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药、春药、补药、春药、春药、春药……凤啾啾！让你来人间求个偶，你都带了些什么破玩意儿！！！”
“啾……”
被点到名字的小红鸟，怂得缩成一团毛球，吓得翅膀尖抖了两抖。
原本藏在翅膀下面的一颗药丸，骨碌碌滚到赤羽面前，被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来。
“呵，还有一颗春药。”赤羽唇角扬起讥讽的冷笑，把药丸举到小红鸟眼前，“你打算把这个用到未来眷侣身上，让他一天七次，一次七天，然后直接原地升天？！”
“啾？”不行吗？
凤啾啾歪过毛茸茸的小鸟脑袋，头顶呆毛随着动作颤了颤，豆豆眼写着‘这不是求偶标准流程吗’的困惑。
赤羽憋了满肚子脏话，瞧见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模样，突然一句重话也骂不出。
“唉。”
他沉沉叹了口气。
赤羽是只红鸾，凤族分支，传闻中司掌姻缘的神鸟。
他十岁化形，二十岁求偶。如今刚满二百岁，在人间经营着一家相亲交友为主的网络公司，替人类寻找正缘，为社会贡献了少说20%的结婚率。
而面前这只圆滚滚的红毛小废物……
论年龄，是自己的祖宗。
凤啾啾今年已经整整五百岁了，从来没有化过形。
原因很简单。
红鸾是至情至烈的鸟，无法通过独自修炼提升灵力，最好的办法是找眷侣，然后亲亲抱抱双那个修。
而凤啾啾活了五百年，别说眷侣，连个可以吸口阳气续命的crush都找不到。
整个红鸾族为他操碎了心，各路神仙精怪匹配个遍，姻缘线都快搓成麻绳了，始终找不到啾啾的正缘。
没办法，只能将目光投向偌大的人间。
“假如你的正缘是个普通人，”赤羽当着他的面，作势要扔掉药丸，“这一颗下去，足够他‘哔——’尽人亡好几次。”
“啾啾啾啾啾！！！”
我的聘礼！我攒了五百年的聘礼！
小红鸟急得扑棱翅膀，整只鸟原地蹦起来，想要叼回那颗药丸。
结果爪下一滑，在办公桌上打了个滚，肚皮朝天，两只细爪子在空中乱蹬，啾啾啾大声求救。
“老板！”
办公室外，员工探着头大喊一声。
“真吵，你那只鸟能不能关静音？隔壁公司投诉咱们警报铃一直响。”
“嘘——！安静。”
赤羽捏住凤啾啾的鸟喙，手动让他闭嘴。
凤啾啾仰躺着被捏住喙，只能发出含糊的嘤嘤嘤，豆豆眼湿漉漉凝视赤羽，模样可怜极了。
赤羽：“……”
这只‘全自动闯祸鸡’又来了。
仗着自己受宠，随时随地散发可爱。
对视三秒后，赤羽松开手叹了口气，语气果然软了下来。
“红鸾族的药不能随便给人类吃，被那个凶得要死的管理者发现就完蛋了，记得人间三大守则吗？”
“啾。”不记得。
凤啾啾的小鸟脑袋容量有限，装满了‘求偶’一个念头，其它什么都没记住。
“你呀……”赤羽瞪他一眼，认命地重复，“第一，不可以在人间使用非科学力量。幸好，你也不会用。”
小废物混了500年没有修到半点灵力，顶多会用翅膀尖搓个妖火苗苗，不用风吹，自己抖两下就散了。
“第二，不可以被人类发现身份。”
“啾啾！”知道啦！
凤啾啾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头顶一撮呆毛晃出残影。
其实他根本没有化形能力，依然维持自己原本的相貌。
幸好管理员尽职尽责，在整个人间范围内覆盖了认知壁垒。用原型活动的神仙精怪，会自动被认作世间存在的动物。
只要他不主动自爆，就不会露出鸡脚。
“第三，也是你最需要注意的。”赤羽压低身体，凑到他耳孔边一字一字提醒，“不可以改变人类的生死命数，否则会付出代价。”
“啾啾！”记住啦！
“啾啾啾！”快帮我找眷侣！
“你真的知道吗？”赤羽揉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行吧，我给你算算正缘在哪儿。”
“啾啾啾！！！”
凤啾啾立刻跳到赤羽面前，期待地仰起小脑袋，等他展现弹指间星辰流转，红线纷飞，为自己跟眷侣系上红绳的伟大妖术。
没想到，赤羽握住旁边的鼠标，咔哒一声，打开自己运营的网站。
然后开始输入凤啾啾的生辰八字。
“啾？”就这？
小红鸟歪头，豆豆眼里写满困惑。
“你懂什么，这叫科技改变命运。”赤羽一脸高深莫测，“大数据匹配，精准高效。”
隔了会儿，页面出现密密麻麻的匹配结果。
赤羽移动鼠标筛选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只能确定大概范围。
“啧，给你找正缘真难。”赤羽抬手，指了指窗外某个方向，“你的正缘在陵城古巷，详细信息……”
“啾啾！”谢谢！
没等赤羽说完，凤啾啾欢快地叫了两声，扇动翅膀从窗口飞出去。
“喂！我还没告诉你结缘方式呢！”赤羽急得扑向窗口，对着已经飞远的啾大喊，“要是遇上什么麻烦，记得飞过来找我！”
小红鸟已经消失在天空中，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自己的嘱咐。
赤羽望着他飞远的方向，轻声嘀咕，“笨鸟，可别被人抓去炖了。”
.
