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县就这么大。
有人带着闺女去赵峰那里面试模特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城。
到了晚饭点,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赵老板那模特队,一个月发五十块钱!”
“我的个乖乖,五十块?咱们厂长一个月才多少?”
“那可不,你看街上那几个模特,穿的戴的,听说赵老板还发化妆品呢。”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心思活泛了。
谁不想穿漂亮衣服?
谁不想一个月拿五十块钱?
制衣厂里的女工们,踩缝纫机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个个都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能去试试。
哪怕不为了出名,就冲这工资,也值得拼命啊。
不少自认为长得不错的姑娘,已经在家里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准备明天去赵峰那碰碰运气。
然而,还没等她们行动,第二波消息就传来了。
“别想了,那钱不是人挣的。”
“今天去了大几十号人,结果就留下了两个!”
“听说有个硬杠杠,净身高必须一米六以上,差一厘米都不行。”
“光个子高还不行,还得看腿,看脸,看什么气质。”
“最吓人的是那个训练,听说要把人往墙上钉,一站就是半天,动一下就拿尺子抽。”
“孙家那闺女,多能吃苦的人,听说练完路都走不动了,是爬回去的。”
这些细节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的说赵峰那是选妃的标准,有的说比当兵还苦。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姑娘们,听完这些描述,心里的火苗瞬间灭了一大半。
在这个年代,营养普遍跟不上,姑娘能长到一米六的,那真是不多见。
再加上那恐怖的淘汰率和残酷的训练。
很多人在镜子前比划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回厂里上班去了。
这就是赵峰要的效果。
把门槛筑高,把声势造大。
让所有人知道,云袖阁的模特,那是百里挑一的金凤凰。
只有这样,云袖阁这块招牌,才能在云梦县,甚至是在省城,彻底立住脚跟。
但这股风波并没有就此平息。
反而因为那两个幸运儿的存在,变得更加微妙。
孙家和周家,一夜之间成了街坊邻居们关注的焦点。
大家看着她们闺女受罪,嘴上说着同情,心里全是嫉妒。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那个用来训练的小院门口,又挤满了人。
没办法,一个月五十块钱的底薪。
这在这个普通工人只能拿二三十块钱的年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财帛动人心。
十几个正值妙龄的姑娘,在父母的陪同下,把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渴望和忐忑。
赵峰今天没来。
他是老板,要是事必躬亲,早就累死了。
早在昨天晚上,他就把选拔的权力下放给了冯娟。
冯娟看着这么多人,她深吸了一口气,喊道:
“都安静!”
这一嗓子,颇有几分赵峰昨天的气势。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赵老板今天有事,选拔的事由我全权负责。”
“规矩昨天赵老板都定下了,咱们按章办事。”
“谁也不要想着走后门,不够格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冯娟的话说得很硬。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但没人敢反驳。
来之前,这些家长心里都有数。
自家闺女的身高,那是硬指标,没有一米六的根本就没敢来。
大家都知道还要量什么“身材比例”。
具体怎么量,谁心里也没底。
只知道是要腿长,看着顺眼。
“行了,别磨蹭,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冯娟指了指墙根。
那是昨天孙晓丽和周红贴墙站的地方,现在成了考场。
第一个姑娘走了出来。
长得挺标致,个头也足有一米六五。
她母亲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一脸希冀。
“脱鞋,背靠墙站直。”
冯娟冷着脸指挥。
姑娘依言照做。
冯娟拿着软尺,熟练地从脚后跟量到胯骨轴,又量了全高。
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算了一下。
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身长腿短,比例不够。”
冯娟直接判了死刑。
“下一个。”
那母亲一下子急了,上前两步。
“大妹子,你再给好好量量?我家闺女这大长腿,怎么就不够了?”
“尺子就在这,你要不信自己量。”
冯娟把软尺一亮。
“赵老板说了,我们要的是模特,不是只要个高就行的电线杆子。”
“穿上衣服要撑得起来,比例不对,穿什么都像借来的。”
这番话也是赵峰教的,冯娟现学现卖,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接连量了七八个。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居然一个合格的都没有。
这些姑娘看着个头都不矮,可一上尺子就露了馅。
有的腿短身子长,有的溜肩驼背,有的胯骨太宽。
原本热闹的院子,气氛越来越凝重。
大部分被淘汰的家长,虽然满脸不甘,但也只能骂骂咧咧地带着孩子走了。
毕竟尺子是死的,众目睽睽之下,造不了假。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了两对母女。
这两个姑娘长相其实都不错,身高也达标。
就是这腿长比例,离赵峰定的标准,差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也就是一两厘米的差距。
冯娟看着手里的数据,摇了摇头。
“这两个也不行,差一点。”
其中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大妈立刻凑了上来。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其他人都走远了。
脸上堆起那种特有的、带着讨好和算计的笑容。
“冯队长,您看这就差个指甲盖那么点,也就是一哆嗦的事。”
大妈一边说着,一边往冯娟手里塞东西。
那是两个煮熟的鸡蛋,热乎乎的。
冯娟手一缩,没接。
“这不是差多少的事,是不合格。”
另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大妈见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大血本。
她直接把冯娟拉到了角落里。
压低了声音道:
“冯队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只要你能让我家闺女进队,第一个月的工资,五十块钱,我不又要了。”
“到时候发了工资,让你家闺女直接领了给你送去,神不知鬼不觉。”
这可是五十块钱!
在这个年代,足够一家人两三个月的嚼用。
旁边那个碎花衫大妈一听,也不甘示弱。
“我也是,我家闺女第一个月工资也全是您的!”
“就当是给冯队长的茶水费。”
“您想啊,这一厘米两厘米的,穿上鞋谁看得出来?”
“赵老板他又不在,这一亩三分地,还不都是您说了算?”
两人的攻势很猛。
又是利益诱惑,又是言语挤兑。
在这个人情社会,似乎拿点好处办事是天经地义。
哪个厂里的招工办不是这样?
冯娟的心跳确实快了两拍。
两个月工资就是一百块,那是她以前在制衣厂半年的收入。
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赵峰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更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个队长职位。
这个位置,比那一百块钱值钱多了。
要是为了这点钱,被赵峰发现开了除,那才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且她太了解赵峰了。
那个男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冯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提高了几度。
“别拿这种脏事来恶心我。”
“差一毫米也是差,这是规矩。”
“你们以为赵老板不在就能糊弄?”
“以后要是训练的时候露了馅,不但你们闺女要滚蛋,我也得卷铺盖走人。”
两个大妈被冯娟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
“哎呀,你看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蓝工装大妈还想再劝。
“别说了!”
冯娟直接打断,指着大门口。
“赶紧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两个大妈对视一眼,看冯娟确实是油盐不进。
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
“装什么清高,给钱都不要,傻子!”
骂骂咧咧,拉着自家那一脸委屈的闺女,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