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黛芙妮快要被安娜无耻的嘴脸气晕过去, 也明白和安娜说再多她也不会听。
因为她从来只听自己想听的,看自己想看的。
既然管不了别人那就管自己,黛芙妮握紧拳头再也待不下去了。
“你同意了吧?妈妈, 黛菲肯定同意了, 你就先把她的嫁妆拿出来投资。”安娜自顾自地说。
狄默奇太太铁青地指着她:“出去!你个恶魔!”
“妈妈!”安娜这下是真的气愤,她起身往外走,“我念着你们,你们却不领情。我过上了好日子也想你们也过上这样的日子,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砰的一声, 门被安娜甩得巨响。
黛芙妮站在二楼的楼梯中央,听到安娜愤然离场的声音一点不觉得解气。
要不是狄默奇太太在,她一定放开膀子打安娜一顿。
迈尔斯开启了她用武力反抗的大门,那么安娜就是那个练习场。
鞋跟打在木地板上有序的声音让愤怒一点点消散, 忐忑占据她的身心。
她只要想到康斯坦丁和她没有许可证,心里就惴惴不安。
一会儿想到自己放浪的行为十分唾弃,一会儿又想到贝拉曾说的康斯坦丁恨她的言论, 害怕这是他的报复。
在这种恐惧和怒火中,她倒下了。
医生说她需要休息, 开了不少药剂。
可黛芙妮知道这是心里面蛀虫泛滥的结果, 而且没有药剂可以杀死它们。
第二日,狄默奇先生刚从黛芙妮的卧室出来,就听到扬丹宁先生上门的消息。
他憋着火疾步下楼,身后的狄默奇太太身体紧绷,往日圆润的眼睛也在不知不觉中有了棱角。
她对卡丽和玛琪拉说:“黛菲想吃新鲜的鸭子和鱼肉,让道奇载着你们去市集瞧瞧吧。”
等佣人全部离去,狄默奇夫妇和扬丹宁先生的主场才到来。
“狄默奇先生,狄默奇太太。”扬丹宁先生放下弯曲的手臂, 眼睛向下瞥很愧疚的样子,“听闻黛芙妮小姐身体抱恙,深表遗憾。但更让我不安与愧疚的是,这恐怕与我、我的妻子有关。”
狄默奇先生举手示意他别说话了:“你给康斯坦丁写的那封令所有人不齿的信,里面的内容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扬丹宁先生眉头一压:“这事说来惭愧,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康斯坦丁和黛芙妮小姐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所以我才在不清醒的情况下,一时口不择言犯下这样的错。当然,我不为自己找借口,这件事确实是我引发的,您和太太对我有任何责骂我都全部接纳。”
“听你的说辞再结合实际情况,我可否直接断言你是从安娜那里听来的?”狄默奇先生言辞犀利,“又是否,你认为这件事最大的错误在安娜身上?”
扬丹宁先生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神色从容又带点惶恐:“我绝对没有责怪安娜的意思,这不过是我想岔了。”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狄默奇太太防备道。
“介于这件事只在我们一家人与康斯坦丁之间发生,所以并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刊登在报纸上与康斯坦丁撇清关系。那样说不定适得其反,毕竟先生、太太与康斯坦丁平日里从无龃龉。”扬丹宁先生说,“当然最起码的,我会向两位当事人单独道歉。”
狄默奇先生语气强硬:“我的小女儿身体抱恙,要是接触了害她这样的病源怕是会更糟糕。因为你们愚蠢的行为,狄默奇家的大门将禁止对你和你的妻子开放。”
扬丹宁先生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但他还有理智也有十足的尊严,没再试图抢救自己的形象,很干脆地答应了。
他走后,大会客室里深感无力和恼火的狄默奇夫妇,还得商量后续。
“我要给康斯坦丁去一封信,但是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虽然他也是受害者,可偏偏他对黛菲并不单纯,是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时常上门的”狄默奇先生喃喃道,“面对好友和面对女儿的追求者,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眉头拱得像山一样高,脸上的纹路在他思考的时候越发明显。
“我得和你透个底,当然我不是特地要瞒着你的。”狄默奇太太倒是没他那么悲观和严肃,“黛菲对康斯坦丁也不是无动于衷。”
狄默奇先生睁大眼睛,仔细琢磨狄默奇太太的话:“难道你想让我催促康斯坦丁向黛菲求婚吗?”
“我只是想说这事没那么难办。”狄默奇太太说,“其一,值得庆幸的是,知道的人不过我们几人且我们的名誉紧紧相连。其二,两位受害者更是难得地互有情愫,即便将来迫于社会压力结合,也不会失了幸福。”
狄默奇先生摇头:“你不明白,如果有一天社会压力大到需要步入婚姻来平息污点,除非黛菲能肯定康斯坦丁纯粹全然地爱、尊重她,否则她不会同意的。那时候婚姻本身的目的已经不纯粹了,要是在感情里还得不到平等,她接受不了的。”
黛芙妮躺在床上,因为想太多事导致她的头很痛,痛到她忍不住敲了两下。
人一旦开始怀疑,任何细节都会被放大。
运气好可以拯救你于水火,运气不好恶意曲解走向另一端。
她开始一点点分析从第一次求婚拒绝后,与康斯坦丁的相处。
他们有了实质性的发展,说得严肃些除非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否则她除了嫁给康斯坦丁就只能选择做老姑婆。
但康斯坦丁不一样。
世人对待男女从来都是两个准则,穷人嫖妓都不会社会死亡,更何况是有权有势的人。
要是世人再偏爱他一点,说不定这不仅不会成为他的污点,反而会被人称为魅力。
如果,如果说,黛芙妮偷偷想。
康斯坦丁真的想报复她,那么他差不多已经成功了。
冷汗一阵一阵地激发,好似真的生病了一样。
黛芙妮浑身无力地倒在卧室,连续三天都没能起来。
而康斯坦丁大概是要避一避这股歪风,更是连着一周多没露面、没给黛芙妮写信。
直到又是一个雨夜,它暴力驱赶过往路人,卷起的阴风逼得家家户户关紧门窗,不敢去窥视屋外的狂欢。
康斯坦丁避着人敲开了一百零八号的门。
他直言了自己过来的目的,向狄默奇夫妇以及黛芙妮道歉。
“这事也不能怪你。”狄默奇先生态度暧昧,眼神充满审视。
“先生,我了解一些黛芙妮的性格,我会在得到她的同意再向你申请。”康斯坦丁说得含糊。
狄默奇先生没回他,狄默奇太太倒是笑了一下:“她在楼上,让卡丽带你上去,你可以隔着门和她说几句。”
康斯坦丁鞠躬表示感谢。
黛芙妮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敲门声。
“进来。”她只睁开眼睛,其余的一动不动。
“小姐,路威尔顿先生来了,他得了先生和太太的同意来和你道歉。”卡丽在门外喊。
黛芙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哪里还有瞌睡的意思,不吓得跳起来都算好的。
她完全没想到康斯坦丁居然不声不响地来了,更是来到她的房门口。
“黛芙妮。”康斯坦丁敲了敲门。
“我在。”黛芙妮一张嘴,就是委屈和思想造成的闷哑。
她赤脚下床,走到门前,将手放在门上。
“抱歉。原谅我不能亲自面对面和你道歉。”
看不到他的人,就会格外注意他的声音。
沙哑又低沉,醇厚又清冷。
黛芙妮难过地捂紧嘴巴。
说了一会儿正常的礼节往来,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那个老实忠厚的佣人倒是很有眼力见。”
“什么?”黛芙妮靠在门上疑惑,她还在想康斯坦丁今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带哪一根手杖。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他说得很轻很缓,还有闷笑传来。
“我怎么知道。”黛芙妮按在门上的手火热得像炉子,她来回挪动想找一处冰凉的地方降温。
“我想吻你。”他的声音像磨砂在纸上的笔尖,沙沙的很轻微但会挑起人的神经,在此刻这样昏暗和封闭的地方,更像是引诱天使的恶魔,“她在转角,把门打开。”
黛芙妮心跳大到全世界都要为之侧目,可她不想拒绝。
伸手,扭动。
那条小缝就像她心里的欲望,以不可挡的趋势张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了进来。
康斯坦丁往前俯身,灼热的气息印在她的脸上,像某种动物一样嗅遍她的脸和脖颈。
他的眼神充满占有和渴望,专注到黛芙妮觉得他已经用目光吻了她千百遍。
就像是为了证明他只是单纯地爱她,第一次她主动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湿润、柔软更多的是热,热到她觉得烫,热到——她开始觉得这是她身体里那股燥火的源头。
他不再满足停留表面的诉说,撬开松懈的摆设,深入、深层地表达。
手扣在她的下巴上,很好地任由他摆布。
他没有闭眼,心里有极大的充实和愉悦。
黛芙妮睫毛颤颤巍巍,脚尖更是耗尽了力气开始落地。
黏稠的丝线是某些不可明说的代表。
分开的唇,分不开的他们。
她以为刚刚足够炙热了,直到康斯坦丁往走廊方向一背,完全挡住能投射过来的眼神。
他亲吻她的耳朵,很轻很轻地低语:“可怜的”
没有亲吻但是更加让她热血澎湃,既有害怕被发现的恐惧,又有偷情的刺激和向往爱人抚慰的渴望。
第112章
“先生, 狄默奇先生邀请你下去喝一杯。”
卡丽的声音惊醒了沉迷在欲望里的黛芙妮,她缩起肩膀靠在康斯坦丁的胸口:“她没有看见吧?”
