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实忙不迭去捞水瓢,碎欢手快拿来面巾给施狸擦脸。
施狸耳边水声,叫喊声,辱骂声搅和在一起,像有筷子在她脑子里打鸡蛋似的搅拌着。
“那个丫鬟给我留着,我要去问她话。”施狸眼睛还没睁开,就立马道。
“……奴这就去。”秋实不捞水瓢了,绕到屏风后边,再掀起纱帘,快步出去。
夏日白昼长,梳洗好也才天昏昏。
施狸从屋里出来,一眼望去,夕阳西下,枝影交错,偶有飞鸟。
换作以前,看得到这样的风景吗。不对,有心思看吗。
“姑娘,起风了,还是回屋里好。”碎欢温声细语。
施狸嗯了一声,跟着碎欢回到最开始的那间屋子,进门就是檀木桌椅,桌上器皿成色都是上等,雕梁画栋,花草珍贵,床罩也都刻着繁纹。
“那个丫鬟带上来。”施狸没有任何不适就学会了作为主子使唤人。
绝对是天赋异禀,她想。
施狸坐到里屋靠窗户的交椅上,她的头发未干,水滴还挂在发丝之间,碎欢正拿着干布慢悠悠轻缓地擦拭。
等了好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
施狸听见声响,稍稍侧头,那双泛红带着水汽的眼睛撞上了韩羡的宽肩。
视线往上,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碎欢见韩羡进来,忙低声叫老爷,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捏着半湿的擦头巾,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出去。”
韩羡抬脚,棕褐色的宽袖摆动。
这种颜色最是老气,可在他身上却衬得稳重勾人,是这张脸年轻吗。
施狸看着年轻漂亮的身体越来越近,周围空气越发稀薄,鼻息里干燥难挨,口中津液像被他席卷走了去。
一直到韩羡走到她身后,十指在擦头巾和发丝之间揉搓,施狸才回过神来。
“我自己来就好。”嘴上这样说着,胳膊,屁股皆不动如山。
头顶传下两声轻笑,挠得施狸头皮痒痒的。
“韩大人,那个丫鬟呢。”
“什么丫鬟。”韩羡装傻充愣。
“娃娃亲是真的么。”
韩羡是施狸见过的人里面最奇怪的一个,说的话都是假的,做的事都是不符合身份的,表露的情绪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
图什么?
施狸思忖良久。哦,图原身啊,差点忘了她是穿越者。
“当然是真的。”韩羡低眉,心头压抑着欢喜,“你不记得了,我还记得,你不愿意,我还愿意。狸娘,你且安心嫁我,失忆一事,我会找人把你治好。”
施狸默然,身上穿着小衣,白花花两只削肩膀如暖玉一般,若是多些肉便显得温润。
嫁给韩羡,她就是主母。
那还管什么是娼妓,还是外室。横财多不义,原身都已经不在了,她该好好享受不让原身白白走了才对。
“我以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神仙妃子一样,与我两情相悦。”
这句话依旧在骗人。
施狸莞尔一笑,抬起下巴看着他,“真想快些想起来,与韩大人像以前一样。”
发丝上的水滴滑在施狸脸上,因为刚出浴而粉红的脸蛋加了一笔清透,把这句话润了许多真诚。
韩羡擦着头发,心情绕好的嗯了声。
像以前一样……韩羡并不想。
兄妹相称却行苟且,杀父杀母杀弟杀妹妹未婚夫,这些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
韩羡笑笑的,窄双斜长的丹凤眼快眯起来,黑黢黢的里边装着施狸。
“大婚那日,我二哥回来么?不对,我家里人会来么?”
施狸心虚的厉害,她接下这份婚事不知会不会惹得施家不高兴,虽然有没有施家人还不清楚。
她能确定娃娃亲是扯谎,奈何韩府的富硕诱人得厉害。
况且,她也没说几句实话,就算扯平了。
韩羡揉头发的手微不可微地顿了一下,“当然会来,不止是你二哥,还有你大姐也来。”
施狸顺势问他:“我大姐现在怎么样了?”
“十五入宫,两年诞下一女封了贵人,算算年纪,现在应该是二十有三。”
“看来我大姐也厉害。”施狸更有底气坐着不动,“韩大人,你多大年纪。”
低低的笑连在一起像小石从溪水里滚过,韩羡的动作随之停下。
“笑什么?”施狸抬头,韩羡热乎潮湿的手抚上她额头,将碎发撩开,两只眼睛格外的灵动。
“你这般晚才记得问我,我笑不得么。”韩羡擦头擦得欢,脸上竟真的显了笑意。
施狸木木的,跟着讪讪笑了笑。
“我大你五岁。”韩羡收了笑,语调还是愉悦,“狸娘,你且安心等着嫁人,以前的事不着急。”
施狸开口还要问,韩羡却是大动作擦起头,显然是没有打算继续聊。
头发在掌间擦过,沙沙作响。
“我如果想不起来了,大人会难过么。”
“会想起来的。”
施狸微微蹙眉,“那如果想不起来呢。”
“会的。”
施狸不说话了,韩羡这个人真的很难沟通。
擦净头发,韩羡短暂地坐了一会儿就走,还是面对面坐着,眼睛一刻也不离施狸,弄得施狸奇窘。
总算走了,碎欢和秋实进到房里,还有三个小丫鬟。
关窗,点灯,换衣,整床。
屋里亮起暖橘的光。
施狸忽的问,“韩府的老夫人在哪。”
众人动作皆是一顿。
“韩老夫人也不能说么。”
碎欢:“姑娘,韩府的事奴等不知。姑娘来了錆翢城一直住在二爷府上,这韩府也不过来了五日不到。”
施狸颔首,碎欢说的情有可原。
“韩大人在府上,我要去找他。”施狸坐在床沿上,若是今夜不问清楚韩羡的身家,施狸会彻夜难眠。
短促的沉默。
施狸起身从屏风上拿了件水青色的袖衫套上,刚洗好的头发轻盈摆动,她也不等那些丫鬟了,夺门而出,疾步穿于长廊之中。
身后碎欢喊道:“姑娘!五姑娘!”