陵城古巷位于市区黄金地段，左右连接两条主干道。
周围高楼林立川流不息，唯独古巷还保持旧时的古朴。之前好几次城市规划，都刻意绕过了这条巷子。
据小道消息说，是因为巷子里有间古董店。
店长苍先生在建国之后，陆陆续续给国家捐赠了好几批文物，半个省博物馆都是他送的东西，还有几件放在国家博物院当门面。
那几批文物时间跨度从西周到民国，保存完整，非常有文化意义和历史价值。
苍先生把剩下‘不值钱’的古董摆出来，开了这间古董店，引得各路大佬趋之若鹜，隔三差五登门拜访。
只是苍先生还有其它工作，好几个月才露一次面。
天空飘着白茫茫小雪，落在凤啾啾的羽毛上化不开，远远看过去像一颗糖霜草莓。
“啾啾啾~啾啾啾~”眷侣在哪里呀~眷侣在哪里~
凤啾啾哼着歌，绕着巷子上空来回盘旋，仔细打量路过每一个人。
这人一看就是个社畜！黑眼圈比熊猫还重，加班加得快要折寿了，肯定不是。
那个书包比坦克还沉，每天朝六晚十听课刷题，吸一口说不定还要倒贴自己阳气。
旁边路过那对情侣……呃，互相吸干了。
“啾。”人。
“啾啾啾。”质量真差。
小红鸟失望地垂下脑袋，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啾啾……”饿……
凤啾啾飞得低了一些，四处搜寻食物。
突然，豆豆眼一亮！
巷尾有间花鸟店，里面走出个七八岁的男孩，在空地上撒了一大把小鸡饲料。
周围麻雀哗啦啦围上去，叽叽喳喳欢快地啄食。
“啾啾！”哇！大好人！
谁说人间险恶？
人类明明很善良嘛！
凤啾啾感动得稀里哗啦，立刻拢起翅膀飞过去，挤在麻雀中间啄食。
小鸡饲料估计受潮了，吃起来有股霉味。但凤啾啾饿得太狠，只顾着填饱肚子，没注意‘好心’投喂饲料的小男孩，悄悄从背后摸出一把用纸和圆珠笔自制的诸葛连弩。
弩箭顶端裹着0.3号圆珠笔的笔尖，足以刺穿小型鸟的心脏。
周围麻雀经验丰富，知道他喜欢把小鸟骗过来当靶子，在男孩摸出弩箭的瞬间就警觉，全部飞跑了。
只剩下不知人间险恶的小红鸟，还在埋头苦吃。
花鸟店里，店主老王隔着玻璃看向街道，瞧见那只毛色鲜亮的小红鸟，连忙跑出来凑到儿子耳边说：
“这只鸟看着稀罕，毛色也亮，应该是谁家养的宠物鸟。”老王多看两眼，眼中闪过贪婪，“我瞅着好像是特别培养的红化鹦鹉，一只少说也要万把块钱。要是教它学会‘恭喜发财’，卖给那些喜欢讨彩头的大老板，价钱能翻好几倍！”
“我知道。”男孩点点头，“我射几箭吓唬吓唬它，等没力气了抓活的。”
话音刚落，他将手中的纸箭射出去。
‘咻——’
一根纸箭擦着凤啾啾头顶的呆毛飞过去。
“啾？”
小红鸟迷茫地抬起头，望着刚才还慈眉善目的男孩，突然笑得一脸残忍。
“哈哈哈，没打中。”
男孩笑着，又装上一根箭，瞄准朝红鸟射出去。
凤啾啾还没反应过来，翅膀被擦了一下。不疼，可羽毛掉了两根。
“啾啾！”坏人！
“啾啾啾！”我啄洗你！
凤啾啾气得炸开全身羽毛，体型瞬间蓬松一倍，像愤怒的小鸟似的朝猪头冲过去。
“哇啊——！”
男孩没想到这么小的鸟竟然会反击，吓得大叫一声。握箭的手虎口被狠狠啄了口，立刻渗出血。
“爸，它啄我呜呜呜……”
“哭什么哭？”老王大声数落，“赶紧把它逮住，卖了钱，爸给你买游戏机。”
“嗯！”男孩抹掉眼泪，和父亲一左一右追在小红鸟身后，堵住他所有去路。
“啾、啾啾……”
小红鸟又累又虚弱。
刚才啄男孩那一下，已经用光了所有力气。
现在每扑棱一下翅膀，感觉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无法飞到高处甩开那两个讨厌的人。
“啾啾！”救命啊！