“没有。”康斯坦丁握住她赤裸的手,放在嘴唇上蹭过, “我走了。”
他前脚离开, 后脚卡丽就打开了房门。
“我亲爱的小姐,你多么有魅力啊,那样冷冰冰的先生都逃不过你的一颦一笑。”卡丽压着嗓子,止不住地震惊和惊喜。
黛芙妮把手心里的信藏在背后, 胸口不平静地起伏:“卡丽, 路威尔顿先生也是受害者。”
“噢!我就知道,安娜小姐就像影子一样死死缠着你。”卡丽咬牙切齿地。
在她的眼睛适应这里的黑暗后,惊人地发现黛芙妮面色通红,裸露的胸脯十分急促, 再仔细一看右耳耳垂红得像宝石。
“小姐,你——”
“我好像感冒了。”黛芙妮捂住右边脸,侧过身往床铺走。
卡丽一阵忙活后立刻忽略了刚刚的异样,她将热茶放在床头,叮嘱黛芙妮千万不要下床。
门又被关上,黛芙妮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数了五十个数,然后打亮煤气灯将信从被子里拿出来。
她的头和煤气灯凑得很近,确保自己能看清每一个字母。
康斯坦丁写字的有个习惯,很喜欢连笔,这就导致有些词她得多看几遍联系上下文才能明白。
不过大概是激情在刚才用光了,内容写得并不出格, 只是一封简单的关怀信。
黛芙妮也不失落,她仔细看过后将它放进宝贵的盒子里,安心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四月是百合的主场, 从月初开始它大批地进军家家户户,直到复活节期间更是放肆地占领屋檐和路灯。
阳光久违地长时间照射在浓烟之上,黛芙妮也宣布为期五天的不适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
“面粉,杏仁蛋白糖,莓果罐头,鸡蛋”卡丽念念有词地跑上跑下,指挥着道奇将食材全搬进地下室。
她在为明天的复活节做准备。
盖文和布兰登因为复活节假期也暂时搬进了一百零八号,他们精力旺盛,每天都不乐意待在室内。
不是拉着黛芙妮去植物园,就是领她去参加学术沙龙。
当然这一切也基本有贝拉和克洛伊的身影。
感恩他们的欢闹,黛芙妮总是患得患失的心也被治愈良多。
被所有人期盼的复活节从早晨的一个煮鸡蛋开始,卡丽灵巧又传统地用甜菜根将鸡蛋染成粉色,节日的气氛螺旋上升。
餐桌边吵吵闹闹。
黛芙妮不紧不慢地解决面包片,时不时抹点果酱和黄油。
布兰登和狄默奇先生一人看着一份报纸。
盖文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急着填饱肚子。
狄默奇太太让他慢些。
“今天的人一定很多,我们得早点出门才能有个座。”盖文吃得腮帮子鼓起。
“得亏了现在教会的体谅,向来放在晚上的圣餐礼也能往前挪挪时间。”狄默奇太太说,“三点从教堂回来,六点家庭庆典。”
“我昨天订的小羊羔,农贩一早就送来了,还有牛肉和鱼。所以你们可别在教堂吃多了。”卡丽说。
“我最喜欢烤小羊羔。”布兰登放下报纸,郑重其事,“我以我的前途向你保证,绝不会让它孤零零地遗留在餐桌上。”
“就算我想把无酵饼和红葡萄酒全喝了填饱肚子,也没那个机会。”盖文说,“饼一般都只有手掌心那么大且非常薄,红酒更别提了,一口的量!”
“是仪式不是救助,那是为了纪念主的牺牲与复活。”黛芙妮放下汤勺,结束早晨的用餐。
狄默奇先生擦了擦嘴,放下口巾:“所以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他不信基督,法律也保证了他们这类人的宗教自由,可惜社会是保守和抱团的。
在重大宗教节日去参加活动,代表的不是自己的意愿,是为了维护家庭的名誉、社会地位以及邻里关系。
他们出门得早,道奇又十分老练,几乎没有堵车顺顺当当地坐在了教堂里的长椅上。
卡彭特太太带着她的丈夫、孩子,正好坐在狄默奇一伙人的后排。
“如今人们的精神样貌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狄默奇太太转身与卡彭特太太一家闲聊,“不说有多健壮,就看眼神多了希望。”
“我不会感恩的。”艾乐说,“这本来就是我们应得的,太太。”
“这是你的其他几个孩子吗?”狄默奇太太问。
卡彭特太太掂了掂怀里四五岁大的女孩:“这是我最小的孩子。艾乐身边的是我的三女儿,和蒂娜说话的是我的大儿子。”
“多热闹的家庭啊。”黛芙妮微笑,“可爱的小家伙,她叫什么名字?”
卡彭特太太把她怀里的小姑娘抱给她:“珊迪。”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喜爱的逗弄这个扎着小辫子,呆头呆脑的孩子。
“我前段时间遇到了妮可女士,可惜没见到派翠西亚。”黛芙妮说。
“可怜的母女,听说她们被赶出休姆街区后去了乌鸦窝。”卡彭特太太叹气。
艾乐愤愤不平:“令人解气的是那个工厂主把她们赶走后,债务陷入了危机,如今连厂房都抵押出去了也挽救不了他的事业。”
这可是大新闻,对于狄默奇一家来说那更是惊天巨闻。
狄默奇先生也忍不住侧耳。
“扬丹宁先生吗?”黛芙妮追问,“他的工厂关闭了?”
“就是他,外地来的无良商人。听说是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艾乐幸灾乐祸地,“好在银行没把住在厂房下的人赶走。”
盖文拉拉黛芙妮的裙子,小声问:“她们说的扬丹宁先生是安娜的丈夫,还是她丈夫的其他亲戚?”
布兰登也看向她。
黛芙妮稳住心神:“曼彻斯特就我知道的,就两个扬丹宁,还都和我们有关系。”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布兰登面色一怔,“听起来扬丹宁先生离破产不远了。”
“应该是她们说错了吧,如果真的要破产了,安娜怎么可能不来呢?黛芙妮和姑姑姑父看起来也是现在才知道。”盖文不太相信。
狄默奇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她问卡彭特太太:“抵押房产的事怎么传出来的?”
“银行和警员大张旗鼓地去工厂抓人,工人们惶惶不安当然要问清楚,这不就传出来了吗。”卡彭特先生倒是开口了,“我的表弟一家正好就租住在海鲜加工厂的附近。”
奥尔斯顿牧师敲响了铃铛,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将珊迪还给卡彭特太太,转过身去坐好。
狄默奇先生让她们先不要想这件事,眼下最要紧的宗教活动别出差错。
黛芙妮在连襟事件后,对扬丹宁夫妇可谓是深恶痛绝,对他们的下场一点也起不了同情心。
只是扬丹宁先生真的破产的话,安娜绝对又要转回一百零八号,唯有这让她烦闷。
傍晚晚餐时刻,虽然众人都好奇扬丹宁先生的财务问题,可维护开心的节日气氛才是今日的主要任务。
反正,狄默奇先生秉承着已经将安娜嫁出去,上次又说的决绝不准他们上门,除了每每想起安娜他都不好受以外,倒是一切正常。
狄默奇太太有点魂不守舍,但笑还是挂得住的,一颗心已被锻炼得非常坚强后,没多久就能正常行动了。
盖文和布兰登早就发觉,安娜和狄默奇夫妇以及黛芙妮之间的问题,介于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也不想多问。
黛芙妮乐得其成,在多方的努力下,欢闹的晚餐开始了。
涂了焦糖的小羊羔,烤过后的皮十分甜脆,轻轻一敲,表皮的焦糖开始分裂,露出冒着热气的嫩羊肉。
众人吃得满足,卡丽得了夸赞笑不拢嘴。
主食后,狄默奇太太亲自为每个人切割了复活节蛋糕,一种装饰了十二颗象征着十二门徒除去犹大的,杏仁蛋白糖水果蛋糕。
盖文故意将奶油点在了布兰登的鼻尖,黛芙妮坐在他们对面看他们你来我往地进攻,笑得开怀。
“太太,安——扬丹宁太太来了。”玛琪拉打断了这会儿餐桌轻松愉快的气氛。
狄默奇先生挂下脸:“让她回去。”
玛琪拉为难地走了结果一分钟都没有,门口传来争吵声,安娜直接冲进了餐厅。
“爸爸,妈妈!”安娜本来号啕大哭的,在看到水果蛋糕时噎了一下,也不用佣人帮忙自己拿过盘子盛了一块。
她大口吃着,眼泪又滑了下来,咽下去后哭喊声重新响起。
“如果你过来就是为了吃口蛋糕,那你可以走了。”狄默奇先生根本不吃她那套。
安娜扯了扯她身上裙子的布料:“卡鲁他个蠢货!他把所有钱都拿去投资,他真是疯了,我早就说过让他别这么做,他根本不听我的,现在好了破产了!你们看我穿的衣服连绸缎都不是,我的法国窗帘,我的宝石项链全都没了!”
她是真哭得伤心,直接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也没管其他人惊吓的样子。
黛芙妮愣愣地看着安娜,没想到他们才结婚两个月,扬丹宁先生就破产了。
第113章
安娜哭了好一会儿, 也没见人来安慰她,又愤愤不平地露出乱糟糟的脸:“妈妈,你不能不管我。”
狄默奇太太脸色难看,更多的是恨她不争气:“你怨恨扬丹宁先生不听你的,你难道就不知道我们怎么厌烦你一意孤行?”
“妈妈,女人嫁人的首要条件不就是对方有钱能保证后半生吗,我当初那么选哪里有问题。怪只怪,卡鲁是个贪心的家伙,如果那个投资真有他说得那么好,果然康斯坦丁就没做呢!”
“你怪他贪心,你又何尝不是。”狄默奇先生冷眼旁观,“只顾眼前的利益,从不去思考带来的风险。”
“我如何知道他会这样,男人的事爸爸你让我一个女人怎么管。”安娜嚷嚷。
“扬丹宁先生好歹能做大生意,这次过后想来也能重新再来。”布兰登安慰她。
“他还拿什么再来,房子全部都抵押出去了!唯一的好运大概是赔得精光没欠钱!”安娜恨到不行。
“既然你已经把消息送来了, 那我们也就不留你了。”狄默奇先生说。
安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爸爸,你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没那个必要。”狄默奇先生咂嘴, “你自己就能满足自己的需要。”
安娜深深吸了口气,将希望放在狄默奇太太身上:“妈妈,银行拿走了卡鲁的房子,他现在兜里的钱只够租脏乱的公寓。”
“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呢?”狄默奇太太问她。
“卡鲁到底是有做生意的才能,所以我想着你们拿出一笔钱支持他的事业。”她说。
“不可能。”狄默奇先生直接拒绝,“你在这里做无用功不如去找份工作, 如果你还记得一点学校里的知识的话,一份家教的工作足够你生活了。”
“我不能过那样的生活!那是低等人才会去做的!”安娜说。
黛芙妮皱眉,安娜说话不好听到即便知道也会不舒服:“低等人?你认为什么是低等人?是靠自己吃饭的人还是靠别人施舍还不懂感恩的人?又或是撒泼无理取闹的人?”
