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个伪装成曹菲羽的怨魔,其所有的生机、怨气乃至存在的痕迹,都应该被彻底抹除了才对。
就在陈斐心生警惕之际,那沙哑的声音方向骤然一变,不再是从血雾中心,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本座问你话,你为何不答,区区太苍境初期的修为!”
陈斐循声望去,目光穿越逐渐稀薄的血雾和废墟的阴影,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座相对完整的高大殿宇的阴影之下。
只见在那片光线难以照及的深邃阴影中,一道人形的轮廓,正在缓缓地凝聚显现。
最初只是一团更加浓郁的黑暗,但很快,这团黑暗便有了清晰的四肢、躯干和头颅。
它的身形看起来与普通成年男子无异,但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种流动的、仿佛活物般的漆黑雾气之中。
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和衣着,只有一双猩红如血、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眼眸,在黑雾中格外醒目,正冰冷地注视着陈斐。
虽然外形大变,但那种独特的冰冷怨念气息,以及眼神中的那份怨毒,却与刚才那个“曹菲羽”如出一辙。
它没有死。
或者说,刚才被陈斐一戟斩灭的,只是它用来伪装和试探的一个分身、一具皮囊,而非其真正的本体。
此刻出现在远处阴影中的这道漆黑魔影,才是这只怨魔的本尊。
陈斐眉头微皱,这上古天庭遗迹中滋生的怨魔,其诡异与难缠程度,远超想象。不仅能够构筑以假乱真的幻境,复制他人形貌气息,竟然还拥有如此逼真的替身或分身之能。
陈斐心中念头流转,左手衣袖中,正静静地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翻滚涌动的能量团。
这正是之前在那个屏障幻境中,被陈斐收入空间格后显现出本质的那团金黑元气。
在成功破开那个幻境返回现实后,陈斐并没有将这团诡异的金黑元气丢弃。
他有一种直觉,这团元气,或许在特定的情况下,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结果真的派上了用场。
从最初在楼宇前遇到第一个“曹菲羽”开始,到后来三个“曹菲羽”同时出现对峙,再到刚才与那怨魔分身的短暂交手…
在这整个过程中,这团元气配合着不灭真如灵光鉴,让陈斐看破了幻象,只是还不够彻底。
“你不也是太苍境初期吗!”陈斐看着怨魔,轻声笑起。
“我太苍境初期?你可知当年我达到了何等境界!”
听到陈斐的反问,远处阴影中的怨魔何秋生,仿佛被戳到了痛处一般,猛地发出一声充满怨毒与不甘的低吼。
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周身流动的漆黑怨气也剧烈地翻腾起来,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要是面对当年的我,我一根手指就能将你蹍死。”何秋生的话语中充满了一种癫狂的自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怨恨。
从昔日的仙神,沦落为如今只有太苍境初期实力、靠怨念和幻术苟延残喘的诡异存在…这种巨大的落差和无尽的折磨,正是滋养其怨毒与疯狂的源头。
随着话语落下,那道漆黑的魔影缓缓地从殿宇的深邃阴影中走了出来。
“说当年又是何必?你又知我当年是何境界?”
面对何秋生那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咆哮,陈斐脸上的那抹淡笑依旧未曾消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悠然,就像是在与老友闲谈。
“唔?”
何秋生听到陈斐的话,猩红的眼眸中凶光微微一滞,那张隐藏在流动黑雾下的面容上,眉头不由得微微一动。
“眼前修士是转世重修之身?”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何秋生混沌而充满怨毒的脑海。
眼前这个修士,明明只有太苍境初期的境界,但其对力量的精妙掌控,远非寻常初入太苍的修士所能拥有。
且还轻易的看破他布下的幻境,直接找到他的真身所在。
然而,这些复杂的念头和情绪,仅仅在何秋生心中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被更加浓郁、更加疯狂的怨毒与杀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转世重修又如何?前世大能又如何?
在这片被永恒怨念所笼罩的遗迹中,一切闯入者,都只有一个下场,成为滋养这片废土的养料!
“死!”
