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竟然没坏。
这是苍云炽看到小鸟在键盘上踩来踩去、还用鸟喙啄屏幕之后的第一想法。
他走近，垂眸看向屏幕里一片惨烈的地雷区，又瞧瞧被爆炸声吓得炸开满身绒毛，蜷成圆滚滚一团的小红鸟。
“啾、啾啾……”爆、爆炸了……
凤啾啾搞不清楚状况，被游戏失败的爆炸音吓得魂飞魄散。
他仰起脑袋，望着苍云炽眨巴眨巴眼，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寂静半晌。
“唉。”
上古尊龙叹了有生以来第一口气。
苍云炽走到书桌前坐下。
小鸟立刻蹦蹦哒哒跳过来，低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啾！”人！
“啾啾！”可靠！
苍云炽没有说话，抬手握住鼠标。
屏幕中的光标随之移动，打开扫雷游戏的设置面板。
干脆利落地点击几下，所有参数被调到最低。
100个格子十颗雷，难度降低到‘开心宝宝’级别。
然后选择重新开始。
“啾……？”
凤啾啾眨了下眼，就看到屏幕中的黑球全部消失，重新变成灰色矩阵。
“这款游戏叫扫雷，需要清除所有藏在方格下方的地雷。”
苍云炽平平开口，极认真的给一只鸟讲述规则。
他操纵鼠标点开一块空白区域，指着屏幕中的‘1’告诉他：
“数字1代表周围格子中，藏了一颗地雷。如果出现2，就代表有两颗。”
“啾啾啾啾~”
小笨鸟脑容量有限，听得一知半解。
但‘眷侣跟我说了好多话’这个认知，让他兴奋地抖了抖翅膀。
“你试试。”
苍云炽放开鼠标，用手指虚虚点了下某个格子。
凤啾啾下意识追随他的手指，用鸟喙轻轻戳了下格子。
‘咔’。
格子翻开同时，周围一片灰格自动翻开。
原本藏在下面的地雷变成一面小红旗，伴随着代表胜利的‘叮咚’。
“啾啾啾~”
小鸟高兴地唱起歌，尾巴一翘一翘，羽毛尖不经意蹭过苍云炽的手。
苍云炽明明不喜欢被活物触碰，却任由他蹭来蹭去，没有躲开。
反倒是小鸟高兴够了，又弹簧似的跳到别处，按照眷侣的指引继续啄格子。
苍云炽目光掠过停在那儿的手。
被蹭过的皮肤，隐隐有点儿发痒。
“啾。”
“啾啾！”
凤啾啾逐渐摸清楚规则，慢慢玩得上头了，像小鸡找虫子似的在屏幕上嘬嘬嘬，发誓要找出每一个地雷！
刚开始，苍云炽还会在他犹豫太久，或者差点踩到雷区时，点点屏幕淡声提醒‘这里’。
小鸟确实能听懂，每次都会乖乖照做。
玩到最后，已经不需要苍云炽提醒，小鸟选手凭实力极速通关！
“啾啾啾~”又赢啦~
凤啾啾兴奋地在键盘上跳了好几下，胸脯挺得高高的，仿佛等待有人为自己戴上王冠。
“啾啾啾啾啾！”人，我很厉害吧！
小鸟仰起脑袋，豆豆眼亮亮的看向苍云炽，就差把‘求表扬’三个字写在脸上。
“恭喜。”
苍云炽看向挺胸抬肚的红毛球，刚才被蹭过的手指蜷了一下，依稀残留着羽毛的触感。
凤啾啾先打败了好几个仿真鸟情敌，又为眷侣的电脑清除好几个地雷。
那么辛苦又那么努力，可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恭喜’就能打发！
小鸟跳到眷侣手边，挪了挪调整位置，然后……
身体一歪，原地倒下，抽搐似的蹬了瞪两条小细腿。
微微仰着头，小眼睛一眨不眨看向眷侣。
——你的鸟摔倒啦！
——要摸摸才能起来！
“……？”
苍云炽盯着突然倒桌不起的凤啾啾，还以为他突发恶疾，正打算起身去玄关用座机联络董倜。
在人类世界生活了整整三千年，苍云炽从未与人深交，更不曾有‘非联系不可’的人。
小鸟到家前，连那部座机也是个摆设。
现在才刚开始照顾小鸟，苍云炽居然在考虑要不要把智能手机拿出来使用。
“啾啾？”怎么走啦？
凤啾啾发现眷侣准备离开，立刻用爪子勾住他一根手指，低下头用绒羽蹭了蹭。
小鸟绒毛软乎得不可思议，体温比人类略高，像一只自发热暖手宝。
苍云炽停住动作，看向赖在掌心的小家伙。
小鸟翘着尾巴，晃悠着呆毛，浑身散发着纯粹的依赖。
苍云炽垂眸看着他，然后很轻、很轻的……
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小鸟毛茸茸的脑袋。
“啾！”
凤啾啾自娱自乐蹭着，突然感觉到眷侣主动碰了自己一下，澎湃的小鸟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快！
他张开翅膀绕着苍云炽飞了一圈，衔着一根红色羽毛，羞答答送到他手里。
当过鸟的都知道，赠送自己最漂亮的羽毛，是求偶的意思。
苍云炽接住小鸟送来的第二根毛，用指尖捻了捻，萌生出一丝担忧。
这么小的鸟，怎么一直掉毛？
