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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

作者:草莓不是这么吃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驿馆门口很安静,只有几个侍卫站着。


    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隐约可见一道绛紫色的身影立在窗前。


    隔着距离,看不清脸。


    只看见那只手,垂在窗边,指尖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苏窈窈看了片刻,放下车帘。


    这表兄弟俩——


    一个让人猜不透。


    一个让人看不透。


    萧尘渊是猜不透。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不知道他那些波澜不惊的表情底下藏着多少算计。


    而鹤卿……


    苏窈窈想起那日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想起他受伤的右臂,想起他说的那句“他没事”。


    她知道他身份不简单,知道他和萧尘渊之间有些她不知道的交易。


    可他对她,似乎又不止是算计。


    她看不透。


    也不想去猜。


    重活一世,她得到了很多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她珍惜现在,也要护住现在,


    可莫名地,她总有一种感觉……


    她好像,本就该属于这里。


    马车渐行渐远。


    驿馆二楼的窗户里,那双桃花眼一直追着那辆马车,直到它消失在街角。


    他看了很久。


    “主人。”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你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我。”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一口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来。


    鹤卿艰难地挪回床榻,身子被疼痛折磨得蜷缩着,


    他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冷汗浸透了他的里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牙关咬得死紧,却还是压不住喉咙里溢出的闷哼。


    疼。


    太疼了。


    那种熟悉的、蚀骨焚心的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血肉。


    手指颤抖着抚上眼角,


    烛光下,那泪痣红得妖艳,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是他去西凉之前,父亲,亲手给他种下的毒。


    “这是为你好。”父亲当时是这么说的,


    “西凉那边,没点手段压不住人。这颗毒,每月发作一次,需服解药。解药的配方,只有我知道。”


    他那时候没有选择。


    就像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过选择。


    “这颗痣……”他低声呢喃,声音断断续续,“是我还活着的证明……”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他弓起身子,指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也是我永远摆脱不了的枷锁。”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枚昙花耳坠。


    玉质温润,被他攥在手心,


    凉的。


    可此刻攥着,竟觉得有些暖。


    他闭上眼,把耳坠贴在唇边。


    眼前浮现的是她的脸。


    “主人……”他喃喃道,“你知不知道……我快撑不住了……”


    疼。


    比身上的毒还疼。


    他把耳坠攥得更紧,整个人蜷成一团,在榻上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时,门被人一脚踢开。


    一道身影闪进来,几步走到榻前,二话不说捏开他的嘴,把一粒药丸塞了进去。


    药入喉咙,带着熟悉的苦涩。那股绵绵不绝的钝痛,渐渐平息下来。


    鹤卿睁开眼,看清来人。


    “……你怎么来了?”


    鹤琮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你死没死。”他说,语气冷硬。


    鹤卿没说话,只是慢慢撑起身,靠在榻边。冷汗还没干透,脸色苍白得吓人,可他看着弟弟的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顺便,”鹤琮从袖中又摸出一个瓷瓶,扔在他怀里,“给你送这个月的解药。”


    鹤卿接住瓷瓶,没打开,只是攥在手心。


    鹤琮的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那里缠着纱布,隐约可见血迹。


    “以毒攻毒?”他声音更冷了,“父亲的药,可不是那么轻易能解的。你难不成想痛死?”


    鹤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淡淡一笑。


    “死不了。”


    鹤琮盯着他,忽然问:“那天……你去哪儿了?”


    鹤卿抬眼看他。


    兄弟俩的目光在昏暗的烛光下相遇。


    鹤琮没有移开视线,一字一句地问:“冬猎那天,你去了哪儿?”


    鹤卿没说话。


    “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太子了?”


    沉默。


    鹤琮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情绪:“哥!你知道父亲为了这个局筹谋多久吗?你知道我们为了今天死了多少人吗?你——”


    他顿了顿,眼睛有些发红。


    “我才是你亲弟弟!”


    鹤卿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总是嘴硬心软的弟弟。


    他知道鹤琮这些年做了多少事,知道他把最脏最累的活都揽在自己身上,知道他嘴上说要争,其实每次有危险都第一个冲上去挡在自己前面。


    “我知道。”鹤卿轻声说。


    他站起身,走到鹤琮面前,抬手——


    抚上弟弟的头顶。


    像小时候那样。


    鹤琮浑身一僵。


    “可我也知道,”鹤卿看着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在乎我。”


    鹤琮眼眶一红,猛地别开脸。


    “……说这些做什么。”


    鹤卿收回手,沉默片刻。


    “阿琮。”他开口,声音很轻。


    鹤琮没回头。


    “答应哥一件事。”


    “……什么?”


    鹤卿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


    “别动苏窈窈。”


    鹤琮猛地回头。


    兄弟俩的目光再次相遇。鹤卿的眼神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是鹤琮从未见过的认真和……恳求。


    “你若动她,”鹤卿说,“哥会恨你一辈子。”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惊破了这片沉默。


    良久,鹤琮哑声道:


    “……我记住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鹤卿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远,终于缓缓闭上眼。


    ---


    鹤琮走出驿馆,夜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站在黑暗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可那疼,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想起那日林中,那道一闪而过的绛紫身影。


    别人没注意,他看见了。


    赫连卿出现的位置,正好截断了黑衣人最后的退路。他不是去杀太子的。他是去帮太子的。


    为了那个女人。


    为了那个让他哥连命都不要的女人。


    “哥……”


    鹤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既然哥哥下不了手——


    那他来。


    为了哥哥的解药。


    为了哥哥的命。


    那个老妖婆,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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