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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归墟秘境(2)

作者:半山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远处的高阁上,谢岩眯了下眼睛:“她就是那个下棋赢过了谢晋云的凡人女子?”


    谢呈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裴玉仪身上。


    “一个凡人女子,怎么可能爬上千重云梯?”谢岩嗤了一声。


    “你的意思是?”


    “慈融塔里倒是什么东西都没丢,不过谢序宁那个贱人的手骨,不是还在荒原吗?”


    “荒原的阵法繁复奇诡……而且利用手骨上残存的天衍术·钥匙进入归墟秘境只是一个猜测,”谢呈蹙眉。


    谢岩不耐烦:“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她一个下贱的凡人可以进入归墟秘境?”


    谢呈沉默。


    谢岩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一个凡人翻不出什么浪,解决掉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谢呈道:“她的夫君是段梧声,名震天下的少剑仙。”


    谢岩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


    段梧声少剑仙的名头并不是虚名,而是他一剑一剑斩出来的。


    当年的断生之战结束后,段洛袁三家遭受重创,仙盟支离破碎,仙门势微,各种妖魔鬼怪四处为非作歹,天下民不聊生。


    而仙门的栋梁一辈却都折戟在断生之战中,当时的仙门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谢袁两家作壁上观,仙盟急需一把剑,肃清两域十四洲的魑魅魍魉。


    段梧声便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担任镇厄司司厄,重整仙盟,以雷厉风行的手段肃清了作乱的邪祟。百年时间缉拿在案的妖邪,几乎有一半都是死在段梧声手中,他一个人一把剑撑起了仙盟的威严。


    因而,就算是谢、袁两家,也不得不让他一分薄面。


    谢岩皱了眉:“段梧声竟然会娶一个凡人?”


    谢呈颔首:“虽然很不可思议,但这是事实,整个暮山都知道。”


    “真是和他爹一脉相承的蠢啊,他爹爱上个女魔头,他喜欢上个卑贱的凡人,”谢岩话中有丝藏得极深的嫉妒,因嫉妒而嘲讽得更加尖锐。


    过了会,谢岩森然地笑了两声,从眼底迸出几分狠戾来,“那我们下手干脆利落一点,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谢呈淡淡地看着前方:“我们这一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不想节外生枝,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了裴玉仪身上,忽然顿了顿,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换了一种说辞:“所以必须好好谋划,我有一个想法,倒时候你按照我说的来。”


    *


    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只剩下了白茫茫的雾气,脚下的云梯也看不清,只能够凭感觉往前走。


    直到某一个瞬间,时空像是扭曲了一瞬,眼前一片眩晕,再次睁眼,人就已经站在了幽深的树林之中。


    系统落在了李寒筝的肩膀上,踩了踩,“你的镯子,手绳,簪子和香囊呢?”


    李寒筝随机挑了一个方向往前走,“香囊挂在了裴姐姐的身上,手镯塞进了袁期的腰带里,毕竟他们俩的感情线进度实在是太愁人了,我要给他们创造一点机会。”


    “至于手绳和簪子,簪子我插回了洛意的头发上,手绳的话,”李寒筝叹了口气:“阿梧太敏锐了,搞小动作会被发现的,所以——”


    李寒筝解开手绳,随机挂在了一棵树上,“所以我选择到了秘境里面再解开。”


    系统又在李寒筝的肩膀上踩了踩:“我实在看不出你是什么意图,为什么不让他们找到?”


    “归墟秘境百年一开,干嘛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而且我很厉害的,不需要别人帮忙。”


    李寒筝走了几步,又倒退回去,在手绳旁边挂上一包杏仁酥,贴上隐匿符,满意地拍了拍手:“不错,若是阿梧生气的话,看到这包杏仁酥大抵会消气几分。”


    系统轻嗤一声:“只有你这个贪吃鬼才喜欢吃杏仁酥。”


    李寒筝哼了一声,决定不和一只笨蛋小鸟计较。


    “你打算怎么去找绯谣的回忆长廊?”


    李寒筝已走出了树林,正攀爬上一处高地,手搭眼棚眺望远处。


    她身处一片苍原之中,树木随着山势起伏,草原,森林,远处是乱石嶙峋的高山,天空一碧万里,飘着稀薄的云,像是仙女飘逸的裙裾。


    好一会,她才回答这个问题:“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不是你去找回忆长廊,而是回忆长廊来找你。”


    系统道:“所以你等着回忆长廊来找你?”


    “也不尽然,”李寒筝往坡下走,晴朗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衣摆上的银色暗绣熠熠生辉。


    “统子,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拜绯谣为师?”


