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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作者:斯特拉巨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你的眼睛和耳朵不停流出鲜血,大家都吓坏了,达旦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烧伤,背起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跑,艾斯和路飞紧紧跟在后面。


    你们赶到风车村时,你不再流血了,干涸的血在你脸上、耳下拖出长长的痕迹。达旦帮你擦拭的动作生硬,又很小心,山贼那双因常年持斧而粗糙的大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村里唯一的诊所设备太简陋,医生只能给你做些简单的检查。你的双眼瞳孔扩散,对光无反应,且没有听觉惊跳反应。医生检查好半天,推测你是受到外界刺激,从而导致的突发性失明与失聪。


    你们借住在玛琪诺的酒馆,这几天里,你的情况有了好转,虽然眼前依旧模糊不清,但至少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光影了。


    医生再次检查后叮嘱你要坚持用药,以及避免强光和噪音的刺激,说是也许会慢慢恢复。


    玛琪诺和达旦商量:“要不要先让她在村子里住下?”


    无法视物,也听不到声音,你肯定不适合再在科尔波山上生活了,达旦心里明白让你留在风车村是最好的选择。


    可达旦犹豫了:“艾斯那小子……”


    达旦的话还没说完,酒馆后门传来响声,她们立即跑去查看,发现原本应在房间里休息的路飞、艾斯和你不见了。


    自受伤后你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突然的颠簸把你从昏昏沉沉的梦中摇醒,模糊灰暗的视野里只有快速晃动的地面,你恍惚了好久,才意识到你趴在艾斯的背上,他正背着你往山上跑,胳膊下还夹着呼呼大睡的路飞。


    虽然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但你对那种能力的掌控似乎更强了,你感受到艾斯急促的呼吸,以及他不安、砰砰乱跳的心。


    艾斯带着你们跑了好久,最后停在一颗大树前,他背着你,咬着路飞的后衣领,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把你们推进树洞里。他想不明白一切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摸索着在树洞里坐下,路飞还在睡觉。你坐起身,伸长手东摸摸、西碰碰地去找艾斯的位置。他没躲开,也没有说话。


    你觉得艾斯的手好冰,一点温度都没有。


    发现你们不见了,玛琪诺和山贼们一直在山上寻找你们的踪迹。直到夕阳把达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让其他山贼和玛琪诺都先回去。


    达旦说:“我知道艾斯在哪。”


    达旦走到你们藏匿的那颗大树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在艾斯年纪更小一些,还没有遇见你们的时候,他第一次从卡普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无法接受真相的艾斯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贼之家。


    他就这样一个人直接死在外面好了,艾斯满心愤怒地想。


    那天直至深夜艾斯也没有回来,山贼们找了他很久,最后是达旦发现了树下的脚印。


    达旦抬起头,注视着在完全笼罩在黑暗中沙沙摇曳的树枝,眼前的景象,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艾斯。”达旦说:“我们回去了。”


    达旦等了很久,上方终于有了动静,艾斯一只手扛着路飞,一只手捞着你的腰,从树上滑下来。艾斯背着你,达旦起着路飞,你们往山贼之家的方向走。


    你睡得太久,这会已经完全醒了。夜里的山风很凉,你无聊得趴在艾斯背上哼不成调的歌,偶尔去抓他的头发,或是掐他的脸,但艾斯始终不给你任何回应。


    “达旦,艾斯不理我们。”你把脸贴在艾斯背上,朝达旦的方向转过来,闷闷不乐地说:“我们母女被人算计了。”


    达旦:“……”


    达旦真不知道艾斯到底要怎么理你,明明是你本来就什么都听不到。


    第二天,达旦在山贼之家附近的树木间都系上粗绳,让你能扶着绳索辨认方向和位置,路飞跟在后面,认认真真地平整地面上所有可能会绊倒你的凸起,又把细碎的沙土都仔细打扫干净。


    但当你真的抓着绳索摸索方向,试探着一点点挪动时,你的感受到属于艾斯的那团影子像雪崩一样轰然塌陷了,他转身跑掉的动作太快,带起的风拂过你的脸庞。


    路飞看着你没有焦距的双眸,他扁着嘴,你就去扯他的脸,橡胶软软的,怪不得艾斯总喜欢扯你的脸。路飞听医生说你还有好转的可能,连带着自己也不敢哭,使劲忍着眼泪泡。


    你觉得路飞大概快憋得要背过气了,只好放开他:“我去找艾斯啦。”


