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实力强横至此,自己虽有把握能胜,但绝无把握能将其留下!
一旦撕破脸,又让此子走脱……
一个实力堪比金丹六层、对天灵宗怀有深仇大恨、又无牵无挂的敌人潜伏在暗处,对天灵宗而言,将是何等恐怖的噩梦?
墨蛟川瞬间掐灭了心中那蠢蠢欲动的杀意。
不能硬来,至少现在不能。
此子已成气候,强杀风险太大。
需从长计议,或……另寻他法。
他面上不露分毫,依旧保持着掌门威仪,只是那汹涌压向青云宗众人的威压,已悄然收回。
陈平感受到压力消散,身后传来同门们粗重压抑的喘息和低声咳嗽。
他心中那口怒气并未全消,但理智告诉他,刚才的较量,自己略占上风,已经达到了震慑和展示肌肉的目的。
现在,该给台阶下了。
他嘴唇微动,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墨蛟川耳中。
“墨掌门远道而来,这般‘见面礼’,我青云宗上下,可是受宠若惊。不知这个‘交代’,墨掌门可还满意?”
他话中带刺,点明对方刚才的下作行径,又暗指自己接下了这招。
墨蛟川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中恼怒,但面上却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自然不能说“满意”,那等于认怂;也不能说“不满意”,难道再打一场?
陈平见好就收,不再纠缠此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提高,传遍山门。
“墨掌门,墨道友,请移步倒悬山中心大殿一叙。此地非待客之所。”
他给了台阶,也明确了接下来的流程——谈判。
墨蛟川深深看了陈平一眼,似乎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然后,他微微颔首,对身旁一直沉默观察、此刻眼中也带着凝重和审视的墨青松道。
“青松,随我入内。”
“是,掌门。”
墨青松拱手应道,目光却忍不住又在陈平身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那番威压对抗,他看得分明。
这陈平,果然如传闻般棘手。
师叔的试探,竟未占到便宜。
陈平不再多言,转身,对身后刚刚缓过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李灵风、赵元启等人点了点头,眼神交流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当先化作一道青光,飞向倒悬山。
李灵风等人强打精神,紧随其后。
墨蛟川与墨青松也化作两道遁光,一紫一白,跟上。
留下广场上众多惊魂未定,却又激动莫名的青云宗弟子。
陈平飞在前方,心中思量。
刚才的威压对抗,他看似轻松接下,甚至引动天象,占了场面上的便宜。
但他自己清楚,那是他将双九转金丹的丹力、神魂之力的全力施展、以及自身意志催发到极致的结果。
消耗不小。
而墨蛟川,显然未尽全力,只是随手施为的威压。
真正实力对比,自己表面应略逊这老鬼一线。
对方是实打实的金丹七层,后期修士,对天地之力的理解和掌控,必然在自己之上。
不过,自己和他若真生死相搏,胜算难料。
只是,更重要的是,一旦开战,天灵宗有五位金丹,而青云宗只有自己和云歌。
其余同门,在金丹混战中,如同草芥。
“不能翻脸……至少现在不能。”
陈平再次确认了最初的判断。
父母还在外游历,小霞不在身边,青云宗根基未稳。
他需要时间,宗门更需要时间。
“得想办法,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才行。”
他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倒悬山核心大殿,眼神变得深邃。
谈判,正式开始。
……
倒悬山,青云上峰。
此山悬浮于三座主峰之上,底部被削平,朝上,通体以灵玉、精金混合稀有灵材构建,铭刻着繁复的聚灵、防御、悬浮阵法。
山体之上,殿宇楼阁错落,灵泉飞瀑点缀,奇花异草遍布,灵气浓郁得化为淡白色的灵雾,在山间缓缓流淌。
这里是整个青云东宗灵气最充沛、防御最严密的核心区域,唯有对宗门有重大贡献的核心弟子、真传……
以及陈平、李灵风等最高层才有资格在此长期修炼居住。
山巅处,一座巍峨大殿拔地而起,通体以青玉砌成,飞檐斗拱,气象庄严。
殿门上方悬着新制的匾额——“青云东殿”。
这里便是新的议事中枢。
此刻,青云东殿内,气氛肃穆。
大殿上首,并排放着三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居中一张略高。
陈平此刻并未坐在主位,而是坐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
右边第一张椅子空着,那是留给李灵风的。
下首左右两侧,也各有数张座椅。
左边客位,坐着墨蛟川与墨青松。
墨蛟川神色平静,端起旁边灵玉茶几上的灵茶,轻轻啜饮一口,仿佛真是来作客的。
墨青松则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眼神锐利,偶尔扫过殿内陈设,带着一丝审视。
右边主位,李灵风和赵元启刚刚落座。
李灵风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尚未褪尽的潮红,那是刚才抵抗威压的后遗症,但他气息已经基本平复,此刻面沉似水。
赵元启则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幽深。
殿内侍立的弟子早已被屏退,只有他们五人。
墨蛟川放下茶杯,杯底与玉质茶几接触,发出“叮”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皮,目光不再掩饰,如同两柄冰冷的锥子,直刺向对面的陈平,声音也沉了下来,不再有丝毫客套:
“陈长老,闲话就不多说了。本座今日为何而来,你心知肚明。我天灵宗太上长老明尘,于你青云宗地界陨落,此事,已伤我宗根基,损我宗威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如此大的损失,不知贵宗……想好要如何补偿了吗?”
他不再提“交代”,直接用了“补偿”二字,而且语气笃定,仿佛青云宗赔偿是天经地义之事。
说话间,他金丹后期的气息虽未外放,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话语中蕴含的威胁,却让殿内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他身旁的墨青松,放在膝上的右手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周身金元隐隐流转,锁定了对面的陈平和李灵风,显然已做好了随时出手发难的准备。
虽然他修为不及叔叔,但也是金丹二层,骤然发难,威力不容小觑。
李灵风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手背青筋再次凸起。
赵元启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陈平仿佛没感觉到那无形的压力,他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
看向墨蛟川,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惧色,只是平静地反问:
“墨掌门觉得,我青云宗,该如何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