    系统在李寒筝的肩膀上踱了几步:“首先,每日搬一根木头,从山脚搬上山顶,搬上一百八十根,足够搭一栋木屋。”


    “第二,早起挑满两缸水,从山顶走到山腰,挑最清澈的山泉水,持续一年。”


    “第三,抄书,抄满一千本书。”


    李寒筝挑起一边眉,有点不相信:“真的吗?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都是因为你看书太少了,”系统声音淡淡:“这一段在野史中有过记载,据说是一位修士想要向北曦上神请教,北曦上神为了考校他,因而布下了考验。”


    “那这位修士成功了吗?”


    “唔……成功了一半。”


    “哦?”


    “他终于抄完了一千本书,但是不久之后,北曦上神就以身为封印,陨落在万器之城。”


    李寒筝摇头叹气:“太惨了,那这位修士后面怎么样了?”


    “不知道,书里没有说,毕竟只是野史。”系统说完,又道:“所以你打算干嘛?”


    李寒筝指了指山顶上沉沉压着的一抹阴翳,笃定道:“三天之内,一定会下雨。”


    “所以?”


    “下雨的时候又冷又湿,如果能在一间温暖的木屋里躲雨,喝上一杯热茶,岂不是妙哉?”


    “所以?”


    李寒筝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所以等北曦上神喝茶的时候,我就跳出来说这是拜师茶,倒时候岂不是人赃俱获?北曦上神就算想赖也赖不掉,只好从了我。”


    系统一阵窒息,良久,淡淡点评:“油腻且自信,亲爱的宿主,有时候我真是怀疑你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


    “你就等着瞧吧。”


    *


    李寒筝说到做到,接下来两日,果真在兢兢业业地盖房子,储物囊里的工具一应俱全,铁锯、墨绳、标尺、斧头,瓦片……系统无语加沉默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看来盖房子泡茶这件事李寒筝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者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


    这真是……令人更绝望了。


    第三日的暴风雨降临之前,李寒筝已经盖起一栋小木屋,她的小木屋并不是简单的小木屋,而是八边形小木屋,共有八扇门,而且很漂亮,乌黑锃亮的青瓦鱼鳞般排布,檐角飞翘,下面撑着繁复的斗拱,斗拱上漆了彩。


    系统十分不解:“为什么要弄八扇门?”


    李寒筝双手抱臂欣赏着自己的大作:“好看呀。”


    系统:“……”


    小木屋是在上午落成的,到了半下午,便开始下雨,不是霏霏细雨,而是滂沱大雨,一瞬间铺天盖地落下来,砸出点刀光剑影的腥气,像是有谁擎着尖刀往天穹上扎了个口子。


    酉正时分,李寒筝点了一盏油灯,开始煮茶。


    夜雨细细密密地敲在青瓦上,檐下雨珠成帘,窗外是湿漉漉的一片森绿,像是要滴下来。


    水咕噜噜地烧着,李寒筝半撑着手臂,险些睡着了。


    直到风雨声中传来一道清晰的敲门声。


    “笃——笃——笃——”


    三声之后,客客气气地开口:“雨急风寒,能否讨一杯茶喝?”


    李寒筝道:“请进。”


    门于是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个一身淡青色布袍的女子,有种形销骨立的瘦弱,几乎没办法撑起这一身衣服,便显得空荡荡的,风吹着衣裳紧贴她的腰线,脊背是挺直的,像是一杆竹子。


    女子反手将门带上,关住身后一个天地的风雨如晦,她轻轻嗅了嗅,道:“茶很香。”


    李寒筝取下茶壶,倒了两杯茶,笑眼弯弯地开口:“请你喝茶。”


    系统缩在窗棂上,眼睁睁地看着女子从善如流地落座,忽然有种看小红帽往大灰狼嘴巴里钻的感觉。


    这已经是回忆长廊了,眼前这人,就是北曦上神——绯谣。


    绯谣落坐,捧着茶碗暖手,环顾四周道:“这八扇门不是简单的八扇门,里面只有一扇门能够进来,有四扇门推开之后,走一个障眼法又出去了,还有两扇门很危险,一个设了断龙闸,另一个设了流沙坑,而最后一扇门——”


    绯谣停顿了一下,含笑道:“是死门。”


    系统:“……”


    大开眼界。这么点大的地,开八扇门就已经够离谱的了,还要搞这么多花样,就为了守住你家徒四壁的贫穷吗?


    李寒筝颔首,道:“不仅如此。”


    她伸手握住桌案的一角,拧了一下。


    “咔”地一声轻响,像是打开了某个机关,随之而来是连续不断的机括声响,齿轮层层咬合,机括转动,声音以脚下为中心,涟漪般荡漾开来,与此同时,木屋发出“吱啦吱啦”的声响,从里到外拆分开来。


    就像是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这个小木屋就是一个七层的洋葱,从里到外层层分开,大雨倾泄而下,形成了十二道雨帘。


    然而下一秒,系统知道,这不仅是简单的洋葱,而是一颗会动的洋葱。


    层与层之间上下起伏,只有最中间摆放着茶桌的那一层不动,其余的六层全部都在以一种规律上下起伏。


    就如同……涟漪。


    系统看向层与层之间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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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隙,那里已经积蓄了一个水洼,一滴雨珠落下,荡漾开一层一层的涟漪。


    这个小木屋,也就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周而复始,永不疲倦。


    系统突然明白了,这栋小木屋是李寒筝的束脩,向北曦上神展示她有成为她徒弟的资格。


    绯谣含笑点了点头,“很不错,但还有一处不妥。”


    李寒筝道:“哪一处?”


