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局长被两个跟班架着。
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早已停在路边等候。
跟班拉开车门,费力地将钱局长塞进了后座。
汽车发动,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吴强看着前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才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两辆车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云梦县的街道并不复杂,大路也就那么几条。
吴强对云梦县非常熟悉。
他纳闷,前面的车没有往城东开。
那里是纺织工业局的家属大院,钱局长的家应该在那里。
车子拐了个弯,径直朝城南开去。
那边是老城区,连着城郊,住的大多是些普通老百姓。
路灯越来越稀疏。
周围的环境也越来越偏僻。
前面的上海轿车终于减速,在一处独门独院的平房前停了下来。
吴强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巷子口的阴影里,熄了火。
他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借着月光,他打量着那个院子。
这地方他熟。
这是冯寡妇的家。
提起冯寡妇,在云梦县那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她那张脸,还有那个身段。
冯寡妇本名冯秀兰,早年嫁给了矿上的一个小组长。
那男人命不好,结婚没两年,矿井塌方,人埋在了里面。
矿上赔了一笔抚恤金。
冯秀兰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手里又有点钱,自然成了不少光棍眼里的肥肉。
但这女人不简单。
这几年,上门提亲的,半夜敲门的,甚至爬墙头的男人不少。
硬是没传出过什么实锤的风言风语。
大家都说她是贞洁烈女,只有那些被她骂出来的男人才知道,这娘们眼界高着呢。
没想到,最后这朵花,竟然插在了钱局长这坨牛粪上。
前面的轿车门开了。
两个跟班先下车,然后一左一右,像伺候老佛爷一样把钱局长搀了出来。
钱局长满脸通红,制服扣子解开了两颗,露着里面的白背心。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院门前,重重拍了两下。
没过几秒钟,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吱呀——”
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宽腿裤。
虽然是宽松的居家打扮,却掩盖不住那熟透了的身段。
腰肢纤细,屁股却像磨盘一样圆润。
领口的扣子松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脖颈,有些晃眼。
那张脸更是俏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媚态,像是随时都在勾人魂魄。
正是冯寡妇。
吴强眯着眼睛,隔着几十米远,也能看清那女人脸上的表情。
女人先是警惕地往外看了看,见到是钱局长,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又带着几分嗔怪。
“死鬼,喝这么多,也不怕摔死在路上。”
冯寡妇娇嗔地骂了一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钱局长。
钱局长嘿嘿傻笑,一只手顺势就揽住了那水蛇般的腰肢。
还在那高耸的屁股上狠狠捏了一把。
跟班们很懂事,见人送到了,也不多话,转身上车就走。
冯寡妇扶着钱局长进了院子,关上门。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吴强把手里的烟头弹出窗外。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快速朝那个院子摸去。
这种老式的院墙不高,墙头上插着些防贼的碎玻璃碴子。
但这难不倒吴强。
他来到院墙的死角,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枝丫刚好伸进了院子里。
吴强助跑两步,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双手抓住树枝,身子轻盈地一荡。
整个人就翻进了院墙。
落地无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屋亮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这种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吴强猫着腰,潜行到正屋的窗台下。
此时,屋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哎呀,你轻点……刚喝了那么多酒,也不怕把胃吐出来。”
这是冯寡妇的声音。
“少废话……老子今晚火大得很……”
钱局长的声音含糊不清,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粗鲁。
“火大?谁惹你了?又是那个卖衣服的?”
“别提那个丧门星……妈的,早晚收拾他……先让我收拾收拾你……”
接着便是一阵衣物摩擦的悉悉索索声。
还有皮带扣解开的金属撞击声。
“别急嘛……去床上……”
“就在这儿……老子等不及了……”
屋里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似乎有人被推倒在桌子上。
吴强蹲在窗下。
这种听墙角的事儿,他不屑做,但为了拿捏住这个姓钱的,不得不做。
很快,屋里传来了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像是故意叫给谁听似的。
但这动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屋里的动静突然停了。
前后加起来,也就抽半根烟的功夫。
甚至还要短。
一阵沉重的喘息声过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冯寡妇不满的嘟囔声。
“这就完了?你这也不行啊……”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幽怨。
“今天酒喝多了……状态不好……”
钱局长喘着粗气辩解着,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每次都说酒喝多了,我看你就是虚。”
冯寡妇似乎正在穿衣服,语气变得有些刻薄。
“少废话,给我倒杯水去。”
钱局长有些恼羞成怒。
窗外的吴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平时看着官威十足,没想到裤裆里那点本事这么不济。
这种作风问题,在这个年代可是要命的。
尤其是像钱局长这种刚调来不久,根基不稳的干部。
要是被人捅出去,乱搞男女关系。
他在云梦县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吴强没有再听下去。
他原路返回,翻过院墙。
盘算明天的计划。
直接举报太便宜这姓钱的了。
要把这张牌打在最关键的时候。
而且,得让这对狗男女知道,他们的丑事被人捏在手里。
……
次日清晨。
冯寡妇起得很早。
昨晚那死鬼折腾完就睡死过去了,天还没亮就又偷偷摸摸地走了。
留下的一摊子烂事还得她来收拾。
她端着一大盆脏衣服来到院子里的水井旁。
打上一桶凉水,倒进大木盆里。
搓衣板架好,撒上一把洗衣粉。
冯寡妇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
她坐在小板凳上,弯着腰,用力地搓洗着那条昨晚被弄脏的床单。
因为用力的缘故,胸前的饱满随着动作上下起伏。
院门没关严,是虚掩着的。
“吱呀——”
一声轻响。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冯寡妇以为是邻居来借东西,头也没抬,手里继续搓着衣服。
“他刘婶啊,棒槌在墙角,你自己拿。”
没有人回应。
冯寡妇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正好挡住了太阳。
冯寡妇愣了一下。
她认得这张脸。
“吴……吴队长?”
冯寡妇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两只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
虽然吴强早就离开了治安大队,但在老百姓口中,还是习惯叫他吴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