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斐站在原地,即便以他如今的目力,在这种黑暗中,也只能看到自己身体周围数里的范围。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纯粹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仿佛能够将人的视线和灵魂一同吸入其中。
陈斐的神念辐射开去,然而,就在他的神念接触到周围那浓郁黑暗的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与阻隔感,猛地传来。
这片黑暗,不仅能够吞噬光线,竟然连无形无质的神念,也能够有效地阻隔和削弱。
陈斐的神念就像是陷入了一片黏稠无比的泥潭,每向外探出一寸,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乃至十数倍的心神力量。
而且探出的距离越远,感知到的画面就越是模糊扭曲,充满了各种难以辨别的杂乱信息。
与此同时,隐隐约约的呢喃声在陈斐的耳边若隐若现。
最初只是一些极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响,仿佛是风吹过废墟缝隙的呜咽。
但很快,这些声音便变得清晰起来,化作了无数道重叠在一起的、充满了痛苦怨毒、不甘疯狂的呢喃与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恨…恨啊…一切都毁了…”
“留下来…陪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痛苦…永恒的痛苦…你也来尝尝…”
这些声音仿佛直接在陈斐的脑海深处响起,穿透耳膜,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它们蕴含着一种诡异的力量,能够引动人心中最深处的负面情绪,瓦解人的意志,让人逐渐沉沦其中,与这片充满怨念的黑暗融为一体。
还有周围那浓郁到了极点的、疯狂翻滚的漆黑魔气,仿佛找到了唯一的目标,开始从四面八方向着陈斐疯狂地涌来。
这些魔气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带着一种极为强烈的侵蚀性和同化意志。
它们就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充满恶意的触手,不断地试图钻透陈斐体表那层暗金色的护身力场,渗入他的皮肤、血肉、经脉,乃至灵魂深处,要将他的生机、意志、存在本身,都彻底地转化为与它们一样的、充满怨毒的黑暗存在。
视觉封闭,神念压制,魔音蚀魂,魔气侵体。
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所有的方向都充斥着致命的危险。
“你问我这里是哪?这里如今是你的埋骨之地,与我一同在这新天庭中共存吧!”
何秋生那充满了疯狂、怨毒以及一种病态狂热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与疯狂咆哮的魔气中,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这声音仿佛融入了周围的每一缕魔气、每一寸黑暗,从前后左右、上下内外所有的方向同时响起,重叠交织。
随着何秋生的话音落下,这片被绝对黑暗和疯狂魔气所统治的空间,猛地沸腾。
“轰隆隆!”
无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火焰洪流,混杂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诡异魔气,以一种淹没一切、毁灭一切的恐怖姿态,向着陈斐疯狂地倾泻而下。
这些黑焱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能量形态,而是与周围的魔气、黑暗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恐怖、更加具有侵蚀性的毁灭洪流。
经过前几次幻术被轻易识破的教训,何秋生此刻动用的,是他所能发动的最强的、实实在在的能量攻击。
漆黑的火焰洪流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在哀嚎扭曲。
那种直透灵魂的灼烧感与针对存在本身的侵蚀之力,比之前强烈了数倍,何秋生这一击的威能,已经完全超越了他自身太苍境初期的境界极限。
面对这铺天盖地、蕴含着太苍境中期威能的黑焱魔气洪流,陈斐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彻底吞没、粉碎、湮灭。
“这种地方,还是比较适合你。”
面对那即将把自己吞没的、毁天灭地的攻击,陈斐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畏惧,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陈斐将那一直笼罩在身体周围、用以抵御魔气侵蚀和压制对手的道域力场,全部敛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轰!”
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炼、都要霸道的恐怖气息,从陈斐的身躯之中爆发而出。
只见陈斐的身体表面,那层原本淡薄的暗金色光晕骤然大盛。
吞天神体!
此刻的陈斐,就像是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祇,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万法不侵的磅礴气息。他的皮肤下仿佛有岩浆在流淌,他的眼眸中仿佛有神炉在燃烧。
就在吞天神体显现的同时,那铺天盖地的黑焱魔气洪流,也终于狠狠地撞击在了陈斐的身上。
“轰隆隆!”
