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下了雨,在屋瓦上叮叮当当敲成一片。
袁期记着李寒筝的嘱托,便没有睡,拿了一本书守在烛台边。
“笃笃笃。”敲门的声音。
来人从大雨中来,浑身却未沾上一滴雨。她手中拿着一把刀,包裹着黑色的刀鞘。
袁期扣着门扉的手指蜷了蜷,“裴道友?”
裴玉仪轻轻颔首,“袁道友。”
打过招呼后,裴玉仪说明来意:“你是寒筝的义兄,我来找你是为了寒筝的事情。”
裴玉仪的想法很简单,她并不相信他人的一面之词,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以她决定亲自去南熙城一趟。
袁期犹豫了好一会,他知道其中内幕,也知道重伤失忆什么的都是李寒筝编造的剧本。
如果真去南熙城查,岂不是破绽百出。
但是他忽而又想起李寒筝胸有成竹的神情。
李寒筝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说着不着调的话干着不着调的事情,但是往往她要做的事情都能够完成。
两个人都是修士,睡眠并无必要,大雨也不成阻碍,便即刻出发。
三日后,两人再次来到南熙城。
本来以为此番调查定是繁琐费力,毕竟李寒筝可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平日里所往来的人肯定很少。
但是没想到一问起李寒筝,南熙城里的人上至街边老叟,下至垂髫幼童,皆是赞不绝口,夸赞她是菩萨转世神女下凡。
“你说李府的表小姐,哎呀呀,她可真是个大好人,我邻居的女儿,就是被那李府的豺狼给祸害了,年纪轻轻就没了,邻居夫妻俩就这么一个女儿,整日整夜的哭,还是表小姐给他们女儿办了后事,又给了他们一大笔银子讨生活。”
“她人长得漂亮又有善心,喏,看见了吗,就是那个挂着‘慈心堂’字样的,就是表小姐设立的善堂,每日免费给穷苦之人分发米粥和馒头。”
两人在众人热情的七嘴八舌中总结出了李寒筝的善行,她继承了李府的财产之后一点未贪私,不仅为那些被李恪祸害的女子敛骨立碑,还救济穷人设立善堂。
裴玉仪又打听到了曾在李府贴身服侍李寒筝的侍女柳然的居所,问起齐朔,柳然愤愤不平地啐了口。
“齐朔就是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他亲手把小姐送到李大公子的手里,逼得小姐跳了楼,要不是下面刚好是池塘,小姐就没了。”
柳然提起往事,眼圈还微微泛红:“而且!齐朔从李大公子那里捞了钱当晚就跑了,全然不顾和小姐之间的承诺。”
裴玉仪问道:“什么承诺?”
柳然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直到裴玉仪保证了绝不会对李寒筝有害,这才吐了一口气,缓缓道:“小姐十五岁时曾捡到过一名重伤失忆的男子,小姐同他情投意合,可惜三年之后,那名男子突然不告而别。小姐担心他是遭遇到了什么不测,便急着要去寻。”
“只可惜,”碧桃眼圈又红了,“小姐的运气不好,这一年老爷和夫人都去世了,去世前担心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便强行给小姐又订了一门亲事。”
“小姐也是没有办法,可是看着双亲担忧的模样,却又不得不答应下来。小姐本来和齐朔说好了,等父母葬礼办完,便解除婚约,没想到齐朔看着人模人样却是个包藏祸心的无赖,他不仅将解除婚约一拖再拖,还为了钱财把小姐送给了李恪。”
说到此处,柳然眼中带了点刻骨的恨意。
裴玉仪又寻了李府之前的账房先生和贴身服侍李恪的小厮,验证了此前齐朔确实和李恪有这么一笔交易,而齐朔只是拿了五十两黄金,就将李寒筝给卖了。
“表小姐生得好看,大公子一直心有垂涎,便把主意打到了她的未婚夫身上。”小厮说到这里冷笑:“齐朔那个伪君子,起初还装模作样扯什么不是君子所为,到头来还不是五十两黄金就把未婚妻给买了?”