凤啾啾一边飞一边大声呼救，纸箭和小石头不断从背后砸过来，吓得他掉转方向，直勾勾朝马路正中间飞过去。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正驶进古巷。
下雪天阴沉沉的，整个世界蒙了层灰霾。
突然，空中掠过一道刺眼的红，如同跳跃的火焰。
车里的人反应快，立刻刹车。
‘吱嘎——’
雪地上拉出一道急刹印，堪堪在小鸟撞过来前一秒停下车。
‘砰’得一声，小鸟砸在前挡风玻璃上。
某只红毛团子没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张开翅膀滩成一张鸟饼，然后沿着光滑玻璃表面缓缓下滑。
“啾啾啾！”
凤啾啾使劲扇动翅膀，却怎么也飞不起来，两只小鸡爪慌张地扒拉，拼命找落脚点，
爪爪在玻璃上表演了一段花样滑冰，突然勾住什么东西，是车子的雨刮器。
天空飘着雪，雨刮器正在有节奏的上下摆动。
凤啾啾立刻抓紧雨刮器，随着它的摇摆晃来晃去，像个毛茸茸的车载挂件。
落雪的玻璃被擦干净了一点，他看到玻璃后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好看到凤啾啾有一个瞬间，忘记自己处境。
求偶本能压倒一切，他下意识翘起尾羽开了个屏。
‘咻——’
男孩见红鸟停在车上，立刻朝它射出一箭，箭尖擦着车前盖划过去，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
幸好雨刮器及时上升，带着小鸟避开攻击。
“喂！你怎么开车的！撞到我的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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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远远看到小鸟卡在雨刮器上不动弹，估计被撞死了，立刻冲过来，粗声粗气咒骂。
“知道我这只鸟多贵吗？你赔得起吗！”
男孩机灵地跑过来，跟在老王身后大声帮腔，“就是，我爸说要卖好几万呢！！！”
“啾啾！”坏人！
“啾啾啾啾啾！！”谁是你的鸟！！
“啾啾啾啾啾！！！”你们两个杀鸟犯！！！
凤啾啾当场被‘气活’了，扯着嗓子跟两个大坏蛋对骂。
车里的男人听到老王父子恶声恶气，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
看见雨刮器上的小鸟气得胸脯鼓鼓，浑身毛毛炸开尾巴一翘一翘的模样，目光反倒留了几秒。
车子在路边停稳，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凤啾啾还挂在雨刮器上，努力抬起小脑袋，看向走下车的男人。
然后呆住了。
男人穿着裁剪合体的深棕色长款风衣，衬得身形十分挺拔。
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仿佛冬日最惊艳的画卷。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带着极为旺盛的生命力！吸一口少说能多活两天……不，三天！！
“啾！”
凤啾啾感觉自己胸腔鼓噪，噗通噗通跳得快炸了，尾羽没忍住又开了个屏。
“啾啾啾！”
苍云炽听到清脆的小鸟叫，垂眸看过来，抬起修长的手。
“啾啾~”
凤啾啾以为命中注定的眷侣（自封的）要抚摸自己，提前展开翅膀等待玩弄，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结果……