安娜最灵敏的一面就是知道,形势比人强:“黛菲,你也不希望自己有个抛头露面找工作的姐姐吧。”
“我不这样想,如果你真的去做家教我会送你一支羽毛笔。”黛芙妮说。
安娜气得不行,但她忍了:“爸爸,不需要太多,只要三千英镑——”
“安娜,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盖文直接惊出声,“我差点以为姨父不是出版顾问,而是什么地主。”
“一分没有。”狄默奇先生不生气也不惊讶,口吻淡淡地还有点轻松。
“只要三千英镑,卡鲁就能先办个小点的海鲜加工厂,这还是因为他有渠道和经验否则要更多。”安娜说。
可不管她怎么哀求,狄默奇先生就是不同意。
安娜没办法只好退一步说要住在一百零八号,这下狄默奇先生直接让卡丽将她送出去。
卡丽冷脸将安娜推搡出去,没离开屋内前安娜还拼命反抗,真被推出去了又十分注重自己的面子。
再不敢大喊大叫,低着脑袋走了。
“绝不能给她一个好脸,既然她铁了心地要嫁过去那就别回这里。”狄默奇先生一锤定音不准任何人资助安娜。
等到了第二天,安娜又来了,这回和她一起的还有扬丹宁先生。
两人还特地选择大清早,街道来往的人特别多的时候。
狄默奇先生捏着鼻子将他们放进来,双胞胎有眼色地回了学校。
扬丹宁先生不复从前的精致和倨傲,穿着棉麻西装,眉目间的距离越发狭隘。
一开始他还低眉顺眼的,姿态特别低。
“狄默奇先生,狄默奇太太,我太惭愧了,我娶了你的女儿却没能力让她过上好日子,如今,哎——”
“如果你是来借钱的,我实话告诉你吧,不可能。”狄默奇先生抬手,“我只是个普通的出版社员工,我能将两个女儿精心养大,又给一千四百英镑嫁妆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你的爸妈呢?”狄默奇太太忍不住说。
“他们早就和我不来往了,只因为我不肯再帮扶我的弟弟。”扬丹宁先生苦涩地说,“这也是我为什么从柴郡跑来这里的原因。”
安娜小声让玛琪拉去拿些甜品来,黛芙妮没好气地瞅了她一眼。
“我实在是无能为力。”狄默奇先生始终坚持他的决定,“既然你的能力如此出众,不如先去工厂当个管理员过渡吧。”
扬丹宁先生突然疼爱又无奈地看向安娜:“有些话我没告诉安娜,我怕她受不了。我实际上还欠了两千英镑的债务,近来警员一直——”
“什么!”安娜尖叫。
“安娜怀孕了,为了她和孩子,在我还没破产的时候买了一只债券,本以为靠那只债券我们也能勉强过下去,可没想到”
扬丹宁先生一句安娜怀孕了,让狄默奇太太和黛芙妮目瞪口呆。
狄默奇先生眼神微动但不明显:“两千英镑的债务,我能有什么办法。”
“安娜你怎么没说你怀孕了?”狄默奇太太盯着她的肚子。
“我本来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只是我怀孕后记性不好,忘记了。”安娜说,“看在这个外孙的份上,爸妈你们就帮帮我吧。”
黛芙妮厌恶他们,可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做不到恶语相加。
就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她都会稍稍给安娜一点点好脸色。
狄默奇太太看了眼狄默奇先生,她也没说什么就是让卡丽给安娜拿些甜品来。
“我就这么和你们说吧,我并无显赫的家世也没有过硬的挣钱手段,从我工作开始到现在攒下的家当,除去不动产和给你的嫁妆只余四百英镑用作家用。”狄默奇先生说。
“爸爸你在利物浦不是有两栋房子,你把其中一栋卖了怎么说也有五百英镑,还有你的股票债券,你的专利分红。”安娜说。
“安娜,那都和你没关系。”狄默奇先生冷冰冰地说,“即便我死后,我的遗产也不会给你。”
安娜像只青蛙,脸颊和胸腔越来越鼓,她的手指死死掐着沙发垫:“你要把所有的遗产都给黛菲,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凭什么!”
“就凭那都是我挣来的。”狄默奇先生说,“我有权分配我的财产。”
黛芙妮没比安娜镇定多少,只是面上不显。
她从没想过什么遗产,但是这会儿听到狄默奇先生公开承认的分配方式,不知所措又因为感动,热泪盈眶。
狄默奇太太拍拍她的手。
扬丹宁先生一把扯下站着的安娜,不顾她捂着肚子惊吓的模样,脸色阴沉:“先生,安娜怎么说都是你的女儿,你就一点也不顾念她?”
“我顾念她的太多了,导致我早已没有可给她的了。”狄默奇先生说着看向安娜的肚子,“我死后的财产也早就写了遗嘱,绝不更改。卡丽,送扬丹宁夫妇离开吧。”
安娜气得又哭又骂,她看着眼前的三个狄默奇激动到浑身发颤。
扬丹宁先生再摆不出一开始的样子,他就像鬣狗一样一点点把目光放在黛芙妮身上:“感谢先生的大礼,我感恩到——不知道怎么回馈了。”
说完,他强硬地带走了安娜。
狄默奇太太一口撑着的气呼了出去,靠着沙发背良久:“你真的一点也不管安娜了吗?”
狄默奇先生耷拉眼尾,手指瞧着膝盖:“过几天给他们寄去三百英镑,从此以后再不管她了。”
他到底还是对安娜肚子里的孩子软了心。
三百英镑是在第四天清晨寄出去的,一句话也没有只有一张支票。
狄默奇太太回了大会客室,黛芙妮还在注视那个邮递员的绿色包裹。
一步接着一步,安娜终于逃离了她一直觉得不够富裕又偏心的家。
黛芙妮摸了摸胸口,不与唯一的亲姐姐来往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一辆马车急急刹在一百零八号门口,桑席还没下车就叫住她:“黛芙妮,我有件要紧的事和你说!”
她根本来不及喝口茶,拽着黛芙妮往里走压着嗓子说:“安娜的丈夫,扬丹宁先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当众拦住路威尔顿先生,大声骂他不知廉耻勾引你,还不负责。”
“路威尔顿先生叫人将他拉走,可这事瞒不住这会儿已经传开来了。”
黛芙妮眼睛一黑,一头栽下去。
桑席惊恐的眼神和狄默奇太太的尖叫,成了她昏迷前最后的印象。
人中生疼,鼻子也通气到天灵盖,在又是掐又是嗅盐的急救下,她□□的昏了半个小时就醒过来了。
只是一醒来,整个人和失了魂一样,双眼毫无焦点。
狄默奇太太看她醒来,哭着抱她:“黛菲,你差点就要把我的心也带走了。”
桑席一脸自责:“我只想着快些告诉你们好有对策,没想到害你受了这么大打击。”
黛芙妮眼皮不眨一下,泪水来得迅速和汹涌,哗啦啦地一下子浸湿了下巴:“传到哪里了?”
“我来前让去打听的佣人来说,路威尔顿先生勉强控制了局面没传得太广。”桑席握着她的另一只手说。
“扬丹宁——他在哪里说的那话?”黛芙妮问她。
“就在路威尔顿先生今早从公馆出来的时候,本来这事也不会被那么多人知道,可谁知偏偏那么凑巧的,昨晚路威尔顿先生请了不少人去公馆参加沙龙聚会。”
“这个恶魔,这个恶魔。”狄默奇太太痛恨地低喃。
“路威尔顿先生没想到扬丹宁要说这样的事,否则一开始也不会不把他放在眼里,给了他这么大一个舞台。”桑席说。
“他怎么会突然这样?”狄默奇太太实在是想不明白,“扬丹宁前些天来的时候还很正常。”
“听说他因为欠债的问题不仅是追债的人在找他,还有督察。”桑席说。
“督察?”狄默奇太太疑惑。
“说是扬丹宁还涉嫌偷盗、诈骗,新任督察将他看作自己上任后第一个政绩,十分积极地要把他送入监狱。”桑席说。
第114章
这事给黛芙妮的打击太猛烈了,她不厚实的臂膀无法将那些风雨全部接纳,站在风暴中只能抱紧自己减少刺骨的冷和痛。
狄默奇先生拎着一根长长的手杖头也不回地离开,他走后没多久康斯坦丁派人送来信。
他说当时在场有七八位先生, 而他也尽可能地要求他们对此闭口不提。
只是扬丹宁当时说话声很大, 几乎是吼的了,住在附近的佣人个个都长了一对尖耳朵,很可能已经传到了主人家耳朵里。
黛芙妮放下手里的信,随它落在地毯上又是哪里。
桑席不放心:“我再去打听打听,黛芙妮你别太伤心。往好处想,你看,路威尔顿先生在你心里本就不差,若是——若是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你真不愿意,就让路威尔顿先生和狄默奇先生刊登报纸撇清关系。”
“麻烦你了。”狄默奇太太对桑席说。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都知道,这会儿康斯坦丁立刻过来求婚,她答应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人就像蜡烛一样这么熬着,熬到精神见底、熬到烛泪在脚底结了厚厚一层,熬到康斯坦丁上门。
卡丽、狄默奇太太没有哪一刻那么希望他来。
“太太。”康斯坦丁摘下帽子, 卡丽热情拿过。
他一眼瞧见双眼通红, 没有精气的黛芙妮。
狄默奇太太攥紧手帕,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我去给你倒杯茶。”
等会客室空无一人,黛芙妮才抬眼看他,眼睛像破裂的镜子,靠着一点光勉强维持整体。
康斯坦丁一步步走向她, 单膝跪在她面前。
“你看起来很憔悴。”他一手握住黛芙妮冰凉的手指。
黛芙妮低下头,抽泣声越来越响,她抱住康斯坦丁, 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嫁给我好吗?”
