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许易站在李寒筝门前,手中握着一瓶伤药,有些踌躇。
这些日子配合着暮山审讯调查,今日才寻到空,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里。
他知道这瓶药和李姑娘随手拿出的那些药比起来算不上什么,只是……只是李姑娘坠下悬崖的那一幕始终挥之不去,每每闭眼,都是鲜艳的一抹红被黑暗飞速吞噬,而他用尽了力气也触不到一角裙摆。
真是……真是无力呀。
他用力闭了下眼,呼出一口气,伸出手,犹豫着敲下去,此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段梧声端着托盘走出来,将门从身后轻声带上,托盘上是已经空了的碗盘。
许易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从李姑娘房中走出来,你是李姑娘何人?”
段梧声淡声道:“她的夫君。”
许易又愣了一下,随即不可遏制地愤怒起来,握紧拳头,“既是她的夫君,为何要让她独自一人涉险?”
段梧声想了想:“阿筝想要亲手为我寻得聘礼。”
许易身形晃了晃,有些站不稳,喃喃自语:“她竟如此喜爱你,竟不惜以身涉险为你寻……聘礼,既如此,你可是入赘于李姑娘?”
段梧声觉得嫁娶和入赘并无太大区别,反正婚姻只是一场谎言而已,便道:“正是。”
却见眼前之人身形飘忽,状若失神,将手中药瓶塞给他,说了句“你要好好照料她”之后,便踉踉跄跄地奔走了,像是有些伤心的样子。
段梧声有些不明所以,袁期却笑着推门而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本来以为你仙风玉骨,应当察觉不到,没想到你竟然能够杀人于无形,三言两语就把想要撬墙角的人给打发了。”
段梧声疑道:“撬墙角?”
袁期和他对视三秒,确认段梧声是真的不懂,此事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顿时觉得惊悚起来,如此,那句“入赘”竟然不是说笑。
恐怖,恐怖如斯,李寒筝一贫如洗,穷得叮当响,到底有什么好入赘的。
他开始对李寒筝肃然起敬起来。
士别三日,没想到她的进展已经如此神速,难道是下了蛊吗?
可李寒筝是个纯纯的弱鸡啊,下哪门子蛊。
此事实乃奇闻,袁期想不通便不再想,伸手拿过段梧声手中的药瓶,拿开塞子闻了下,“确实是好药,他处境那样艰难,自己伤得又那样重,却舍不得用,这份心,确实是难得了,只是错了时候。”
他想了想,又问:“门上贴了静音符么?”
“贴了,”段梧声道:“阿筝嫌吵。”
袁期便将伤药塞进怀里,“既然方才没有听到,便不必知道了,就这样吧。”
*
“呦,已经提前把退休生活过上了?”
日光澄澈如金水,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潮如织。买馄饨的摊子里,老板掀开锅盖,浓白的热气直直腾上来,竹漏勺一捞一倾,浇上汤,撒上葱花虾米,最后淋上辣油和醋,一碗皮薄馅大的馄饨就好了。
老板小跑着端到李寒筝面前,声音又响又亮,尾音拖得长:“加醋加辣,姑娘请慢用——”
李寒筝在客栈里修养了好几天,闲得长霉,便在一个阳光晴朗的下午出了门,老板的声音还没到,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好了筷子和勺,端正坐着,笑着向老板道了句谢,吹凉一勺汤尝了口:“嗯,不错。”
被无视的系统踩了踩李寒筝的肩膀,无声昭示着自己的不悦。
李寒筝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故作叹息:“我怀疑我迟早得被你踩出肩周炎来,系统呀系统,你以前不是很高冷嘛,怎么现在动不动就踩人,暴躁,太暴躁了,要不要吃点降火的冰糖炖雪梨?”
系统又踩了一脚,把李寒筝的衣服踩出一个小小的爪印来,“忘记你的任务了?”
“我的任务不是完成得很好吗,”李寒筝舀起一颗馄饨吹凉,“穿书三个月不到,攻略对象对我百依百顺,我就问你,还有谁?”
李寒筝一顿自吹自擂,最后下了一个结论:“系统,你应该为我感到骄傲。”
系统凉声道:“请你看看你的红叶手链再说话。”
李寒筝于是看了眼,摩挲着下巴道:“系统,你说我突然得了红绿色盲的可能性有多大?”
系统开始阴阳怪气:“你仔细想想呢。”
李寒筝于是仔细想了。
她是一个拥有许多美好品德的进步青年,这些美好品德就包括理智、自信和坚持。此刻她理智地一通分析,自信地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坚持道:“肯定是你的手链有问题。”
系统没说话,它又踩了一下。
李寒筝默默把系统换了一边肩膀,然后道:“或许,是段梧声的情感比较含蓄,所以没有体现出来呢?又或许,是段梧声眼睛不太好,欣赏不了我的完美呢?”