何秋生猛地抬起头,对着那片永恒昏暗的天空,发出一声无尽痛苦与怨毒的长啸。
啸声穿金裂石,周围的空气在这啸声中剧烈地波动起来,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废墟中那些本就残破不堪的建筑,在这音波的冲击下,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崩塌。
随着这声充满怨念的厉啸,何秋生身后约丈许的虚空中,空间猛地扭曲撕裂,露出一道长约数尺、边缘不断蠕动扩张的漆黑裂缝。
这裂缝就像是一只凭空睁开充满恶意的眼睛,其中不是寻常的空间乱流,而是翻滚着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雾气。
下一刻,无数道漆黑如墨的魔气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那空间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便将何秋生的身形完全吞没。
这些魔气与何秋生本身的怨气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暴戾。它们疯狂地钻入何秋生的身体,与他本体的怨念力量急速地融合、沸腾。
随着这些精纯魔气的灌注,何秋生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飙升。
“轰!”
一股恐怖气势,猛地从那团翻滚的漆黑魔气中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被急速排开,形成一圈圈猛烈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尘埃全部卷起,如同一场小型的沙暴。
此刻的何秋生,虽然境界依旧停留在太苍境初期的范畴,但其体内蕴含的能量和散发出的威压,已经无限接近于太苍境中期的门槛。
漆黑的魔气逐渐被何秋生吸收,他的身形再次显露出来。
此刻的他,身躯看起来比之前凝实了数倍,周身流转的黑雾中隐约有暗红色的魔纹闪现,那双猩红的眼眸更是亮得吓人,仿佛两盏悬挂在黑暗中的血灯。
陈斐的目光落在何秋生的手上。
那是一盏看起来极为古老的宫灯,灯体似乎是由某种暗沉的金属打造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以及复杂的纹路。
灯盏中没有灯油,也没有灯芯,只有一团不断跳动的、呈现出深邃漆黑色泽的诡异火焰。
这团黑火焰静静地燃烧着,没有散发出任何光和热,反而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让宫灯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间看起来比周围更加昏暗。
一种冰冷邪异、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从那团黑火焰中隐隐透出。
握住宫灯,感受着体内澎湃的魔气,何秋生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疯狂的笑容。他对着灯盏中那团漆黑的火焰,缓缓地吹出一口气。
就在何秋生吹气的刹那,宫灯中那团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漆黑火焰,猛地剧烈地膨胀爆发。
“轰隆!”
仿佛打开了某扇恐怖的闸门,无数道漆黑如墨、形态各异的火焰,从宫灯中喷涌而出,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陈斐疯狂地席卷而去。
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腐蚀一般。地面上的碎石尘埃,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无声无息消散,周围的光线急速地暗淡下去,仿佛所有的光明都被这片黑色的火海所吞噬。
这黑色火焰尚未接近,一种焚烧之意,就已经跨越虚空,作用在了陈斐的身上。
面对那铺天盖地、焚天煮海般涌来的漆黑火海,以及那种直透灵魂的灼烧之感,陈斐脸上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陈斐手中乾元戟以一种力劈华山的姿态,向着自己身后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残破建筑阴影的虚空,猛地斩了下去。
戟刃之上暗金色的光芒流转,陈斐展开的道域力场随着这一戟的斩落而急剧收缩凝炼,全部附着在了戟刃之上。
而对于前方那片已经近在咫尺、即将把他吞没的漆黑火海,以及那种越发炽烈的灵魂灼烧感,陈斐竟完全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后那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方。
“嗡!”
就在戟刃斩中虚空的刹那,那片本来空荡荡的地方,猛地一阵剧烈的扭曲和波动,一盏与何秋生手中那盏一模一样的古老宫灯,竟然凭空凝现了出来,恰好出现在了乾元戟的戟刃之前。
就像是…这盏宫灯一直就隐藏在那里,只是被某种高明的幻术所遮掩,直到此刻被陈斐这一戟逼迫,才不得不显露出了真形。
“铛!”
戟刃与宫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一声比刚才更加刺耳的金铁交击之音,伴随着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席卷了这片废墟广场。
漆黑的火焰与暗金色的戟芒疯狂地撕咬湮灭,宫灯剧烈地震荡着,灯体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崩碎。
而陈斐手中的乾元戟也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反震之力。
远处,那个一直站在原地、手持宫灯、控制着漫天黑焱的何秋生,脸上的疯狂与残忍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与阴沉到了极点的表情。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胸口,何秋生的身体猛地一震,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两步,才重新稳住身形。
显然,陈斐那一戟不仅逼出了隐藏的宫灯,更是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对何秋生的本体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