    路飞没注意到你是怎么走路的,他在你背后抹眼泪,从瘪着嘴小声地哭,到放声哇哇大哭。


    你看不到,却觉得一切却从未如此真实地呈现在面前,你的脚步轻快得好像快要飞起来,能自由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一直走到艾斯藏身的那棵树下。


    你抬起头,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在你的眼睛上,晒得你的脸颊发烫。你眯起眼,又很快感受到周围变得润润的凉,你知道是艾斯用身体替你挡住了热辣的太阳。


    很难说艾斯与河豚之间到底有没有不为人知的关系,他弓着背,气呼呼的。


    艾斯生气了,那是谁招惹他?你好认真地想了想,决定用排除法,先排除你的问题。


    你声音拖得长长的:“艾斯,你快理理我,你为什么不理全世界最好、最可爱的我?艾斯,艾斯——”


    艾斯:“……”


    艾斯从树上跳下,他带起的风吹乱了你的头发。他气愤地说:“你又在乱七八糟说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艾斯越想越生气:“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知道现在我骂你,你也听不到——”


    看到你双眼无神,一脸茫然地对着风吹过来的方向,艾斯突然不说话了。


    你抬起手亲亲热热贴上艾斯的脸颊,眼前一切仿佛拉得很远很远,他看到自己和你站在草地上,花的香气,鸟的叫声,纷纷扰扰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在瞬息中回归原点。


    “我不是答应过艾斯了吗?无论怎样我都会找到你的。”你的声音轻轻的,没有焦距的双眸倒映出艾斯怔怔的表情,你笑得眼睛弯弯,“我看到啦,原来艾斯左脸的雀斑比右脸的多。”


    艾斯沉默许久,抬手覆上你的手背。他的体温比你高出许多,掌心传来微微潮湿的热意。


    在你看不见、听不到的这段时间里,平时很少出门的达旦却总往山下跑,有时候是为了给你拿药,有时候不是。艾斯悄悄跟在后面,发现达旦在玛琪诺的指导下震憾当场学习书写通用字,然后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在风车村贴得到处都是。


    可艾斯看不懂,他不认识的字实在太多!回来后艾斯郁闷了老半天,你便劝他去向玛琪诺请教。就像你一直相信的那样,艾斯无论学什么都很快,他在你手里写字,你认出他写的是:我在这里。


    你收拢手指,艾斯被你捉在手里。你在心里直叹气,心想艾斯好笨,都在你手上写字了,你肯定知道他在这里。


    艾斯往你手心上继续写,他知道达旦在写什么了,她写的是我家小孩病在床,路过各位念一念,保佑小孩快快好。


    你好久没动,读过许多书的你很快就明白了它的由来,当家里小孩哭闹不止睡不着的时候,父母就会贴来为孩子祈福。可你不是睡不着,也不算是卧病在床,也看得出达旦改编的连韵脚都不通顺,可是,可是……


    那大概真的有用,你渐渐能听到声音了,艾斯磕磕巴巴念书给你听,路飞睡得从你的腿上又滚到艾斯的身上,你却在这时想起从前的事情。


    一开始你被父母卖给人贩子的时候其实是不难过的,正如他们觉得你是陌生的、不知为何能看穿人心的怪物一样,你心里也隐隐觉得他们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但你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如果要问你那究竟谁才是呢?你觉得真相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你本来就不放在心上,被艾斯捡走后那就更不在乎了。


    可是,可是……不知不觉间你眼里盈满了泪水,你对艾斯说你心里难受。


    你说你想喊妈妈。


    艾斯先是紧张,然后大发雷霆,他骂你没出息:“他们不要你了,你还喊!没出息的东西!你敢喊!”


    你说不是那个妈妈,其实你也想不出来妈妈的样子,可这会你心里很难受。你问艾斯:“我可不可以在心里认为达旦是妈妈,然后再喊。”


    艾斯半天没说话,声音闷声闷气的:“你问我干嘛?”


    “你不是叫我讨厌罗杰吗?所以我想喊达旦妈妈也应该问你呀。”


    “……随便你。”


    过了一会,艾斯说:“你想喊就喊。”


    不敢相信你们半夜说这么久的话,路飞还在旁边呼呼大睡,你摸索着搂住艾斯的手臂,脑袋抵着脑袋,睡觉时掉的眼泪流到他的脸颊上。


    后来你的眼睛也好起来了,你找到达旦,问她:“我可不可以跟着达旦姓‘卡利’?”


