只能站在原地,用一种更加坚定、更加充满保护欲的目光,追随着公主的身影。
鞠婧祎缓缓地走到大厅中央,那个早已为她准备好的、用来发表悼词的小小高台前。
她扶着高台的边缘,才勉强站稳。她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些或同情、或冷漠、或轻蔑的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斯特公爵的身上。
仅仅一瞬。
那一瞬间,她那双总是蒙着水雾的、楚楚可怜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极度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惊骇,还有一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那种深入骨髓的、悲愤欲绝的愤怒!
这丝情绪一闪即逝,快到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随即,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移开了目光,垂下眼帘,用更深的悲伤,掩盖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所有失态。
但,这一幕,却没有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张语格。
他就站在公主身后不远处,那个角度,恰好能将公主刚才的所有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公主望向李斯特公爵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与愤怒!
“轰——”
仿佛一道天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之前所有的推测、所有的证据,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来自公主本人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印证!
原来如此!
原来公主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杀害她父亲的凶手是谁!她知道那个她一直敬重如叔父的男人,是一个弑君篡逆的恶魔!
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将这份血海深仇埋在心底,用病弱的伪装来保护自己,甚至还要在杀父仇人的面前,强颜欢笑,假装一切如常!
这是何等的痛苦!何等的残忍!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张语格的心底疯狂地向上喷涌。他死死地攥住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立刻拔出剑,冲上去,将李斯特公爵那张伪善的脸劈成两半!
但他不能。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单薄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一旦冲动,只会将公主推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他必须忍。
将所有的怒火,都化作守护公主的、更加坚固的铠甲。
高台上,鞠婧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骑士团长那翻江倒海的内心戏。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攒着开口的力气。
“诸位……”
她的声音,轻,弱,还带着一丝刚刚哭过的沙哑。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告别一位父亲,一位君主,一位那不勒斯的雄狮。”
“我的父亲,他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片土地。他曾告诉我,作为国王,最重要的不是头顶的王冠有多么华丽,而是心中的天平,是否永远倾向于正义与荣耀。”
“他曾说,王室的血脉,之所以高贵,并非因为它与生俱来,而是因为它承载着守护王国、庇佑子民的、永不磨灭的责任。”
她的话语,像一股清泉,流淌在每一个效忠于王室的贵族与骑士心中。他们不由得挺直了脊背,仿佛在重温先王的教诲。
而李斯特公爵和他的党羽们,则显得有些不耐。在他们听来,这些都是早已过时的、属于旧时代的陈词滥调。
鞠婧祎的身体晃了晃,仿佛有些体力不支,她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可是现在,他离开了我,也离开了那不勒斯……”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从眼眶中涌出。
“我站在他曾经站立过的地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力量。我看着他曾经守护的王国,却只感到无尽的迷茫和恐惧……”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没有了父亲的庇护,我该如何去面对那些环伺的豺狼,如何去守护他用一生建立的荣耀……”
“我太弱小了……我太没用了……”
她的声音,从低语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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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压抑的、充满了自责的哽咽。那份发自内心的无助与绝望,感染了在场的大多数人。他们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位公主,而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全世界的、可怜的孤女。
张语格的心,更是被这番话刺得千疮百孔。
公主殿下在害怕!她在向我求救!
他向前踏出半步,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将她护在身后,告诉她,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就在这时,鞠婧祎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抬起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望向天花板,像是在对她父亲的在天之灵,做最后的祈祷。
“父亲……如果您能听到……请指引您迷途的女儿吧……”
“请告诉她,在这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她到底……还能相信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布娃娃,猛地向一旁软倒下去。
“殿下!”
侍女小雅发出一声惊呼,但她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搀扶。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如同雕塑般站在公主身侧后方的张语格,动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个箭步上前,在公主即将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的前一秒,稳稳地,将她接入了自己的怀中。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一股混合着少女体香与淡淡草药味的气息,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怀中的躯体,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又沉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快!快叫御医!”
“公主殿下昏过去了!”
侍从们惊慌失措地喊叫着,王室宗亲们焦急地围了上来。
李斯特公爵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弱者博取同情的、又一场拙劣的表演。
但对于张语格而言,这一切,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
他低着头,看着在自己怀中昏迷不醒的公主。她那张苍白脆弱的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的呼吸微弱,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在这一刻,张语格感觉到,自己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公主。
而是整个那不勒斯王国,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正统。
是先王临终前,无声的托付。
是她刚才那番绝望独白中,唯一的答案。
——在这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土地上,她还能相信谁?
——她能相信的,只有我!
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张语格,就是公主殿下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剑,唯一的盾!
这份认知,让他怀中的重量,变得无比神圣。
他抬起头,冰冷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了站在远处的李斯特公爵。
那眼神中,不再有怀疑,不再有愤怒。
只剩下,一种将对方视为死人的、绝对的冰冷。
李斯特公爵也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他微微挑眉,用一种更加轻蔑的、看小丑般的眼神,回敬了过去。
无声的交锋,在灵堂之上,激烈上演。
很快,御医和侍从们将“昏迷”的公主从张语格的怀中接走,匆匆送回寝宫“抢救”。
张语格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柔软的触感和微弱的体温。
一个无声的盟约,已经在他和公主之间,彻底缔结。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从今天起,任何对公主的威胁,任何对王座的觊觎,都将由他来亲手粉碎。
那不勒斯的葬礼,结束了。
但那不勒斯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