听到这句她不知道从多久前就开始期待的话,激动占据她的全身。
她站在风暴中,终于有把伞撑在她的头上。
“康斯坦丁,你爱我吗?”她离开他的怀抱,问他,“不在乎我的名声、不在乎我们亲人之间的龃龉。”
“是的。”
黛芙妮破涕为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会因为这件事看不起我吗?在外人看来你不得不娶我,否则就会面临和爸爸的决斗,噢,不过他那么大年纪了总之,你会吗?”
“不会。”
黛芙妮笑着擦掉泪水。
康斯坦丁目光变得幽暗,他站起身抱过黛芙妮,将她按在自己的身上,抚摸她的头发:“嫁给我可以摆脱名声的污点,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方法。”
“我不会因为压迫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黛芙妮轻轻推开他,抬起头,“难道你娶我更多的是因为责任?”
“只是正好用一个方法解决两件事。”康斯坦丁摸上她的脸。
黛芙妮看着他,心里没了那股喜悦,她怀疑什么:“你说实话,我想听。”
她目光执拗专注,康斯坦丁开口:“当我吻上你的时候,我就有了责任。”
一瞬间,黛芙妮的视线越来越虚幻,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喘息的声音,却看不清康斯坦丁的脸。
在她不得不通过婚姻解决名誉问题的时候,她唯一的筹码就是康斯坦丁的爱。
这个在所有人眼里、口中,虚无缥缈的,没有保证期限的一种精神上的追求。
它很自由,能一瞬间来也能一溜烟走。
如果说康斯坦丁对她更多是之前行为放纵的责任,那她能依仗这种爱多久?
等它无情地抽离,她什么都没有了。
曾经最害怕不负责任的先生,现在却希望面前的人不是因为责任向她求婚。
“你恨我吗?恨我从前用那样的理由拒绝你,把你的尊严摔在地上。”黛芙妮轻飘飘地问他。
她一直无法着落,很多事情站得高了,眼见的东西就会逐渐变得宽阔又糊涂:“你引诱我是不是报复呢?让我陷入你的陷阱中。你也许不知道扬丹宁要说什么,可你难道没有一点察觉吗?让他在那么多人面前把我绑在你身上。更或者,从安娜和扬丹宁的相识开始”
她无助地将手盖在嘴上,这是她心底的疑问:“你把我一步步逼到这的对吗?”
康斯坦丁往后退了一步,他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怎么会,我为什么要报复你?我爱你。”
黛芙妮用直觉为自己找到了线头,用激动胡乱将它一把拉起。
她不想自己沉迷在这种没有证据的意象下,可她答应的话就是说不出来。
一抬头,她发现为她阻挡风雨的伞下已经锈迹斑斑。
康斯坦丁轻咬她的嘴唇,将她笼罩在小小的沙发下。
他敏感的神经开始抖动,再渴望也得控制,只有尘埃落定他才能全身心地享受自己的成功。
这一次黛芙妮没有闭眼,就那么眼睁睁地去看他。
他有一双少见的纯黑眼睛,这种极致的黑暗常常不被人喜爱,太过聪敏、精明、锋利和可怕。
很久没有出现的害怕开始蔓延在她心头,她怕一切又是谎言,这次她承受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将手按在他的头上,炽热的用力地去吻他。
所有对康斯坦丁产生的情绪都被释放出来,第一次不去思考被发现怎么办。
康斯坦丁将她抱起来,被她的大胆打动,也变得肆无忌惮。
放开时,黛芙妮伸长了脖子大口呼吸,她按在他胸前的手渐渐放开。
他又辗转流连她的眼睛、鼻梁、下巴。
黛芙妮的泪水滑过太阳xue,藏在茂密的头发里。
良久,康斯坦丁放开她,追着她的脸:“嫁给我。”
“对不起。”
黛芙妮垂下双手,额头抵在他胸口。
“为什么?”康斯坦丁强迫她抬起头,面对他逐渐开始变得愤怒的脸。
“我太怜惜自己了。”黛芙妮告诉他,“只想永远地保留我们纯粹相爱的记忆。”
“这回又是因为什么?”康斯坦丁可笑地勾动嘴角。
“我害怕这又是一个谎言,一个开始更黑暗的谎言。”黛芙妮面容平静,眼神悲哀,泪水不停地嘀嗒,“你能告诉我,这一切都和你没关系吗?”
康斯坦丁狠狠闭上眼睛,再睁眼时便放开了她:“我控制不了任何人的想法。如果这是你拒绝的理由,我、尊、重、你。”
在他转身之后,脸上因为怒火和挫败变得狰狞,更因为失去和打击变得扭曲。
黛芙妮静静坐回沙发,再耀眼的阳光都没办法驱散那股绝望。
狄默奇太太和卡丽是如何震惊和失落甚至都不需要仔细解读,她们看起来比黛芙妮受到的打击还大。
从扬丹宁和安娜暂居的公寓出来,狄默奇先生还没舒口闷气又被家里的情况惊到焦头烂额。
“爸爸,你把我送去乡下吧。”黛芙妮说。
“我会登报断绝我们和安娜以及那个畜生的亲戚关系,也会切割和路威尔顿先生的关系。”狄默奇先生说,“你哪里都不要去。”
“可是我在这里就很难过,我每次呼吸,一闻到淡淡的机油味,一看到漫天飘扬的棉絮,浑身痛到连喘气都很困难。”黛芙妮扑在狄默奇先生怀里说。
“那你为什么要拒绝康斯坦丁?”狄默奇太太又气又急。
因为她怀疑,他对她是报复是骗局。
再次开始的感情从一开始也不坦诚,它比从前更危险,充斥着谎言、虚伪、诱惑、狠心。
这样一段不平等的感情,从开始就烂了怎么精心呵护都会死亡,不如就这样停留在它最美丽的时候。
狄默奇先生手头有太多事需要处理,狄默奇太太因为黛芙妮和安娜的事筋疲力尽,但是谁都不愿意让黛芙妮一个人去乡下。
“我保证,处理完要紧的事就带你去旅游,你不是想去湖区想去苏格兰,爸爸都陪你去。”狄默奇先生安慰黛芙妮。
第三天, 他刊登了与安娜断绝关系,以及和康斯坦丁划清界限的声明。
第四天, 康斯坦丁刊登了一篇承担所有责任的声明,表明了黛芙妮的无辜和可怜。
黛芙妮不敢看自己多可怕的脸色,刺痛的大脑知道这对她和狄默奇家来说,是很重要的,即便不能让他们的名声恢复如初却可以博得一部分人的同情。
不过两天,稍微熟悉点的邻居朋友们都上门打探详情。
对邻居们来说父女决裂的信息堪比和法国打仗,几年也不太可能出一回。
而与黛芙妮一家更熟悉的朋友们则还吃惊于,和康斯坦丁决裂的消息。
贝拉和桑席坐在黛芙妮卧室的床尾,她们怎么也没想到黛芙妮会憔悴成这样。
“我早就告诉你,提防那位先生。”贝拉无奈。
桑席多少猜到了,她说起扬丹宁的事:“他被人打断四肢扔去了野外,注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烈的代价。”
贝拉白了脸:“是路威尔顿先生做的?”
“除了他还有谁既和扬丹宁有仇又有这么大能耐。”桑席说,“而且他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心狠手辣。”
黛芙妮早就流干了眼泪,也透支光了惊讶,这会儿面容平静地说:“扬丹尼宁可怜又可悲,但我不同情他。因为我们谁不是这样呢。”
“忘了路威尔顿先生吧。他出生在风与雪中,看淡生死与名誉;你出生在前程荣耀里,注定无法独立。”贝拉说。
第115章
当玫瑰盛开的时候, 安娜早已和命大活下来变成瘸子的扬丹宁离开了曼彻斯特。
没人去送他们,两人带着无尽的怨恨和相看生厌的厌恶去了柴郡,据说是去投奔扬丹宁的爸妈。
“黛芙妮, 来和我们说说拜伯里是不是真如报纸上说的那样美丽。”
在狄默奇一家刚从格洛斯特郡的拜伯里村回来的第二天,贝拉和克洛伊拎着一篮娇艳欲滴的黄玫瑰,敲开了沉睡大半个月的一百零八号。
为期二十天的旅程,让黛芙妮淤塞的心情获得了不多但有的好转。
她执拗地千百遍去咀嚼,直到不再味烈呛鼻,直到开始面色如常,提到康斯坦丁她已经没那么大的痛楚了才返回曼彻斯特。
“仅仅二十天未见,我却像一年没见到你那般想念。”贝拉说。
她亲切的怀抱让黛芙妮露出笑容。
“我也是,我同样思念你们。”黛芙妮说。
刚回来两天,卡丽总觉得到处充斥着灰尘,即便玛琪拉向她保证自己每天都有一丝不苟地清理,在她们返程前几天还把被套洗干净收起来了,也没用。
卡丽举着鸡毛掸子站在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双手无措的玛琪拉站在她身边。
“亨斯通小姐,克洛伊小姐。”卡丽挥挥鸡毛掸子, “好久不见,你们还带来了那么漂亮的玫瑰,真是太客气了。”
黛芙妮拉着贝拉和克洛伊,三人笑闹着挤进小会客室。
“黛芙妮,你可算回来了,贝拉整天焦急地睡不好就指望你来指导指导她。”三人都坐下后, 克洛伊说。
贝拉打了她一下,说她太夸大了。
虽然离开二十天,但黛芙妮对曼彻斯特的事也不是一无所知, 尤其是关于她亲近的朋友们。
“你觉得会是哪天?”黛芙妮根本控制不住嘴角,她激动地拉着贝拉的手。
贝拉脸颊微红,反倒是三人里最镇定的:“也许是下周?”