    绯谣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递过去,“看完这个,或许你便会知道。”


    李寒筝接过玉简,并未急着翻阅,而是咳了下,用眼神示意:“茶快凉了,你不喝吗?”


    绯谣于是欣然捧起茶杯,饮了一口。


    系统用翅膀尖捂住脑袋,开始叹气。


    果然,李寒筝顿时笑容灿烂得堪比阳光,起身,后退一步,拱手弯腰行了一礼:“给师父请安。”


    绯谣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原来这一碗是拜师茶,看来不答应也是不成了,不过,你果真要拜我为师么?我只是一个快要消散的神明,虽有虚名在外,却没有什么能够给你的,于你而言,并不算得一个好选择,反而会给你招惹不少麻烦。”


    李寒筝复又坐下来,给自己添了杯茶:“上神,不要太高估自己,你不会给我带来太大麻烦的。”


    她喝了口茶,咂咂嘴:“要我说,你捡我做徒弟实在是非常有运气,你看你之前的徒弟洛久霖,太凶了,但我不一样,我很温柔,你收我当徒弟,绝对赚到不行。或者——”


    李寒筝抬起头,“你该不是不想认账,拿这些话来搪塞我吧?这可不行,你喝了我的茶,就不能耍赖。”


    李寒筝一脸强买强卖的理直气壮。


    绯谣被逗笑了,“不抵赖,小霖还好吗?”


    “非常好,天天骂人,骂我的话有一箩筐,句句不重样。”


    绯谣又笑起来,她张开唇,又闭上,像是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被风吹得四下摇晃的烛火艰难地燃烧着,摇曳的烛光映照出女子的容颜,两颊没什么肉,有点儿类似于黄土白骨的枯槁,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屋外风雨晦涩,却只是倒映在她的眼中,她的眼睛里,像是有一束秋日的暖阳。


    喝尽了一盏茶,绯谣道:“这茶很好喝。”


    李寒筝大气地挥手:“你都是我师父了,可以多喝几盏。”


    “这么大气,看来收你为徒,我真的很幸运。”绯谣微笑着放下茶碗,“但还是不喝了,你该醒了,外面有危险正在逼近。”


    这话一出,像是有柄铁杵在李寒筝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像个铜铃一样嗡嗡晃荡起来,李寒筝意识到这是苏醒的前兆,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又行了一礼。


    周遭的一切开始褪色,像是一幅画,浸泡了水,渐渐泛成白。


    绯谣顿了顿,又道:“你醒之前,我有最后一句话要告诉你。”


    “师父,你说。”


    颜色褪尽,也像是浓雾笼罩,李寒筝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眼皮沉重地垂下,一眨,一开……呼吸声沉重地响在耳畔。


    她竭力睁开眼,去听绯谣的声音。


    “寒筝,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这个世界并不需要神明。”


    为什么?


    “神明最好的结局是死去。”


    这样啊。


    眼前一片黑暗,李寒筝重重垂下眼皮。


    *


    色块斑驳褪色,一如千年的风和雨像沙子一般飞速流逝。


    系统张开翅膀,飞到了桌案上,啄了一口李寒筝没有喝完的茶,“这不是很普通的茶吗?”


    绯谣微笑着凝视系统毛绒绒的身躯。


    系统踱了几步,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按说你都快消失了,我也该让你走个清静,但我实在纳闷,为什么我当年要搬一百八十根木头,挑上一年的水,抄满一千本书?怎么到了李寒筝这里,就是一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拜师茶?”


    绯谣喝了口茶,含笑道:“其实我觉得这茶不错,至于拜师这事,你记得当初你向我请教的是什么吗?”


    “治世之策。”


    绯谣悠然道:“当年我不过想仿照姜太公,隐居山中钓一个治世明君,名头都是吹出来的,你却跑来问我治世之策,问得也太吓人,我根本就不知道,又要充面子,只好借着考验拖延一些时间。”


    系统骤然冷笑:“我原来以为李寒筝是个无赖,现在看来你和李寒筝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师徒。”


    “莫要生气了,”绯谣摸了摸系统身上的翠羽,“你现在这模样,煞是可爱。”


    她的手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最后空落落地穿过系统的身体,她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敛袖坐着,轻轻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小祁。”


    系统别扭地偏过头,终于还是开口。


    “好久不见了……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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