“错了错了,老爷的屋不在那边!”
施狸这才停下,跟着碎欢走了半刻钟,在一处竹林之间依山畔水建有一亭子,往里边去,看见一间屋舍,青砖绿瓦,朱漆的大门虚掩着,里边灯火通明。
施狸提裙进去,跨过门槛,侧身而入,脚尖还没触地,那审视人的视线早已落在她头顶。
施狸抬眼,看见韩羡皱着眉,手里捏的笔悬置半空。
韩羡正站在桌案前,穿着紫檀色常服,交领的地方有红色的刺绣。
他是不是只有这些老气颜色的衣服。
施狸同样皱眉。
“来做什么。”韩羡搁笔坐下,案上堆叠的本子错落有致,仿若小山。
韩羡大手合上面前最近的一本折子,那是刑部加急送来的,写得文绉绉,用词晦涩难懂,不过是施严安受刑不住死了的消息,写成天大的事。
韩羡最是讨厌他们把一句话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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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句,怕人看懂。
“韩府其他人在哪,这里太安静了。”施狸露出几分焦虑,快步走到桌案前,手差点拍在桌上。
奈何桌上没有余地。
“那些丫鬟去哪了,都这样伺候你么。”韩羡略显疲倦,额间有碎发散下,嘴角弯着往下。
只是一会儿不见,韩羡浑身透着烦躁。
“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施狸怔愣住,硬着头皮找话,“……韩大人,我不喜欢太安静。”
“你以前很喜欢。”韩羡笃定。
“可是我都不记得了。韩大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我想知道的都没有地方问出来。”施狸有些破罐子破摔。
韩羡沉默片刻,身子前倾,单手托着下巴,修长的手指虚虚挡着紧抿的唇。
“那是因为你都不问我。”
“哈。”施狸笑出了声,轻轻摇着头,看向韩羡的眼神变得深沉。
“那我现在问,这韩府的人都在哪?韩老夫人在哪?韩大人你,是谁。”最后一个问题问的很轻,却也是唯一一个施狸真心想知道的事。
施狸揪着小脸,还没完全长开的眉眼带着孩子的稚气,唬人不成反而可爱。
韩羡看着施狸,她像没讨到糖的小孩。
“等拜过祖宗庙堂,进了韩家族谱,你便都知道了。至于我,狸娘是想知道什么。”
施狸:“大人在哪上工。”
“自然是天子手下。”韩羡答了跟没答一样。
施狸从韩羡玩味等的话语里感受到戏弄,与他威风外表不同的阴险。
“大人不说就说,何苦哄我,让我好笑。”施狸铁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拖了张宽凳坐下。
“你生气了。”韩羡的脑袋歪了点,刚刚在施严安那生的闷此刻都散了去。
“没有。”
“好,没有。”
他会不会有人格分裂?
施狸的神情变得不太自然,刚刚下的决心开始动摇。
嫁个疯子,那不如一头撞死,说不定能回去现代。
“大人对我了如指掌,我却什么都不知,还要受大人戏弄,这不公平。”
久违听见“公平”二字,韩羡眉心一跳,想起了如何夺得爵位的那天夜晚。
他单纯的几个弟弟,真的很天真,与父亲说的一样。若非好弟弟相助,他难有今天。
施狸看见韩羡愣神,心下一紧,这是说错话越界了吗。
意料之外的,韩羡仔仔细细讲明白出来。
施狸迈出门槛的时候,脚下飘飘然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想,她要当官太太富太太……
这韩羡是韩家大房的大公子,下边三个弟弟,按辈分算,韩家的爵位是落在韩羡头上。他三个弟弟两个病秧子在永州养病,一个武痴跑去浪迹天涯勇闯江湖,已经好几年没回来。
韩羡的爹娘前几年走了,原因韩羡没有细说。
韩家早五年前就分家了,二房三房四房那些亲戚除了逢年过节走动走动,其他事情都是不打交道。
至于那韩老夫人,前年得了肺病走的。
施狸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家里人际关系这么简单的结婚对象就是放在她那个年代也是难找的。
而且韩羡还是个三品官,身兼多职,手里良田百亩商铺无数,韩羡还把一部分地契拿出来佐证。
韩羡说的太真,施狸虽疑他却也信了大半。
尤其是韩羡将那厚厚的聘书搬出来,饶是再热乎再清醒的心都会被这冰凉的金子砸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