“我猜测是贝拉生日那几天。”克洛伊说,“刚过完生日第二天就被布兰登求婚,最好的安排。”
命运就是这样,你永远算不准自己的幸福何时来,何时走。
贝拉和布兰登相识不过八个月,却有了明确想要步入婚姻的想法。
“你一定会幸福的,布兰登是位很好的先生,我绝对没有因为亲戚关系才这样说。”黛芙妮说。
贝拉微笑,她试探地开口:“你呢?”
“当我离开逼仄的楼房,黑烟弥漫的天空,我自然而然地——想通了很多。”黛芙妮怔愣后说,“自由之于人类,就像亮光之于眼睛,空气之于肺腑,爱情之于心灵。自由、空气、光明与爱情同等重要,我早就告诫自己不能沉溺在无望中。”
不管是因为她反复地鞭挞变得麻木,还是真的放下,总之这会儿她确实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心平气和。
贝拉叹气:“那我和你说这个消息,也不会觉得难以开口了。”
“什么消息?”黛芙妮保持微笑问。
“路威尔顿先生带着他的妹妹离开了曼彻斯特。”贝拉说。
“听说去了伦敦,大概要很久又或许不回来了。”克洛伊小心翼翼地。
看来她也知道了,也是,那事闹得也不算小。
黛芙妮本来放松的手指不可控地挖紧了手心,她开始心慌,这不对!她明明没有那么悲伤的:“伦敦比起曼彻斯特更适合生活,时兴的东西一定是最多的,泰晤士河、白金汉宫哪一样都是那么威武。”
贝拉转移话题:“你错过了上个月的社交季,过了六月可就冷清下来了。不如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参加斯科特太太举办的舞会吧。”
“是啊,斯科特太太的儿子费加罗可是个帅气的小伙子,上个月从法国毕业回到曼彻斯特,如今在银行工作。”克洛伊说。
黛芙妮感激她们一直惦记着自己,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从不听她的,它们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轨迹:“现在还有谁愿意邀请我跳舞呢。”
“你别这么说,你是最无辜的。”克洛伊摇头。
“即便有好心先生不忍我遭受冷落,我也没有那个想法迈入新的阶段。”黛芙妮说。
“你还——想着他。”贝拉蹙眉,“但是我知道忘掉一个人很难,你需要时间。”
“你无法判断一瞬间的价值,直到它成了回忆。”黛芙妮强撑道,康斯坦丁离去的消息还是轻而易举的挑开了她的心防,“我稳住了心态但我不骗你们地说,我总会想起过去,只不过它们不会变成眼泪滴落罢了,它们和风和呼吸交融,时时环绕在我身边。”
“看来路威尔顿先生离开曼彻斯特是个再好不过的决定,我私心希望他不再回来。”贝拉说。
黛芙妮根本咽不下酸涩,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肺部挤压到不留一丝空隙。
贝拉和克洛伊坐了一个小时便离开了,体贴地给黛芙妮一个整理情绪的私人空间。
黛芙妮坐在椅子上,孤零零的,眼尾泛红,她失态地捂住眼睛,唇角抿得很紧,必须这样才能确保安静。
当她回到曼彻斯特,回到这个抬眼只能见到一部分灰暗天空的地方,心总是抽痛。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康斯坦丁已经整整二十八天。
最开始几天她常常无缘无故,没有一点预兆开始掉眼泪。
不知道她是在哭自己的爱情,还是在哭与康斯坦丁的感情。
一只飞鸟能让她落泪、一片枯叶能让她哽咽、一句午安会让她抽泣。
什么都能轻易地挑动她的神经,也就说明什么东西都不想放过她。
它们可劲地欺负她,可劲地抽打她的灵魂。
最痛苦的几天过去,成千上万遍的回想后,她总算麻木了不会动不动视线变得雾蒙蒙。
再次复盘,她就越发激进、悲观的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通过名誉步步紧逼将她困在孤岛上,唯一的希望是他搭的桥。
如今她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当然也不排除几年后她终于摆脱从前去新地方生活,再次有幸遇到爱情。
黛芙妮摸过嘴角,从轻微的按压到用力地摩挲,仿佛康斯坦丁的唇还在,他还在她身边。
一滴温热的泪水砸在她的手腕上,她错愕地抬手。
在恨与爱的天秤上,清晰可见,一边的砝码从开始一直处于领先的状态。
她揉了一把心口,离开了小会客室,将脆弱关在心房,再次露出笑容面对这个世界。
贝拉生日那天,黛芙妮捧着贺卡和鲜花篮去了亨斯通家。
布兰登和盖文也在,亨斯通先生十分热情地招待布兰登,总是将他带在身边加入已婚先生们的话题。
贝拉因为生活顺遂温柔的脸蛋上总有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桑席调侃她是她们中最幸福的那一个。
“因为我已经过了去追逐危险又迷人的东西的阶段,即便它再吸引我。”贝拉说,“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难道你不爱布兰登?”克洛伊挑眉。
“我喜欢他,而喜欢对于我来说非常安全。我不会被他的情绪弄得晕头转向,不会因为一丁点的不纯粹难受到胃痛,而喜欢又能让我对婚姻保持期待,对未来拥有信心。”贝拉说,“这就是我的婚姻观。百分之六十的合适与百分之四十的喜欢,它极大地保证了我将来的生活。”
黛芙妮和桑席沉下眼睛。
桑席很快笑了起来:“我现在追求百分之百的舒适,这也不错。”
“你还年轻,有没有再嫁的想法?”克洛伊问她。
“我这辈子都不会陷入同样的陷阱。”桑席非常坚定,“当我手握英镑和权势的时候,那些男人个个对我百依百顺,我又怎么会想不开将手里的东西分享出去呢。”
“你呢?”桑席拍拍黛芙妮。
“我也想追求百分百的舒适。”黛芙妮说,“不过我不想男人了——”
“那可不行,你都没感受过那种美妙。”桑席突然坏笑,惹得未婚小姐们红了脸庞。
黛芙妮通红的脸皮下是一点苦涩,她尝过的,害怕又忍不住靠近,滚烫到交融。
“不是亲吻。”桑席又补充一句,大概是她看出面前三位小姐都没有很惊讶。
不是亲吻,黛芙妮眨巴眼睛,几乎是立刻的指尖开始发热,心脏怦怦跳得剧烈。
“别说了!”贝拉压着嗓子羞涩地说。
桑席偷笑后放过她们。
“贝拉!贝拉快来!”亨斯通太太笑容满面又带丝紧张。
那些太太、先生们用奇怪的眼神注视贝拉,仔细分辨后是喜悦和欣慰。
布兰登双手背在身后握成拳头,他频繁地呼吸,一双眼睛藏不住紧绷。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贝拉,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布兰登问。
“好的。”贝拉背对黛芙妮,但声音里的颤抖却能面对众人。
他们一前一后去了会客室与餐厅相连的墙后,没有关门,通过亨斯通太太站着的位置可以看见里面的动静。
会客室里静悄悄的,克洛伊兴奋地拉过黛芙妮和桑席,张大嘴巴无声尖叫。
“她同意了!”布兰登一步迈出来,他大声说。
澎湃的鼓掌和祝福,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先生们拍打他的肩膀和胳膊为他送上祝福,太太们拉过贝拉亲吻她的额角为她高兴。
黛芙妮站在最外面,她看到狄默奇太太眼底的落寞,又注意到狄默奇先生看向她的眼神中藏不住怜惜。
第116章
七月的第一个主日是贝拉和布兰登的订婚日, 阿德勒舅舅一家在那之前一周赶到曼彻斯特。
当有了孩子后,人们的话题总是不自觉地绕到那上去。
阿德勒舅妈除了吃饭的时候,来的那天晚上就没松开过布兰登的手。
“我的男孩已经长大了,我总觉得你还是七八岁在我身边淘气的样子。”她慈爱地将布兰登拴在身边,断断续续地提起他从前的事。
盖文这会儿哪里还挤得进去,就连阿德勒舅舅都不给他一丝注意。
他撇嘴索性坐在了黛芙妮和安琪身边。
“今晚有人不高兴咯。”安琪看了他一眼说。
“我才不羡慕布兰登。”盖文哼笑,“我还没过够单身的生活。”
“一想到过两年你们带着贝拉都要去伦敦,我就难过。”黛芙妮高兴之余难掩失落。
“我倒是不太想回去。”盖文说, “曼彻斯特更适合我的职业发展, 不过布兰登可说不好。”
“爸妈打算在这里先给他租一套房子。”安琪说。
“这倒是没的说,毕竟不知道他会不会留在这里。”黛芙妮说。
阿德勒舅妈终于稀罕够了布兰登,把心神放在了其他几个孩子身上。
狄默奇太太三姐弟的孩子中,迈尔斯最大, 可惜他在婚姻上剑走偏锋摔进泥沟,算是彻底废了。
接下来最大的就是布兰登,他如今可以说得上是几个兄弟姐妹里, 婚姻最顺遂的。
盖文眼瞅着一点没有想安定下来的心,也正好学业未成还能拖一拖。
剩下的女儿们里, 最大的安娜同样在婚姻上过得一地鸡毛, 太看重外物的下场就是连娘家都断绝了来往。
再就是黛芙妮和安琪了,安琪今年十八阿德勒舅舅也打算为她相看起来。
数来数去最可怜的就是黛芙妮。
阿德勒舅妈挥手让布兰登走开,怜惜地招呼黛芙妮过去。
“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样的,淑女就是什么样的。”她握着黛芙妮的手说,“每个人都有磨难,只不过方面不同形式不同。主偏偏将你的磨难放到了婚姻上,哎。”
盖文和安琪也走过来。
“黛芙妮是最可怜的,如果因为被强行附加的污蔑蒙了眼睛的先生,也不配得到她的青睐。”安琪说。
“也就好在你们一家住得远些,安琪能少受影响。”狄默奇太太无精打采的,“我们家的姑娘都要因为安娜被安上管教无方的标签。”
“那不如你们也搬来伦敦吧!”阿德勒舅舅突然高兴地说,“伦敦那么大,离曼彻斯特这么远,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了。”
伦敦吗?黛芙妮垂下眼皮,她心里有些波动。
说不清是因为离开这里,还是因为想到康斯坦丁也在那里。
“对啊,带着黛菲去伦敦生活吧,只要我们不说哪里会有多少人知道!”阿德勒舅妈眼睛一亮,“又不是贵族,出一桩丑闻全国都得传一遍。”
狄默奇太太有些意动,她看向狄默奇先生:“还得问约翰,他和出版社签了合同。”
狄默奇先生若有所思:“我和出版社的合同还有半年结束,不过去伦敦的话”
“去伦敦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两家欢欢乐乐地生活,热闹又亲近。”阿德勒舅舅十分热情地怂恿姐夫作出决定。
“姑父,等我毕业大概率也会回伦敦,黛芙妮和贝拉那么要好,到了那里又有说不完的话了。”布兰登说。
“那岂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曼彻斯特了!”盖文惊呼。
“你也可以回伦敦啊。”安琪说。
“伦敦不如曼彻斯特有那么多工业园,留在这里就业机会更多。”盖文苦恼。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你没本事,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过得好好的!”阿德勒舅妈说。
盖文深深吐了口闷气,一屁股倒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沉思。
“这事还得看黛菲的想法。”狄默奇太太雀跃后又担心起小女儿。
这么多对眼睛看着黛芙妮,她倍感压力。
只不过去不去伦敦生活,这件事在她心里难以匆忙决定。
如果她想摆脱失恋的阴影那当然是离康斯坦丁越远越好,可是,他们的分别不是因为不爱相反到现在都是惦念的。
如果没有一方刻意的主动,也许他们生活在一座城一辈子也见不到,毕竟伦敦很大,他们又没有相交的社交圈。
只是一想到他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不同时间踩过同一块地砖,心里就是一阵悸动。
但这是不对的!