毁灭性的能量在陈斐身体周围疯狂地爆发湮灭,漆黑的火焰与魔气如同怒海狂涛,不断地冲击、撕咬着陈斐体表那层光晕。
然而,所有的黑焱与魔气,在接近到陈斐身体一丈范围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猛地停滞了下来。
它们疯狂地翻滚、冲击、侵蚀,试图突破这层无形的壁障,但在最初的猛烈撞击之后,所有的攻势都被牢牢地阻隔在了那一丈的距离之外,无法再向前推进分毫。
当然,太苍境中期层次的攻击绝非等闲。
那种混合了诡异侵蚀之力的黑焱魔气,仍在不断地以一种类似于渗透的方式,缓慢而持续地向着陈斐身体周围那一丈的绝对防御圈内侵入。
但这个速度,相对于攻击本身的狂暴而言,显得极为缓慢。
凭借着吞天神体的强大防御,以及不灭真如灵光鉴对于那种侵蚀之力的部分抵消,陈斐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波攻击想要真正突破他的防御,接触到他的本体,至少需要三息以上的时间。
在吞天神体状态下,寻常太苍境初期修士的攻击,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连他的防御都很难打破。
而眼前何秋生借助环境发出的、达到了太苍境中期威能的攻击,虽然强大,但终究不是他自身真正拥有的力量,在力量的凝炼程度和控制上,与真正的太苍境中期修士还是有着极大差距。
这种“伪”中期的力量,想要破开陈斐的吞天神体防御,同样需要一个不短的过程。
顶着那铺天盖地的黑焱魔气洪流,陈斐的目光依旧冰冷而锐利。
尽管视线和神念都被周围的绝对黑暗与疯狂魔气严重压制,但他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寻找。
他的双眼缓缓地扫过周围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眼眸深处,不灭真如灵光鉴运转到极致所产生的淡淡清辉若隐若现,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虚妄,直视本源。
他在寻找,寻找那隐藏在这片毁灭洪流背后的、那一丝独特的怨毒气息与能量流转的核心。
就在黑焱洪流持续冲击了大约一息多一点的时间,陈斐的目光猛地一凝,锁定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中的乾元戟,向前斩出。
这一次,戟刃之上不再是单纯的暗金色光芒,而是缠绕上了一层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幽暗之色。
那是陈斐将部分侵入防御圈,混合了上古天庭力量的诡异魔气,以吞天神铸的独特法门强行拘束熔铸后,附着在戟刃之上所形成的。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戟刃撕裂黑暗,斩开重重魔气与黑焱,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姿态,劈向了那冥冥中的目标。
正常来说,如此环境,陈斐已经无法锁定何秋生,何秋生如果就此退走,陈斐在这种环境下,确实无法追踪,但偏偏何秋生没走。
此刻的他,已经被疯狂的怨毒执念所吞噬。
他认为,在这片属于他的领域中,借助遗迹的力量,发动了达到太苍境中期威能的攻击,绝对可以将陈斐瞬间化为齑粉。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退走,也不认为陈斐在这种攻击下还能有余力反击,更不认为陈斐能在这种环境下找到他。
骄狂、疯癫、对自身力量的错误估计……
“铛!”
乾元戟那缠绕着幽暗与暗金光芒的戟刃,再次与一盏凭空凝现的古老宫灯,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这盏古老宫灯,在经历了之前的重击后,灯体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此刻再次遭受如此猛烈的攻击,灯体剧烈地震颤着,那些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扩大蔓延,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碎。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圈混杂着暗金色戟芒、漆黑火星以及崩碎魔气的恐怖冲击环,猛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股冲击波蕴含的力量如此狂暴,以至于周围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以及部分黑焱,都被短暂地排开驱散。
刹那间,在撞击点周围方圆数里的范围内,竟然出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这片区域内,没有了那种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也没有了疯狂翻滚的魔气和黑焱,只剩下最原始的破败的遗迹景象。
就在这片短暂出现的“真空”区域中心,何秋生那漆黑的魔影,再也无法隐藏,赫然显露了出来。
他手持着那盏布满裂痕、光芒急速明灭的宫灯,身形在戟刃传来的恐怖巨力下,剧烈地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