苍云炽的手指绕过他，拿起扎在车上的纸箭。
“这是你的鸟？”他问刚才咄咄逼人的老王。
老王认出苍云炽，气势已经矮了半截。
要知道，古巷能有今天全靠这位低调又神秘的大佬。
平常多少大人物千里迢迢过来拜访，都见不到本尊，怎么今天偏偏让自己碰到了？还闹得这么不体面。
“那个……”老王苍蝇搓手，腰不自觉弯了下去，笑出满脸褶子，“是我的鸟，刚才我家店那边飞过来的，大家伙都看到了。”
说着，老王偷瞄他一眼，见苍云炽没什么反应，大着胆子继续说，“这鸟可不一般，是国外特别培养的稀有品种，瞧瞧毛色多正。本来打算卖个高价……您这一撞，唉……肯定没人要了。”
“啾啾！”骗子！
凤啾啾快被气晕了！
只是吃了两口发霉饲料，怎么就变成他的鸟啦？没有鸟权！
“啾啾啾！”我要啄洗你！
男孩从爸爸背后钻出来，稚嫩的声音透着算计，“我爸说它可聪明了，如果能学会说‘恭喜发财’，值两三万呢！”
“乱说，什么两三万？”老王佯装训斥孩子，赔着笑继续苍蝇搓手，“大家都在一条街上做生意，意思意思，赔个一万就行。”
“好。”
苍云炽干脆地答应，甚至没有讨价还价。
“啾啾啾？”
凤啾啾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眷侣被坏人敲诈了。
那怎么行！我必须保护他！
凤啾啾一急，总算从雨刮器的缝隙中拔出爪子，张开翅膀跳下车前盖，摇摇晃晃降落在苍云炽脚边，挺起毛茸茸的胸脯。
“啾，啾啾。”人，我不是他的鸟。
“啾啾啾啾。”也没被撞坏。
“啾啾啾啾！”我还会求偶呢！
凤啾啾绕着苍云炽跳来跳去，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健康……与聒噪。
老王被吵的脑瓜子嗡嗡嗡，心想还好把这只鸟赖给苍云炽。
否则真的带回去，花鸟店该变成喇叭店了。
“按你说的价。”
苍云炽仿佛没听到小鸟的吵闹，竟然同意赔偿。
“苍老板爽快！您是扫码还是现金？”老王大喜过望，想快点把钱拿到手，然后带着儿子溜之大吉。
“不急。”苍云炽曲起手指，敲了敲车子的引擎盖，“先算这笔账。”
老王顺着声音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缓缓消失。
刚才只顾着鸟，这才注意到车的引擎盖上有好几道刮痕。
其中一道特别深，刮伤了底漆。
“这……”老王脸色一下子青了。
这款车老王眼馋了好久，新车少说900万，杂七杂八配下来，价格直奔八位数。
刮伤底漆属于深度剐蹭，必须送回原厂重新喷漆，维修费肯定是一笔天价订单。
“嘿嘿……误会，都是误会！”老王眼珠子转了两圈，立刻变了副嘴脸，“我刚才跟你开玩笑，这鸟不是我的，可能是谁家没关好飞出来的。它刮了你的车，你让它自己赔，跟我可没关系！”
老王说着，一把拉住儿子的手，转身准备逃走。
“啾啾？”
凤啾啾听懂个大概，意识到自己好像又闯祸了。
刚见面就弄坏眷侣的车，眷侣肯定会讨厌自己。
小鸟整只鸟蔫了吧唧，沮丧得连尾巴都不翘了。
“等等。”
苍云炽叫住他们，声音依然很淡。
“我没说车是鸟刮的。”
“苍老板，刚才只有鸟靠近你的车，你可不能随便赖我！”老王急得原地跳起来，努力撇清关系。
儿子躲在他背后不敢说话，试图藏起手中的玩意儿。
苍云炽不紧不慢拿出刚才捡到的纸箭，拔下圆珠笔头，将纸拆开铺平，摆在老王面前。
——是一张小学二年级的数学试卷，右上角写着鲜红的‘29’。
姓名栏歪歪扭扭三个字，王小明。
巧了。
老王的儿子就叫王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