狄默奇太太有些失落,她对阿德勒舅舅说:“我和约翰只有——这一个孩子了,我们只希望她开心。”
狄默奇先生有渠道,得到的消息多又新,黛芙妮的沉默让他松开打结的眉头:“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在伦敦找到一份工作。”
阿德勒舅妈和安琪丧气又不服输,他们不要求狄默奇一家直接搬去而是换了说法。
“不如等布兰登订婚后,和我们一起去伦敦玩一周吧。”阿德勒舅妈说。
“是啊,你去过那儿肯定会喜欢的。那里比起曼彻斯特温暖多了,而且还有很多适合小姐们的玩乐去处。”安琪对黛芙妮撒娇。
先前拒绝了直接换城市定居的邀请,这会儿就不好拒绝去游玩的请求。
黛芙妮点了头,她看到舅舅一家兴高采烈地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从那天起,她又变了。
会不自觉地频繁护理皮肤,打理头发。
她不敢细想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又一次放弃了寻找源头。
离贝拉和布兰登的订婚宴越近,她越燥热。
按照计划,他们也将在订婚宴的第二天出发伦敦。
“黛芙妮。”桑席在亨斯通家的会客室绕了一圈,最后在二楼抓到了她,“要是你不在,我都不知道该找谁说话。”
黛芙妮穿了一条鲜嫩的淡粉色绸缎礼裙,头上别了几枝漂亮的百合用来充当帽子。
因为订婚宴通常在女方家中举办,且只邀请男女双方亲近的亲人和朋友,所以桑席才这么说的。
“贝拉那么有趣的姑娘,朋友居然没比我多,也是古怪。”她说。
“朋友在精不在多,恰恰是这样我们才能得到贝拉全心全意的友爱。”黛芙妮今日心情十分愉悦。
“为什么不下去?”坐了好一会儿,桑席问。
黛芙妮落寂地移开眼睛:“我喜欢这里,安静。”
桑席意识到后,也变得沉默:“也许——你得离开这里才能摆脱这一切。”
“我的舅舅和舅妈倒是邀请了我们一家去伦——敦,生活”黛芙妮说着停下来,她搅动着手指,“我还没有同意,只是不好再拒绝她们单独要我去伦敦住一周的请求。”
“什么出发?”
“明天早晨。”
桑席望向窗外,贝拉和布兰登订婚这天天气很好,麻雀、鲜花、温暖的风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她突然抓起黛芙妮的手,笑:“如果你们最后都去了伦敦,那我也要去找你们。你们不能把我撇在这里。”
“你知道,我不可能——”黛芙妮笑着笑着,嘴角慢慢放平。
在吃过晚宴离开的时候,桑席抱住她小声说:“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黛芙妮收下她的祝福,挥别贝拉和布兰登,未婚夫妻双方家长还要留下来说会儿深层的东西。
狄默奇太太挽着黛芙妮的手,走在路灯下:“你明天和舅舅、舅妈去伦敦,千万注意安全。”
“到哪里都不能独自一人。”狄默奇先生走在前面,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要进入一百零八号才开口,“黛菲,我不信上帝,但是不得不说很多事冥冥中已注定。”
黛芙妮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又不确定,对着这句话像隔了一层雾。
她思考后放在一边,小小的行李箱一晚上要检查几十遍。
躺在床上她也要盯着那个箱子的位置。
不敢去细想,这趟伦敦之行她很亢奋,在期待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合起箱子与舅舅、舅妈、安琪、盖文在门口与狄默奇夫妇分别。
“妈妈,我很快就回来。”黛芙妮抱着狄默奇太太安慰她那不舍的心情。
“姑父别担心,我会和黛芙妮一起回来的。”盖文说。
阿德勒舅舅四人已经坐上马车,他们快乐地招呼黛芙妮。
坐好后,黛芙妮探出身子对爸妈挥手:“回去吧!”
他们站在街边,狄默奇先生揽住狄默奇太太。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很沉闷,可仔细瞧去又有丝轻松。
“黛芙妮小姐!黛芙妮小姐!有一封你的信!”
车夫猛地拉住马匹,一个急刹差点将黛芙妮甩进对面舅妈的怀中。
“我的信?”她惊讶。
“是的,桑席·德里奇太太给你的。”走近看,发现确实是德里奇府邸的马车夫,“太太让你坐上火车再打开。”
黛芙妮收下信后,再次伸出手挥别狄默奇夫妇。
“黛菲,太好了,我早就想你去伦敦和我住。”安琪抱住她的胳膊。
“自从布兰登和盖文都离开后,安琪总是闷闷不乐。黛菲你多久几天,最好住到不愿意离开。”阿德勒舅妈笑说。
“是吗?安琪,那你还总是在我面前调皮。”盖文去碰了碰羞红的安琪。
“那你们可不能嫌弃我。”黛芙妮故意说。
“你明知道我和你舅舅恨不得你是我们的孩子。”阿德勒舅妈说。
不过二十几分钟的车程,他们就到了曼彻斯特火车站。
时间卡得很好,等他们到了那儿火车也要出发了。
黛芙妮第二次坐火车,还是觉得哪里都新奇,安琪体贴地将靠窗的位置留给她。
嘟嘟嘟——
火车开始前行,黛芙妮想起了桑席的那封信,从包袋里拿出来。
【亲爱的黛芙妮:
我很早就知道在你温柔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执拗的、坚强的心。我也知道你还牵挂着路威尔顿先生,所以我想有些事得你自己看过、听过才算结束。
他大概在伦敦订婚了,消息就在贝拉订婚宴的上午传来。
此前在他离开曼彻斯特一个月的样子,也就是上个月月底他托人回来卖了纺织厂和一些其他产业。
路威尔顿公馆也已沉寂,我特地去拜访过,公馆的管家说他也不知道主人家的归期。
只说路威尔顿小姐厌烦了这里的生活,不过几天的时间他们兄妹就离开了。
因为知道你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韧百倍,所以我不怕告诉你这个消息。
上了火车才让你打开,也是我私心想要推你一把,让你立马有踏出去的决心。
另:我还没打听到路威尔顿先生如今的住址,如果有消息我会给你寄信的。别担心我出错,至少向狄默奇太太打听你舅舅的住址简单多了。
你亲爱的朋友
桑席】
黛芙妮从信里抬起头,她在窗户上看清了自己满面的泪水。
奇怪的是,这回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只有怅然若失,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感受手心下的跳动。
匀速、沉重地一下一下。
心在动,嘴还能呼吸,原来她还是能好好活在这世上的——
作者有话说:贝贝们,明天大结局,后天有一章番外,大后天将提高防盗比例,记得实时追更噢[红心]
第117章
黛芙妮的异常引起了舅舅一家的惊呼。
“没事的, 我只是突然有些想家。”她说。
阿德勒舅妈松口气,她隐晦地看了眼黛芙妮放在桌下的手,说:“黛菲长这么大是不是还没有离开过爸妈?”
“我去年和贝拉一家去过海滨小镇, 您忘了?”黛芙妮说。
“噢, 是了,是了,瞧我这记性。”阿德勒舅妈笑眯眯的,“没关系, 等你在伦敦住下, 见识过那些新鲜的东西会淡忘这样的思念。”
“会吗?”黛芙妮问她。
“会的!”安琪说,“爸爸弄到几张蒸汽展览的门票,就在大后天。听说还有铁甲舰的模型,是全球首艘蒸汽动力与全铁质船体结合的战舰。”
“可惜布兰登不能来。”盖文说。
“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安琪哼了他一声。
黛芙妮听他们热切地讨论,内心早已像手心里的信纸被捏得一团糟。
眼前的温馨一点也不是她想要的,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独处。
阿德勒舅舅的房子不在伦敦市中心,而是坐落在附近的村庄中。
乡村没有城市便利, 但它有独特的田野风情。
比起高顶建筑,翻滚的麦浪和自由的生态园,更让人流连忘返。
在那泥路的尽头, 黄白色的墙体、红色的瓦片构建起一栋二层小别墅。
“是不是和从前的房子很像?”阿德勒舅妈坐在马车上问黛芙妮。
黛芙妮点头。
舅舅一家的房子和她八岁前,在肯特郡见到的他们一家的房子很像,就连花园也像是一样的布局。
她还记得那片种了薰衣草的花田,每当夏季,盖文、布兰登、安琪还有她和安娜、迈尔斯, 总会淘气地折下几枝去撩拨大人,舅舅会故意拿起洒水壶追赶他们。
眼前一晃,薰衣草花田近在咫尺。
她惊喜地跑下马车, 去捞那一朵朵因她裙摆带来的风摇曳的花朵。
盖文摘下一枝薰衣草送给她。
阿德勒舅舅和舅妈已经走进屋内了,他们喊着黛芙妮的名字,让她不要站在太阳底下,没有伞的保护太阳会损伤她的皮肤。
“我给你介绍一下。”安琪拉过她跑向屋内,“这是会客室,看!我的钢琴!”