裴玉仪和袁期在南熙城四处取证调查了两天,所得出的结论基本一致。
袁期也终于明白了李寒筝说的那句“段梧声会主动找我”是什么意思了。
从众人言论中拼凑出来的李寒筝,俨然是一个美丽正直乐善好施没有私心的活菩萨,悲苦而不堕,孤愤而不弃,世界以痛吻她,她却报之以歌。
谁要是辜负她,啊,那真是该死啊,是半夜回想起来都要扇自己三巴掌的程度。
*
三天后,袁期再一次踏入暮山的地界,觉得空气分外清新。
这一次他带着沉甸甸的证据回来打脸了。
难怪李寒筝整天里神神叨叨,原来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裴玉仪用通讯符联系了段梧声和洛意,只说了“事关李寒筝”便切断了声音。
半个时辰内,两个人都到了。
裴玉仪一一摆出证据。
账册上的记录。
留影石内各色人脸各种声音的称赞。
柳然字字泣血的控诉。
“小姐她人真的很好很好,但是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总是命不好呢?”
“她为穷苦之人建造善堂……”
“她为无辜女子敛骨立碑……”
一声声,一句句回荡在洛意耳边。
垂下的手指紧紧攥着,洛意突然发现她有些不敢再看。
难道她还能自欺欺人么?难道她还能固执己见么?
原来,从始至终,是她误会,是她听信了齐朔的片面之词。
洛意一直记得那日在大殿上李寒筝的神情。
她没有争辩,沉默地听着那些泼在她身上的污水,直到最后,她也只是轻轻问了一个问题,得到答复后,没有哭闹没有挣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现在想来,当时的她,该是怎样的难过?
一腔情深被践踏,满心期许零落成灰。
她从来不用善良标榜自己,但却身体力行地帮助他人。她从来不声嘶力竭招摇她的情深,只是体面地、沉默地转身离开。
然而可想而知,她的内心一定早已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洛意突然有些哽咽。
她怎么能误会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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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能将这样一个深情女子的真心污蔑成刻意攀附?
“师姐。”
隔了好久好久,洛意哽咽出声,“是我错了。”
裴玉仪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
袁期则是非常尽责地当助攻,用控诉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段梧声:“你就没什么要说的么?”
这句话提醒了洛意,她抬起头,含着泪光的眼里带着难以忽略的谴责。
裴玉仪同时也看过来,三个人目光里的潜台词明明白白:你和她曾经朝夕相对三年,怎会不知她的为人?
段梧声:“……”
他知道为什么李寒筝临走前还要演那么一出了。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是他小瞧了。
他身上有咒文所缚,向来都心如止水,从不轻易动怒。
此刻却难得的有了气急反笑的感觉。
面临三人难以忽略的目光,段梧声顿了顿,无奈地走上李寒筝预想的那条路。
他回想了下李寒筝的表演,垂下眼睫,显出几分孤清寥落,声音里也带着自责和哀伤:“是我之过。”
接着,洛意想起了什么,急切道:“师姐,李寒筝现在在何处?”
她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李寒筝这般宁折不屈的执拗性子,会不会想不开自尽呀?
想到这个可能,洛意声音里染上泣音:“她会不会想不开呀师姐……”
裴玉仪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脸色微微一变:“我在她身上画了定位咒,我们现在便去寻她。”
段梧声:“……”
他在心中长长、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寒筝是给这三个人下蛊了么?
*
南熙城。
柳然走进堂屋,一脸紧张:“姐姐,你说我演得行不行?有没有做好小姐给我的嘱咐?”
柳轻撂下手里的书,她正在学着认字,每日里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就脑壳嗡嗡响,敷衍道:“演得不错,毫无破绽。”
柳然哼了一声,有些不大相信。
半月前,她收到了小姐寄来的一封信,托她日后若是遇见有人来问,便按照信中内容来说。
信中内容有些奇怪,什么捡到重伤失忆的男子,什么和齐朔的婚约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她都不是很理解。
但是小姐这样善良这样好,她说的话肯定都是对的,她只要乖乖照做就好了,也算报答小姐对她的恩情。
柳轻看着这傻丫头,嗤笑了一声:“乐什么呢?”
柳然捧着脸,认认真真道:“姐姐,你可得好好学,这可是小姐从宛州给你找来的练功秘籍,小姐说这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的,专门咨询了出身大家族的弟子,很适合你的体质。你学好之后,要长长久久地保护我陪伴我哦。”
柳轻扑过去将自家妹妹的头发揉成鸡窝,柳然没一会便哼哼唧唧说投降。
柳轻弯起唇角,轻声道:“当然了,傻妹妹。”
窗外春风染碧,草长莺飞。
属于她们的时间会很久很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