“啾啾啾！”你收下啦！
“啾啾啾啾！”你以后就是我的人啦！
小鸟兴奋地原地蹦迪，围着眷侣转圈圈开屏。
苍云炽见小鸟一边吵闹一边摇尾巴，以为他又想玩游戏，便点击重新开始让小鸟继续扫雷。
这次，小鸟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戳两下屏幕，回头看苍云炽一眼。
再戳两下，凑过来蹭蹭苍云炽的手。
——眷侣收下我的尾羽＝他喜欢我。
——我们什么时候双那个修呀？
凤啾啾思维飘向不可描述的领域，本来已经掌握规则的扫雷玩得漏洞百出，连续引爆了好几次雷区。
静态游戏玩久了容易枯燥。等小鸟玩完这局，苍云炽关闭游戏框返回桌面。
蓝天白云的系统默认桌面，只有寥寥几个图标。
除了最基本的软件，只有一个标注‘教学资料’的文件夹，旁人一看就知道他的生活多么无趣。
苍云炽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游戏’两个字，按下Enter。
“你想玩什么？自己选。”
“啾啾~”
凤啾啾好奇地凑过来，探着毛茸茸的脑袋看向屏幕。
屏幕上出现许多花花绿绿的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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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小鸟眼睛都花了，不知道应该挑哪个。
突然！
豆豆眼凝住了！
他看到一个小鸟logo，圆滚滚的小红鸟眉毛很粗，看起来威风凛凛，一副‘本鸟宇宙无敌’的彪悍气势。
“啾啾啾啾！”玩这个！玩这个！
凤啾啾激动地贴在屏幕上，仿佛找到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苍云炽看向小鸟选中的游戏：愤怒的小鸟。
小鸟玩小鸟。
合理。
他移动光标点击图标，网页跳转，游戏开始加载。
两秒后，屏幕中间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抱歉，此游戏需要Windows8以上的系统环境。您的系统不支持该插件，建议升级系统或寻找替代游戏。]
“啾啾？”小鸟呢？
凤啾啾期待地看向眷侣，兴奋地像颗跳跳糖，已经跃跃欲试啦！
苍云炽与小鸟充满期待的豆豆眼对视两秒。
败下阵来。
他关掉浏览器，打开桌面上唯一的文件夹。找到网络部同事安装XP系统时，顺手备份的的Windows11安装包。
苍云炽在人间度过太漫长的时间，任由他们沧海桑田、王朝更迭、科技爆炸。
他始终坚持自己的节奏和方式，不以任何外力而改变。
直到这一秒——
他瞥了眼急不可耐的小鸟，双击安装包，并选择‘立刻安装’。
电脑屏幕泛起一片蓝，新系统不知道需要等多久才能安装好，在此之间不能关闭计算机。
苍云炽担心凤啾啾误触电脑，带着他站起来，本来想送回小鸟房。
可凤啾啾太粘人，在小鸟房呆不住。一旦人离开视线就大声啾啾，吵得脑瓜子嗡嗡，苍云炽只好带着他进入杂物间。
杂物间正当中，堆着苍云炽从古董店带回来的霁红瓶碎片。
“啾……”
肇事鸟看到犯罪证据，心虚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胸口的绒毛。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苍云炽原本没打算跟他算账，瞧见这副模样，竟然感觉到一丝好笑。
原来，鸟也知道自己做了坏事。
苍云炽把那些碎片搬到靠窗的台子上，然后搬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摆放着许多工具：毛刷、金粉、磨具、还有几瓶生漆。
苍云炽坐在工作台前，拿起一块较大的碎片开始打磨，同时给小鸟讲解：
“这种修补方式叫金缮，先用生漆定型，然后用金粉修饰裂痕。”
瓷器易碎，苍云炽收集那么多瓶罐碗碟，哪能没摔过几个？
摔碎的瓷器无法复原，却可以修补。
经他之手修补的瓷器，会被赋予新的艺术价值。
修补瓷器是个漫长的过程，短则几周长则数月。
苍云炽早就习惯了枯燥，然而今天……
“啾~”
凤啾啾靠在苍云炽手边，认真看清楚眷侣每个动作。
然后跳到另一块碎片旁边，用自己的爪子仔细清理残渣和灰尘。
“啾啾啾！”我学废啦！
小鸟骄傲地挺起胸膛，头顶呆毛晃了晃。
苍云炽凝视小鸟，静静瞧了很久，才缓缓伸手……
摸了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