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行了，都安静。”
原本嘈杂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连最活泼的冯娟都闭上了嘴。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赵峰，等着他的下文。
赵峰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今天晚上的事，出了这个院门，谁也不许再提。”
“烂在肚子里。”
“有人问起，就说演出顺利，局里领导很满意，其他的一个字别多说。”
“明白吗？”
这年头，民不与官斗的思想根深蒂固。
流言猛于虎。
一旦传出什么“局长看上模特队”的风言风语，这帮姑娘的名声就毁了。
姑娘们虽然年轻，但也知道轻重。
听到赵峰这么郑重的交代，一个个连连点头。
“老板放心，我们绝对不乱说。”
“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我就撕了她的嘴。”冯娟在旁边补充道。
见大家都听进去了，赵峰紧绷的脸这才缓和下来。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了那个厚厚的信封。
那是先前的一千块钱演出费。
赵峰朗声说道：
“今晚大家表现都不错，给咱们云袖阁长脸了。”
“先前就答应过，这一千块钱用做大家的奖金。”
“冯娟，你拿去，按人头分了，每个人都有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千块？
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这里一共才不到二十个人。
每个人能分不少呢！
“老板……这，这太多了吧？”
冯娟有些不敢相信。
按照之前的规矩，演出是有补贴，但谁也没想到补贴这么多。
哪有把甲方给的钱全分了的道理？
老板不赚钱了？
“拿着。”
赵峰语气随意道：
“这是你们应得的。”
“刚才那种情况，换做别的队伍早就吓散了。”
“你们能听指挥，能令行禁止，这就值这个价。”
冯娟颤抖着手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那一刻，院子里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万岁！老板万岁！”
“天呐，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尤其是那两个新加入的模特，激动得脸都红了。
她们原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的，训练苦不说，还要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甚至今晚还差点惹了衙门的人。
刚才还在后悔进了贼船。
可现在，看到这么多钞票，所有委屈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果然，跟着赵老板有肉吃！
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收买人心，更能提振士气。
看着姑娘们在那兴奋地分钱，数着票子，一个个眉开眼笑。
赵峰没有打断她们。
他在等。
等这股兴奋劲儿冲到顶峰。
大概过了十分钟，每个人手里都攥着钱，宝贝似的揣进兜里又掏出来看。
这时候，赵峰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钱都拿到了？”
赵峰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姑娘们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收起笑容，规规矩矩地站好。
赵峰看着她们，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温和，反而带着一丝审视。
“高兴吗？”赵峰问。
“高兴……”只有几个人小声回答。
“高兴就对了，谁跟钱也没仇。”
赵峰背着手，在人群前面来回踱步。
“但是，我得给你们泼盆冷水。”
“这钱拿着烫手不烫手，你们心里得有数。”
“今天为什么给你们发这么多？”
“是因为你们冒了风险。”
“但是，以后呢？”
赵峰停下脚步，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咱们云袖阁的名气越来越大，以后这种场合会越来越多。”
“你们接触的人，也会越来越杂。”
“今天是个钱局长，明天可能就是李老板、张老板。”
“有钱人多了去了。”
“他们手里挥舞的钞票，可能比这一千块还要多十倍、百倍。”
“到时候，如果有人拿一万块钱砸在桌子上，让你们陪他喝杯酒，甚至晚上跟他走。”
“你们去不去？”
全场鸦雀无声。
刚才那种拿钱的喜悦，瞬间变成了一种沉重的思考。
没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几十块钱就能让她们高兴成这样。
如果是一万块……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赵峰看着她们闪烁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他太清楚金钱的魔力了。
前世多少清纯玉女，最后都倒在了金钱攻势之下，沦为资本玩物。
现在的她们还是一张白纸，还保持着淳朴。
但这个世界变化太快。
云梦县只是个开始，等将来去了省城，去了沿海。
花花世界的诱惑将无处不在。
赵峰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赵峰是个生意人，我也爱钱。”
“但我更知道，有些钱能挣，有些钱那是拿命换的。”
“我不希望有一天，我的模特队里，有人因为钱迷了眼，被人当成玩物。”
“也不希望有人把云袖阁当成是猎艳场，觉得只要有钱就能把你们带走。”
说到这里，赵峰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只要你们还在云袖阁一天。”
“我就有责任护着你们。”
“不管对方多大的官，多大的老板。”
“想动你们，除非从我赵峰身上跨过去。”
“但是！”
赵峰话锋一转，手指着众人。
“如果你们自己把持不住，为了钱主动往人家怀里钻。”
“败坏了云袖阁的名声，丢了自己的尊严。”
“那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赵峰不屑于用女人给自己铺路，也绝不养那种自甘堕落的人。”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苏青看着站在灯光下的赵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高大。
能有老板对着员工说出“我不屑于用女人铺路”这种话。
这不仅仅是正直，更是一种强大的自信和底气。
几个年纪小的模特，被赵峰说得低下了头，脸红到了耳根。
刚才拿到钱时的那种飘飘然，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职业尊严感。
原来，她们不仅仅是穿着漂亮衣服走两圈的花瓶。
她们是有底线的。
老板是在教她们做人，是在教她们如何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保护自己。
赵峰看着大家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需要她们现在就能完全领悟，只要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就够了。
“行了，天不早了。”
“都早点休息吧。”
“明天放假一天，好好去街上买点东西，当然你们也可以把钱寄给家里。”
赵峰恢复了平常语气。
“谢谢老板！”
姑娘们拿着钱，都给赵峰鞠躬。
……
赵峰、郑倩、苏青、吴强一起离开小院。
苏青咬了咬嘴唇，说道：
“峰哥，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赵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他正色道：
“都是爹生娘养的好姑娘，要是毁在那些烂人手里，可惜了。”
“再说了，咱们云袖阁以后是要做大品牌的。”
“要是模特队的名声臭了，对咱们得品牌影响很大。”
赵峰虽然嘴上说得全是生意，但苏青和郑倩听得出来。
他是真心在为这些姑娘打算。
这时候郑倩说道：“峰哥，你今天算是把钱局长得罪了，他会不会给咱们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