黛芙妮就在这栋房子暂时住下了,而她比想象的更喜爱这里。
每每看到开阔的草坪、望不到尽头的田野、粗犷但藏有自然风气的建筑,她的身心就如荡漾在暖风中,舒适、香甜。
只可惜很容易又被心里的事缠上。
来了两日,安琪和盖文尽心尽力地带她去了好些伦敦著名景点参观。
这样密集的行程对此刻的她来说有好有坏。
好在可以放弃复杂、浮躁的念头,坏在她没有时间去思考她到底要做什么。
只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你得结束了,彻底结束。
桑席的信迟迟未到,距离原先定好的返程日子只剩两日,她也没考虑好要不要再多待几天。
“黛菲,我们出发了!”
安琪站在楼下的花园,向坐在二楼窗边的黛芙妮招手。
阿德勒舅舅今日特地打了红白蓝条纹的领结,为了展示自己的爱国情结。
“午餐可以在展馆内设立的公共餐饮区用餐,不用担心异样的眼神,能去展馆的就没有不体面的。”他安排得面面俱到,“晚餐,让舅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鲁昂鸭肉卷,用我们自己养的鸭子和面粉做。”
“再好不过的安排了。”黛芙妮微笑。
伦敦主要的街道都铺有碎石和石板,两侧行人走道以砖石砌筑,宽度远超大多城市。
两侧的煤气灯密集排列,几乎七八米一立。
来往的马车多到就是蚯蚓,一个不注意都会被捏成两段,如果此刻有人要过马路,那车夫的呵斥声更是堪比大炮。
与曼彻斯特的严肃、沉闷相比,伦敦更有生活的激情。
来往的人基本风尘仆仆地夹着报纸或牛皮包,他们脸上一般不是冷静而是焦急。
为了生活行色匆匆,从没有时间停下脚步休息一会儿。
可是这样的急又偏偏是有色彩的,黛芙妮想大概是因为,他们对自己能在伦敦讨生活多少是傲气的。
有了傲气人也就有了活气,这种活气滋润人的气质,慢慢地也就有了城里人的说法。
离展会越近,马车动得越慢,到最后他们不得不下车用脚赶路。
倒也不会觉得难为情,因为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
蒸汽展会比他们想的都要盛大,光是租的场地就特别宏伟,外面的阶梯长长一段,黛芙妮偷偷数了数起码有五六十阶。
到了正门口,四五个员工同时验票,几十个警员腰间别着枪有序巡逻。
过了验票的地方,大概有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展厅缓缓出现在他们眼前,为了有更明亮的光线,穹顶的周围一圈开了很多窗户。
阳光通过玻璃折射下来,明亮、干净、宽阔就是所有人对展会的第一印象。
“快看!”安琪兴奋地拉着他们站在一比一还原的蒸汽机车前。
盖文今日还背了一个布袋,他连连惊叹从袋子里拿出本子和钢笔,走走写写。
蒸汽机车盘踞在展厅的一角,四周拉了红色的礼宾杆隔离带,为防止有胆大的孩子爬上去。
绕过蒸汽机车,一辆造型怪异的两轮车立在中央,黛芙妮站在立牌前阅读它的来历。
“蒸汽动力两轮车?”阿德勒舅妈抬起额头,“奇怪的设计,两轮怎么跑?”
“在马戏团你又不是没见过一只轮子的,熊都能跑得好好的。”阿德勒舅舅说。
“用不了多久,这样的车就会出现在市面上,人人都能有机会骑行。”盖文自信十足。
往前走,他们进入工业制造区域。
一个像倒着的两脚叉头立在一侧,它高得要人仰望,黑金色的外皮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黛芙妮微微张开嘴唇,她愣愣地看着这个曾在十几年前震撼观众的蒸汽锤,即便过了这十来年,第一次见到它的人依然会因为它的形象和高大震惊。
他们绕着这个大块头整整两圈,才意犹未尽地去参观蒸汽动力纺织机械群。
机械群包含珍妮纺纱机、水力织布机和骡机的动力演示系统,展示从原棉到成品布的全流程自动化。
“我只在村里的教堂后院看到过珍妮纺纱机,不过没有这里展示得干净。”安琪好奇道。
“如今的走锭精纺机早已取代珍妮纺纱机以及水力纺织机,后者早就不再市面上出售,你能看到的都只剩些教学意义了。”阿德勒舅妈笑说。
走走停停,他们又踏入了能源与基建区域。
阿德勒舅舅对蒸汽驱动印刷机很感兴趣,站在那儿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讨教起原理来。
阿德勒舅妈则是和对方的老太太搭起话。
安琪不耐烦总待在一个地方就拉黛芙妮和盖文,去寻找新奇的玩意儿。
“别走太远!”阿德勒舅妈叮嘱她们。
很快,安娜就找到了吸引她的东西——水晶宫结构复刻模型。
她瞪大眼睛妄图用肉眼看穿每个细节。
盖文对旁边的蒸汽挖掘机更有想法,他在纸页上涂涂画画,眉目紧锁。
黛芙妮不怎么感兴趣,她抬起头无目的四处张望。
那一闪而过的背影,才是真正能拉扯她的丝线。
她不由自主地往那个不停走动的背影跟去。
仅仅是一个耳朵的轮廓,就让她浑身血液沸腾,心跳在告诉她过去看看吧,你知道他是谁。
此刻早就忘了长辈的叮嘱。
每呼吸一次都是一次重大的抽气工程,她躲避来来往往的人群,踮脚、弯腰不肯跟丢一点行踪。
他终于停下了,站在一位年轻女士身边。
黛芙妮扣紧手心,等那女士侧过一点脸,熟悉的鼻梁和下巴的弧度让她高兴地露出笑。
我应不应该去打个招呼呢? ,不,这不太好。他们不见得愿意看到她。
这是一开始的想法,后来又变成——
可他对我从来都没有做到百分之一百的坦诚,他还涉嫌参与安娜与扬丹宁的事,我知道自己对他余情未了,那堆旺盛的柴火如今熄灭到只有零星几点,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足够彻底摆脱过去!
黛芙妮躲在加勒特蒸汽拖拉机后,一双蓝眼睛牢牢盯着那个背影。
康斯坦丁摒弃了在曼彻斯特时总偏爱的黑色,浅灰色的合身西装十分衬托他的宽肩窄腰,他双手插兜站在差分机与机械计算装置前,多琳挽着他的手。
他们在说什么,黛芙妮听不清,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渴望与理智拉扯她,谁也不让谁。
她的胸口像吹了气的风箱,一鼓一鼓特别急促。
如果去打招呼她该怎么说呢?总不能直接问康斯坦丁是否结婚
犹豫像把铡刀,最终还被人砍断绳子。
那是一对兄妹吧?他们长得相似,热情开朗地直直靠近康斯坦丁和多琳。
那位小姐的眼神多么熟悉,黛芙妮总在照镜子的时候看到过,像蜜糖一样甜蜜又像云朵一样飘忽。
陪伴那位小姐一起来的先生,灵活调侃又意味深长的神情,一遍又一遍落在康斯坦丁和小姐身上。
黛芙妮不是一个容易下决定的人,即便她此刻心绞痛的四肢发软,她还是固执地跟着他们。
因为她不能确定康斯坦丁就是结婚了,而那位小姐是他的妻子又或是未婚妻。
她说服自己再仔细观察,别冤枉任何一个人。
比如,康斯坦丁与那位小姐并没有多亲密的接触,虽说多琳和那位先生的态度能说明四人关系的紧密。
只不过她尝过康斯坦丁的爱意,心里有点肯定那位小姐与他并非情人关系。
跟着他们走过蒸汽绳索牵引犁系统、蒸汽清洁与炊具原型,就这样看着他们相谈甚欢。
走过两个区域,黛芙妮终于放弃了,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惹得一些人侧目注视,也知道安娜和阿德勒舅舅、舅妈、盖文此刻一定急坏了。
不需要了解更多了,她只要知道康斯坦丁仍然积极地生活,没有变得消沉就够了。
他在好好生活,展望未来,那么她更应该这么做,因为她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又何必给自己背上枷锁。
第118章
“你去哪里了?”