系统:“……”
“不能怪我嘛,”李寒筝摊手,“那天你也听到了,段梧声他说不要对他抱有幻想的,我能怎么办?”
系统声音更凉了:“他敢说,你竟然还真的答应了。”
“不答应的话,”李寒筝一脸郑重:“岂不是显得我很玩不起。”
系统:“……李寒筝,你几岁了?”
*
裴玉仪领着太常司,将衡元宗上上下下审问了七八遍,连一个扫山门的都不放过,涉案人员一概关起来,情节重的审问后直接处死,情节轻的罚去干苦力,不知者无罪的关押半月进行思想教育并且罚款。
闲暇时裴玉仪顺便将西磨山的匪患一事给处理了,顺藤摸瓜发现好些人上山为匪都是因为当地官绅的压迫,于是又顺手将半桑坡的贪官豪强给清理了一遍,处死的处死,关押的关押,干苦力的干苦力,贪污的民脂民膏一律散发给镇民。
太常司处理这些事情很有经验,流程清楚,条律完善,整个半桑坡的风气顿时焕然一新,死气沉沉的街道骤然热闹起来,暮山弟子走在路上,还会有感恩的百姓往他们手里塞果蔬和糕点。
但还有几个关键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比如,衡元宗从何得知朱衣血祀的阵法,向太岁供奉又是为了什么?然而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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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子已死,其余涉案人员都是半桶子水晃荡,这些问题也就无从得知了。
调查结束,众人便准备启程回暮山。李寒筝在回去之前找了一次白卉,之前李寒筝替嫁的那一次,花轿到了新娘却不见了,对面那富商一见,当下便悔了婚,白父白母想要聘礼的愿望自然是落了空,但仍旧不死心,将念头打回自己亲生女儿头上。
李寒筝是个讲道理的人,但是很可惜,白父白母像是听不懂人话,一些莫名其妙的观念根深蒂固在他们的脑海里,捂住了他们的耳朵和大脑,于是李寒筝不得不纡尊降贵地将白父白母武力“伺候”了一番,当然,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事先争取了白卉的同意。
从白家出来,李寒筝直接领着白卉去官府办理了女户,有父母在世,这女户本是根本不可能办成的,但李寒筝好歹是上头有人,管事的一见,不到一盏茶,女户便办好了。
有了独立的女户,白卉的婚姻便不由她的父母做主,而能凭她自己心意。
世界上总有些奇怪的事情,一个人的自由不能自己做主,而由两个畜生做主,然后又能因为一张纸重新获得。
拿到女户凭证的时候,白卉将那薄薄的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摩挲着每个字一一看过去,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潸潸而下。
李寒筝给了她一张帕子,好笑道:“怎么还哭了?这么高兴的事,走呀,我请去吃酱板鸭。”
走到了酒馆,酱板鸭上了桌,白卉才终于止住眼泪,站起来俯身一拜,“李姐姐,谢谢你。”
“不谢,”李寒筝拉着白卉坐下,“这只是一个小土坡而已,你的人生不该拘束于此,所以,你想好未来的去向了么?”
白卉一时没有回答,她们坐在二楼靠窗的饭桌,低头便能看见一楼大堂里的说书先生正在讲故事。
为了吸引顾客,酒楼大多都会请位说书先生来讲传奇演义,有时说书先生请的好,饭菜差些也不要紧,照样能招揽许多顾客。
白卉及笄前常来酒馆听故事,父母都不允,她只能偷偷来,听着听着,偶尔也会在脑海中幻想一些不着调的故事情节。
白卉低头,摩挲着右手手心的纹路,那时只是痴心幻想,而今……
她定了定神,声音有些颤抖但很清晰:“我想成为一个女说书先生,李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当然不会,”李寒筝吃完一个鸭腿,想了想,从储物囊里拿出一沓稿纸,正是之前写给李恪又好心让萧含体验一番的那个故事,“这个故事可能会有些气人,但是还蛮有意思的,当我送给你的第一个故事。”
白卉郑重地接过稿纸,用力嗯了一声。
眼瞧着白卉又要说谢,李寒筝指了指桌上酱板鸭,无奈笑道:“我亲爱的说书先生,别再谢了,快点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讲故事呢。”
白卉抿唇笑了笑,初夏的风穿过草木繁茂的原野,穿过袅袅炊烟和人声鼎沸,拂起她的长发。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视线越过城镇和阡陌田野,终于看见了地平线尽头的苍苍远山和泱泱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