    达旦完全懵了,她先是茫然,不知所措跑过她逐渐涨得通红的脸,然后猛地背过身去,粗声粗气地说:“……随便你。”


    看着达旦匆匆跑进屋内,路飞说:“达旦哭了。”


    你:“哭了呢。”


    艾斯哼了一声,像是不感兴趣那样低头去研究他搜罗来的航海图。你继承了达旦的姓,他也不差,和生母同样姓波特卡斯……其实艾斯不确定她愿不愿意让他继承……你勾住他的小拇指,艾斯不再想了。


    你们原以为萨博会成为你们之中的航海士,现在变成艾斯尝试着去看懂并复刻这些海图。你抚摸着艾斯笔尖在纸上压出的凹陷,你并不擅长于此,好久才学会如何根据星体的高度推算出当前的位置,那天晚上你悄悄烧掉计算的草稿,嘴里默念山贼之家的位置。


    萨博鬼,萨博鬼,快来找我们。


    艾斯请玛琪诺教他打招呼的方式,路飞也像模像样地旁听,可惜效果甚微。


    山贼之家从只有一个说话特别难听的你,增加到有整整三个说话特别特别难听的小孩。你们都在用非常尊敬的语气,说着非常不敬的话,连玛琪诺都开始怀疑自己。


    你一本正经地说:“话说出来,心里就干净了。话憋在心里,心里就脏了。”


    达旦听得目瞪口呆,她忍不住低声对玛琪诺说:“意思是她知道自己在说垃圾话是吧?她暴露了对吧?”


    路飞听到了,他很不满:“她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艾斯说她现在都很少提三个条件了!”


    你赞同地点头:“我已经很少用逻辑严谨、证据充分的话反驳其他人了,这样显得我太坏,太没有教养了。”


    玛琪诺干巴巴地笑,抓着艾斯的肩膀,严肃地对他说:“你以后要保护好她,知道吗?”


    “我本来就会保护她。”艾斯有些迷茫,又很认真地为你辩解:“她也在变强的。”


    艾斯很执着,他迫切地督促你和路飞变强。他的焦虑来源于你们,你想不懂。


    你们在山上修行的时候,艾斯要是急起来就会一个劲地说你和路飞这不对,那不好。你一般不放在心上,但路飞会很不服气,他们在山贼之家外扎起了两个分别悬挂着艾斯国和路飞国牌子的帐篷,你就蹲在达旦国的牌子下看他们吵架。


    结果路飞国一出事,冷战就彻底宣告结束,无论面对的是你,还是路飞,艾斯总是最先低头和好的那个人。


    你托着下巴:“艾斯国,你崛起吧……”


    艾斯气坏了:“你什么意思啊!?而且你干嘛还待在达旦国!”


    你大惊:“什么,我也要参战吗?”


    “不然呢!”


    你慢吞吞爬进艾斯国的帐篷:“好吧,艾斯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以后呢?”


    你不假思索地回答:“以后也是。”


    看着艾斯的嘴角往上提,你说:“艾斯国的国王大喜,是不是应该重重有赏……”


    艾斯揪住你的脸,他凶巴巴地板着脸:“我赏你这个!”


    你们一起学习、修行和攒钱,偶尔卡普会回来看望你们。时间流逝得飞快,转眼你们就要十七岁了,卡普催促你们去报名海军也越来越紧,你和艾斯决定在十七岁的那一年赶紧跑掉,出海成为真正的海贼。


    再过不久,你们就要离开哥雅王国所在的咚岛了,七年前你们藏在不确定物终点站的财宝被大火烧毁,即使没有,你们的钱也远远不够买艘真正的海贼船。


    艾斯想办法找来只小船,你们沿着咚岛的边缘试航。不识字的水手们会通过歌谣传递航海的方法,艾斯哼着调比对他记下的知识,驾着船贴着海岸线前进,绕过这片因泥沙悬浮而浑浊不堪的水域,他清楚那下面散落着礁石……远洋海鸟出现在眼前,即使没有测深锤,他也知道你们离开了近岸,真正来到了开阔的深海区域。


    返程时,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艾斯,他不自在地问你看什么,你说:“想到我的航海士是艾斯,就感觉好安心。”


    艾斯垂下眼,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之前你听说过去水手们会在手上刺青,朝大海张开手,根据刺青与星星的位置作比较来判断航线,便问艾斯要刺青吗,会痛吗?