“黛芙妮,你真是和以往一样大胆!”盖文惊慌后,难得说教起来,“这里人这么多,你不点也不怕。”
黛芙妮撞上了急切的安琪和盖文,她拉着他们兄妹原路返回,不愿回答他们的问题:“我们去找舅舅、舅妈吧。”
安琪脖子一缩:“我们似乎走了不短的距离,爸妈一定急坏了。”
盖文用力吸了一口气,根据记忆带她们去找出发点。
“我刚刚明明看到一位优雅美丽的小姐,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年轻男士愁眉苦脸的。
“美丽的小姐不曾见到, 那倒是有一枝月桂树枝,别出心裁。”年轻小姐嘲弄道。
“你把我看作阿波罗?我亲爱的妹妹,我该感谢你还是嘲笑你的自夸?你想做阿尔特弥斯。”
他的妹妹瞪了他一眼。
“但是有一点我承认,那位小姐和达芙妮很相似。”
达芙妮的名字触动了康斯坦丁最柔软的心头。
多琳立马去看他的反应,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哥哥求婚两次具以失败告终,虽然他从不表达但对他的打击是毋庸置疑的沉重。
康斯坦丁摩挲夹在胳膊下的手杖,没有说话, 眉头有一道浅浅的皱纹是他连日来不自觉表露的郁气。
年轻男人的妹妹来了兴趣,问:“你仔细说说?奥维德,她长什么样?也让我们瞧瞧月桂女神的样貌。”
“她有一头璀璨的金发,阳光亲吻她的发丝时会泛起一层彩色的流光,她有一双清透的能看透你一切秘密的,如最纯洁的海宝蓝色天空的眼睛,她微粉的脸颊是玫瑰的杰作,她体态舒展,行走间优雅从容,气质亲和温暖。”奥维德眯起眼睛沉醉道。
康斯坦丁攥紧拳头,他匆匆鞠躬, 转头四下环顾选了一个方向大步走去。
是他的灵魂在说就是她! 。
他现在只想去寻求那个答案,黛芙妮是不是也来了。
展会人山人海,地方又大,尽管他的个头高挺可要找一个人也不容易。
心里翻腾的滚烫,痛得他皮肤发红,他停下脚步不管从哪个方向看都找不到他的达芙妮。
抿紧嘴唇,年少时才有的倔强扎进他的眼里。
他重新选择一个方向走去,展会有十个区域他刚刚在的地方很靠后了,奥维德是在第六个区域说的,那么她很可能往外去了。
多琳怔愣地看着康斯坦丁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一声:“我们去门口等他吧。”
奥维德根本不知道康斯坦丁怎么了,十分诧异:“康斯坦丁去做什么了?”
“去追他的达芙妮了。”多琳看了一眼奥维德的妹妹,“珊德拉,我们往外走吧。”
珊德拉脸色难看得要命,她抬起下巴挽过多琳的胳膊,装作平常的语气说:“真好奇,康斯坦丁那样的人会因为——一位小姐,变得这样冒进。多琳,你可以满足我们的好奇心吗?”
“如果你把我当朋友就不要让我为难,你知道我哥哥有多严厉。”多琳不肯说。
黛芙妮和舅舅一家最终并没有在展会中填饱肚子,因为人太多了根本没位置。
他们决定去伦敦街边的法国高级餐厅,阿德勒舅舅宠爱孩子即便高级餐厅的价格高得让他坐立难安,也要带黛芙妮去尝尝美味。
走出展会时,早晨的阳光已变得虚弱,云朵遮盖了太阳的踪迹,好在无风。
“黛芙妮,高级餐厅绝对会让你不枉此行!”安琪高兴地说,“盖文和布兰登考上大学回来的时候,爸爸带我们去那里开了眼。我太喜欢松露阉鸡了。”
黛芙妮抬头望了望天色,又转头去看巍峨的展会馆。
她不会选择伦敦作为离开曼彻斯特后定居的城市,她也会根据最开始的计划后天乘坐火车离开这里。
在伦敦的最后一天,黛芙妮拒绝了安琪和盖文再去城市中观光的建议,选择在他们居住的乡下度过时光。
她和安琪还有舅妈拎着篮子和染了格纹的餐布,在他们的后花园野餐。
“黛菲,你喜欢伦敦吗?”阿德勒舅妈问她。
黛芙妮追逐小松鼠的目光收回,她没什么笑意:“喜欢。但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我得回曼彻斯特去静静。”
只要待在曼彻斯特她总会被无形地压抑,也是在那种压抑下才会滋生罪恶的念头。
一边唾弃自己的行为,一边滋养心里的欲望。
可怕的是她对那里已经有了依赖,如今再看到曾经心心念念的田野反倒开始思念庄重、沉重的城市建筑。
阿德勒舅妈和安琪失望不已,可不论她们怎么游说,黛芙妮都没有同意搬来伦敦。
“那你一定要常来看我,给我写信。”安琪说。
常来看她这个要求可能做不到,因为这里有让她止步的存在,在她没有彻底接纳前都不想踏入这里。
不过写信还是可以的:“当然。”
第二日,黛芙妮和盖文坐上了回曼彻斯特的火车,仅仅三个小时他们就抵达了曼彻斯特火车站。
狄默奇夫妇焦急地探着脖子寻找他们,在看到黛芙妮时露出大大的笑脸。
黛芙妮跟着盖文挤到他们面前,她抱了抱狄默奇太太,对狄默奇先生说:“爸爸,我想我不适合在伦敦定居。”
狄默奇先生揽住她的肩膀,疲惫的面孔露出淡淡的笑意:“你觉得牛津怎么样?我的朋友将我推荐给了牛津大学的校长,对方邀请我去担任古典语言教授。”
黛芙妮惊讶:“什么时候?”
“等我与出版社的合同结束后,如果动作快的话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圣诞节,你觉得怎么样?”狄默奇先生问。
黛芙妮垂下眼睛、扣紧手指,没有强迫也没有刻意,她觉得这样很好,去新的城市生活对于狄默奇一家来说利大于弊。
“挺好的,我一直想去拉德克里夫图书馆看看,它的穹顶和环形窗廊可是著名的景点。”她说。
从伦敦回来后她积极地生活,再没了消极和内耗。
对此最高兴的就是狄默奇夫妇和卡丽,他们比谁都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
时常在那里讨论牛津的新家应该选在哪个区域,家里的陈设又该如何布置。
黛芙妮不会打断她们天马行空的想法,反倒会笑意盈盈地加入。
也许在贝拉和桑席看来,她不过是做样子给他们看,可黛芙妮自己很清楚她的心态真的有了很大的变化。
曾经是强迫自己去忘记,可如今是放松的是无所谓的,不再日日琢磨和康斯坦丁相处的细节去求证他的谎言、爱。
她把一切好的不好的全部都当作此生再没有的独家回忆,作为警示也好、甜蜜也好,只有放过自己才能真的释怀。
这个主日,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带着一马车的物资去了教堂。
又一个慈善日,一张张桌子摆成一列放置于教堂门口,空旷的广场已经排了好些队伍。
他们的眼睛重新发着光,即便是有些雾蒙蒙的可没人能说瞎话,说他们像从前那般如行尸走肉。
科尔先生的帽子上别了一枚,由扳手、锤子、齿轮组成的单色浮雕别针。
他的精神样貌是最好的一批,在看到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的时候特地挤过来。
“《第二次改革法案》于昨日通过上院的批准。城镇选民资格扩展至年付十英镑租金的房客,郡选民资格扩展至年收入五英镑的佃户与公簿持有农。尽管农业工人、矿工及所有女性仍被排除,但这是英国历史上首次大规模将工人阶级纳入政治体系。”
他说着说着抬头望了望天,再低头时眼睛含着水汽。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为我们的成就高兴的,等这里的慈善活动结束,我还要亲自去感谢狄默奇先生对我们的帮助。”
狄默奇太太拿出手绢,高兴地挥舞几下:“只要坚持,没有什么是不能实现的。”
“我们不怕付出,只怕没有目标的盲目牺牲。”科尔先生说,“主一直眷顾我们。”
和科尔先生分别后,又与艾乐、卡彭特太太迎面相遇。
“《工厂法》的改革成功近在咫尺,”艾乐激动得要命,“只要通过,童工每周必须接受不少于十小时的义务教育!”
“什么时候传来的消息?”黛芙妮忙问她。
“前线已经透露,《工厂法》的改革十拿九稳,且就在今年落实。”卡彭特太太说。
“我不懂什么政治博弈,只知道它的变化有利于太多人了。”黛芙妮唏嘘,从前誓死不休的一次次抗议终于有了收获。
将面包分出去的时候,她明显能感觉到他们的改变,每一句祝您有美好的一天是裹着分量十足的诚意和希望。
她拯救不了任何一个人,却期盼能收获一点点真心的回馈。
马车搬走了一筐筐面包,带回的是星星点点、密密麻麻的喜悦。
黛芙妮和狄默奇太太说笑着回到一百零八号。
一个背部弯曲,蹲在草旁边的男人听到声音转过头。
“上午好,卡修先生。”黛芙妮笑说。
卡修是这一带的草坪修剪工,他感恩于狄默奇一家的心善,总是特别照顾这里。
隔几日就要来修剪草坪,一百零八号因为他的勤快拥有这一片社区唯一一块波浪形草地,并且比起其他地方更加翠绿和茂密。
一来二去他和卡丽、道奇、玛琪拉也熟悉起来,常常有些活计他还会主动帮忙,就是做不了也会拜托其他有手艺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样你来我往,与不同阶级身份的人用不同的相处方式,
狄默奇一家神奇地拥有这样的亲和力,能与哪一阶层身份的人都处得来。
狄默奇太太还没进门就被住在对面的亨斯通太太喊走了,说是加尔顿太太俱乐部有了新动作。
黛芙妮无奈地扬起嘴角,推开一百零八号大门。
她将脱下的手套放在走廊边的柜子上,那里还有一个挂衣杆。
“今天谁在?”她好奇地问卡丽。
狄默奇先生不出门,那里就不会挂有任何一件外套和一顶帽子,此刻偏偏有一顶黑色高顶帽突兀地出现。
卡丽脸色复杂,她还没说什么,因为奇怪的黛芙妮自顾自地往前走了几步。
越过贴了碎花的墙头,黛芙妮的表情出现了一刻的空白。
她的脚步像笨重的钟摆,一点点,咔哒咔哒地往后挪动,那个高大的身影坐在曾经专属他的沙发上。
“黛芙妮。”康斯坦丁目光灼灼地射向她——
作者有话说:康斯坦丁永远不会放弃追逐黛芙妮,而他们也早已相爱且双方都清楚,所以停在这里我认为是最好的时候,再写也不过是他们的甜蜜日常不会有坎坷了。
正文完结啦。
非常抱歉了今天迟了这么久,因为我突然找不到这一章!差点给我吓鼠还以为要重写,结果等我找到了却发现上一章存在草稿箱却没设定时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