    艾斯告诉你那是假的,正经的航海士当然是用记录指针,你就往他手背上画了只水彩的记录指针。艾斯盯着看,什么也没说。但你听到他的心声说,出海前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抢个正经的记录指针。但他始终没有洗掉,水彩记录指针在他手腕上慢慢褪色。


    后来你们又试航了几次,终于来到正式出海的日子。离开的前一晚,一种奇妙的感觉促使你醒来,你听到有人在屋外。


    你披上衣服,走出山贼之家。那天晚上的月色很亮,你看到达旦坐在门口的树墩上,地上倒着几个空酒瓶,听到你的脚步声,达旦顿了顿,把手上的烟掐灭。


    达旦背对着你,她没有转过来。她说:“你要跟着艾斯出海了。”


    达旦不会告诉你们,或者说,山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们,你小时候突然失去视力和听力的事情,始终是她心底挥不开的阴影。以及,悄无声息死在大海上的萨博。


    达旦看过你们在山上修行,你们在山林间跳跃、奔跑,与野兽搏斗。她知道自己养的是三个成长得远比她强大的小怪物,然而、然而。


    你挨着达旦坐在树墩上,她的情绪和体温源源不断向你传过来。你歪了歪头,头发上香波的气味热热闹闹朝她贴过去。


    你认真地说:“嗯,没办法呢,因为他是我无论如何都希望能梦想成真,获得幸福的人。”


    达旦没说话。你抬手朝一个方向指去:“明天,我和艾斯会从海湾出发,然后顺着这个方向一直前行,大概半天的时间就能抵达下一个岛。我和艾斯会去岛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船,要是顺利的话,我们下一个目的地是……”


    你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达旦手中的香烟被反反复复捏紧,又松开,过滤嘴揉得破破烂烂的,烟丝从皱巴巴的纸卷里刺出来。


    “人小鬼大的。”达旦咬着烟,没点火。沉默许久,她说:“你也要开心。”


    你弯着眼睛笑:“达旦要经常看报纸哦,我会成为大作家的。”


    第二天达旦仍旧不肯送你们一程,她说要留在山贼之家。你们挥别岸上的路飞、玛琪诺和山贼们,你叮嘱路飞未来出海时要记得像你们那样去试航,以及先找到一名航海士作伙伴。路飞越是精神地应下,你反而心里越是担忧,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没有。


    说尽道别的话后,大家目送你和艾斯拉起风帆,朝着新的方向出发。山贼们回到山上,告诉达旦,你和艾斯离开前给她留了话。


    “艾斯说,多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了。她说的是,‘妈妈,我和艾斯出门了’。”


    达旦一下就哭得稀里哗啦的:“白、白痴啊,只是寄住在这里的两个小鬼而已,干嘛这么肉麻啊!”


    “你好肉麻啊。”听到你给山贼们传的话,艾斯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臂。


    船不大,勉强够你和艾斯面对面伸直腿坐下来。你伸着小腿,一下一下地踢着艾斯黑色皮靴的鞋底玩。


    你说:“毕竟想说的话要及时说出来,万一我们刚出海就死了呢。”


    “……说话好难听啊!我才不会让你随便死掉。”艾斯只被你震惊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很少因为你突然的暴言生气了。


    是的,艾斯对此彻底麻木了。


    你回头看向离你们越来越远的港口,隐约还能看到一点科尔波山的影子。达旦会在那里沿着你指过的方向,想象你们出航的模样吗?


    骗你的,达旦。


    还没抵达下一座岛屿,你和艾斯的船就沉了。


    理论和实践之间显然有难以逾越的鸿沟,艾斯学会观测水深及离岸的距离,掌握风向变化的规律……可船被暗流卷住时,你们不知该如何脱困。小船在风浪中形变得厉害,船板之间的缝隙不断往里渗水,涌进来的海水堵也堵不住,舀也舀不完。


    船上的物资不多,大部分放在你们背包里。你和艾斯面面相觑,当即选择放弃抢救这艘船,纵身跳入大海中。


    艾斯的水性很好,他教过你,你在河流里游得很好,可在海里你总是感觉胸腔沉闷的痛。艾斯边游边观察你的状态,不时拉你一把,你们在汹涌的海浪中游了许久,终于看到一座岛的轮廓缓缓浮现在海平面的尽头。


    你筋疲力竭地爬上岸,瘫倒在沙滩上休息。确认你没事后,艾斯四处张望,发现这是一座面积不大的无人岛,周围的海域颜色深浅交错,明显有许多暗流潜藏在水下。


    不过你和艾斯从小在山上长大,即使在无人岛上也能轻松找到各种生存资源,还找来浮木和藤蔓,试着自制新的小船。但它们无一例外都在旋转的暗流中分崩离析,你们灰头土脸地一次又一次爬上岸。


    你们决定走得再远些,分开沿着海岸绕岛一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机会。你再见到艾斯时,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正和他争辩,看起来不太愉快。


    艾斯看见你又高兴起来,向你介绍戴着面具的男人:“这是丢斯!”


    他大叫着抗议:“喂,都说了不要乱给别人取名字!”


    你盯着这个叫丢斯的家伙,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是储备粮吗?艾斯也回归童心了呢,还给储备粮起名字……”


    “我们没到吃人的地步吧!”艾斯震惊了,他挠挠头,向整个人都僵硬了的丢斯解释:“她开玩笑的,她最近沉迷恐怖小说,别当真。”


    丢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太阳晒得他头脑发晕。他绝望地说:“我们都是在荒岛上等死!”


    你突然问丢斯:“你到这座岛上几天了?”


    艾斯帮他回答:“三天。”


    “我们在这里六天了。”你和艾斯异口同声,有点得意地说:“是我们赢了!”


    丢斯看起来都要崩溃了:“到底有什么好比的!”


    长时间没有摄入食物和水源让丢斯变得异常暴躁,你们无厘头的乐观更是让他烦躁的情绪像野火般蔓延,他拒绝艾斯一起造船逃出无人岛的提议,摇摇晃晃地独自离开了。


    很可惜,丢斯已经在尽力躲着你们走了,可他总能撞见你们。而且每次遇到你们的时候,他都在倒霉。


    你想叫住丢斯:“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


    结果听到你的声音,越走越快的丢斯一脚踩在蚂蚁的巢穴上,凶残的蚂蚁成群结队地钻进他的衣服里,疯狂地啃咬他的皮肉。


    你:“——因为那里有毒蚂蚁。”


    艾斯连忙上前帮他把毒蚂蚁都拍掉,丢斯狼狈地爬起来,尴尬得抬不起头,他急匆匆起身走了。


    结果你和艾斯刚拐了个弯,又看到丢斯正在端详一种球茎类植物,生怕你们和他抢夺来之不易的食物,丢斯连忙把它往嘴里塞。


    你说:“那个东西,看起来很危险——”


    丢斯的嘴唇、脸庞瞬间肿胀起来,他徒劳地张着嘴,想把嘴里的食物抠出来,过敏症状来得太快,连舌头都肿得老大,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你:“——实际上也确实不安全。”


    艾斯上前用力拍打丢斯的背部,迫使他把有毒的植物吐出来。


    怎样狼狈的姿态都在你们面前展示过了,丢斯也不想逃了。回想起刚刚对你们恶劣的态度,他有些崩溃地瘫坐在地上。


    艾斯一路踩着附近的土壤,很快找到泉眼的位置,他很有技巧地往下挖,清水汩汩地往外涌出。他又生起篝火,把从泉眼中冒出的淡水收集起来,过滤后再煮沸。


    艾斯一边递给你用果壳盛着的清水,一边招呼丢斯往篝火边坐过来:“马上要天黑了,这座岛夜里很冷的!”


    你接过水:“虽然今天什么都没干,但还是辛苦我自己了。”


    艾斯好无奈:“你辛苦什么了?”


    你:“你要这么说的话,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在你们聊天的时候,丢斯终于决心从尴尬与愧疚中挣脱出来,他坐到你们身边,小心捧起放在篝火边的另一只果壳,干裂的嘴唇触碰到淡水的瞬间,他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一饮而尽。


    他羞愧难当地按住面具:“……谢谢你们,还有,抱歉。”


    你笑了笑:“人是不可能一个人生存下去的呀。”


    艾斯正捧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果子啃,苦涩得他脸都扭曲了,但他马上调整好表情,自然地递给你,还告诉你它很好吃。


    提前读了艾斯心的你微笑不语,假装吃了一口,又把它传给丢斯,叮嘱他一定要大口地吃下去。


    人是不可能一个人生存下去的,就像现在,这么难吃的果子,只骗到一个人也太可惜了。


    看样子那果子真的难吃坏了。被饥饿折磨了整整三天的丢斯一边啃,一边哭个不停:“好难吃,可是好好吃,好难吃……”


    总算缓解饥饿的丢斯慢慢恢复理智,他向你们自我介绍:他有一个撰写冒险传记的梦想,所以他戴上面具,离开对他来说并不美好的家庭,抛弃了原本的相貌和名字来到大海上。


    丢斯苦笑:“结果困在了无人岛上。”


    夜晚的无人岛又黑又冷,你们围绕篝火汲取光亮和温暖。你悄悄松了口气,丢斯跟你不是一个赛道,你们不是竞争对手。


    艾斯龇着牙笑:“我是出来当海贼的。”


    你也咧着嘴笑:“我是出来当海贼作家的。”


    不对,空气是不是太温暖了。你和丢斯疑惑地擦掉额头的汗水,转头才发现这里不止有一堆篝火在燃烧,艾斯也烧起来了。


    你马上起身就要把剩下所有淡水都往艾斯身上泼,他先一步把火焰收了回去。你扑上去看艾斯有没有受伤,他顺从地张开手臂让你检查。


    你们折腾好半天才意识到,刚刚你们分着吃下的是恶魔果实,而第一口吃下它的艾斯获得了火焰的能力。


    艾斯:“我不能游泳了……”


    你:“钱……”


    丢斯简直无语了:“这是重点吗?!我们都还没找到从这座岛离开的办法!”


    吃饱后,思考的能力也渐渐回来了,丢斯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绝妙的主意诞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艾斯练习操纵火焰的能力,你和丢斯则烧制、碳化木材的表面,制造出一艘耐热耐潮的船,尾部安装上火力驱动的装置。


    靠火焰的喷射,火力船——你们给它取名叫前锋号,它英勇无畏地带着你们三人冲过无人岛周边的第一道暗流。


    船身在海浪中剧烈抖动,丢斯整个人扒在船身上,死死抓住船舷。注意到每当汹涌的海浪打在艾斯身上时,船只尾部喷射出来的火焰就会变小,你连忙抓着艾斯帮他挡住飞溅起来的海水。


    艾斯伸手揽住你的腰,脚下的火焰燃烧得更猛烈了,一鼓作气冲出暗流层,按照指针的方向飞速前进。


    你们到达另一座岛的海岸时,身上已经完全湿透了,第一次长时间使用能力的艾斯精疲力尽地仰面倒在沙滩上。


    你蹲下来,俯身时的阴影笼住艾斯半边脸。你伸手将他黏在额前的湿发拨开。


    你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对着他笑的时候,眼里都是欣喜。


    他听到你说:“艾斯,你知道吗,在文学作品里,火是希望的代表哦。”


    艾斯征征地看着你,周围的所有事物都虚化成模糊的背景,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你和他。


    你托着下巴,还在自言自语:“艾斯现在能用火的话,我们是不是不该买船了?毕竟我们现在可以直接坐热气球飞到空岛上……”


    倒在旁边的丢斯闻言睁大眼睛,他没忍住打断你:“等等,你也看过《骗子们》吗,你相信里面写的空岛吗?”


    正如丢斯在无人岛上向你们自述的那样,他是为了追逐梦想,亲自撰写那些不被世人相信的景象,见证不被世人理解的冒险,才来到大海上的。居住在陆地上的人们不相信外面的世界,更无论空岛,那些不被理解、不被相信的过去在丢斯的记忆中翻涌。


    丢斯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真的……真的相信空岛吗?”


    你说:“当然相信啊,好怀念我和艾斯在空岛上生活的日子呢。”


    空岛是真实存在的!难以抑制的狂喜席卷了丢斯,他的声音都激动到变了调:“那让我也加入你们吧,我想去看外面的世界——”


    你:“虽然我们还没去,但是已经开始怀念了呢,哈哈。”


    丢斯:“……”


    来不及撤回刚刚说的话了,丢斯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咔咔地转过头去看艾斯。


    刚刚还在因为你而怔愣的艾斯,此时又变成一脸空白的表情。他完全习惯,且麻木了。


    目前仅有三人的黑桃海贼团的不妙冒险,正式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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