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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云雾弥漫,遮天蔽日,模糊了大片的视野。
甘棠抱着双臂,手指频繁地掐住自己的皮肉,持续的痛感短暂地将她的意识从混沌中拉扯出来。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玻璃落在地上碎掉的响声,父母的争吵声,外婆临终前握着她手的喃喃低语声,上门闹事的顾客的粗骂声。
摩刮着她的耳膜,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想要把那些烦人的声音全部甩出去,结果只是徒劳。
“不要丢下......”甘棠被神智被心魔侵蚀,下意识地就要低喃。但她尚存的一丝清明又再不断地提醒她,这里是问心阶。
“不,我得出去......”
心口散发着的微微热意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悸动,尽管迷茫惶恐,但她还是努力忽视掉眼前令她颤惧的一幕幕,执着地向前走去。
方向错乱丛生,无法分清到底哪个才是通往光明的正确方向,只能是跟随着内心的指引,凭着感觉,走一步算一步。
刚走出一小段路,腿上一沉,她本能地低头朝下方看去。
一只形容枯槁的手扯住了她的腿,沿着先暴露在视线里的一截小臂,偏黄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青紫色针孔扎眼,视线继续向上,凹陷的面颊,因过瘦而显得凸起的眼球,稀疏的苍白的头发。
甘棠再也移不开视线,扯住她的那个人混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棠棠,外婆好想你......”
“留下来陪外婆说说话好不好,好久没见你,棠棠又长高了好多。”
“外婆,我也好想你。”
甘棠低下身子,双膝跪在地上,以一个近乎虔诚的姿势,抱住了那个干枯羸弱的老人。
突然。手臂被抓住,一股强大的外力将她拽了起来,甘棠沉浸在伤痛和怀念中,抱着外婆不肯松手,她侧过头,眼眶中蓄有泪,闪着水光的睫毛一眨。
一滴温凉的泪水落下,砸在的他的虎口上,圈起一汪小湖。
沈知寅被这一滴泪烫到了,擒着她的力度松懈下来,以为是把她弄疼了。
提着剑,自浓雾中走出生境,他见到的第一眼便是找了许久之人正往一片深不见底的湖里走去,那湖里摇曳着哭丧的、狂笑的魂灵,他们彼此扭曲着、拉扯,似乎都在为一个即将陨落的新生命而欢呼。
“......沈知寅?”
甘棠搞不大清楚状况,毕竟她的外婆和沈知寅两个完全不属于同一个时代的人同时出现在她的眼前,让本来就混乱迷糊的她更加不解。
紧盯着女子失焦涣散的瞳,沈知寅紧皱的眉头复平,“还能认出本座,没傻透。”
“松手。”沈知寅扯着她的手臂将她往鬼湖外拉,奈何这家伙使了吃奶的劲,抱着里面一捆水草死活不肯松手,嘴里跟念咒似的一直喃喃低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沈知寅,你放开我,我现在要陪我外婆,没空给你做糕点!”
“......”
沈知寅的脸僵住一瞬,他握着剑,萌生出一剑斩断她怀中那捆水草的念头,剑已经横在身前,只是却迟迟没能下得去手。
他静静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一寸寸往水下没的身子,他可以直接了断、省时省力地一刀砍断水草,让她彻底清醒过来,明白眼前这些都是假象。
但这里是她的心魔,他们两个人所看到的景象是不同的。
在他眼里,就是断掉的水草。而在甘棠眼里,可能就是自己的亲人在活生生在眼前被分尸。
料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沈知寅收起了手中的剑,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很敏感,这样做又太残忍。
虽然他不需要她的爱,但他也不想要她的恨。
放纵着水草拉着她不断的往下坠,终于在甘棠脖子以上即将被湖水淹没时,沈知寅伸出了手,无情地将她拎出来,强行地将她和水草分离开来。
“外婆!外婆!”
甘棠挣扎着想要往外婆的方向扑去,眸中倒映着老人悲伤万分的眼睛,她挣不开锁着她的那只手,便气急败坏地张嘴在对方手臂上狠咬了一口。
可是那只圈住她的手臂没有半分松动,她咬的更加用力,下了死口,直到牙齿发酸,口腔里蔓延开浓重的血腥味。
依旧没有声响,但也绝不松动,要不是嘴里的铁锈味,甘棠会怀疑她咬的是一根没有知觉的木头。
抬起头向后看去,正正对上男人冷淡平静的眼睛,浅淡的墨色里是疏雨过境般的薄凉,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冷静了?”
“我......我外婆她——!”
鬼湖里的魂灵叫嚣着迷惑她的灵魂,虚拟和现实,两种声音都想要带走她。
“睁大眼睛看清楚。”手从她纤薄的肩膀上移开,指腹轻轻揉搓过濡湿的唇瓣,唇面沾着的他的血被均匀,肉粉的两瓣明润艳红,出嫁时女子梳妆用过唇笺后便是这副模样。
“在你身边的人一直只有本座。”沈知寅盯着她鲜艳欲滴的唇,提醒道。
他们两个人中有一个人不太清醒,但总归另一个人是清醒的。
“假的。都是假的。”
甘棠圆而柔和的眼睛不见高光,如果说先前只是强忍泪水,小声抽气,那现在就是放声大哭泪水决堤奔涌。
“那又怎么样?”
“反正你们最后全部都会离开,永远只会剩下我一个人。”
沈知寅不懂得安慰人,安抚情绪这种工作对他来说极其陌生,接触到的类似情况也屈指可数,他默然片刻,经过深思熟虑后,硬邦邦地吐出二字。
“不会。”
“不会?为什么不会?”
“我们之间。”甘棠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有期艾,有踌躇,她顿了好一会,才慢吞吞地问,“存在有什么‘不会’的关系吗?”
沈知寅被她问的一怔,眼底无波无澜的晶体被光线切割出棱形的光面,像天边闪烁的碎星,粼粼波光,浮动着跳跃。
他们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所以她的脸落在眼里分外清晰。
有什么仿佛在一瞬间碎裂,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沿着裂缝止不住地往外溢。
浸泡了一整颗心。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甘棠听见对方这样说。
冷静下来后,甘棠的全部注意力真正放在眼前的这个人身上,沈知寅的脸上沾了血渍,半边的衣裳上也全都是喷溅状的猩红痕迹,不难看出是刚经历过一场杀戮。
她应该感到害怕的,但是心情变得很是微妙,相比起远离,她却是想要靠近。
沈知寅为什么会出现在问心阶里?难道她也是自己“心魔”的一部分吗?
想不通,于是干脆不想。
全当是一场梦,放纵又奇幻,索性随着心性无所顾忌。
“我希望。我的希望有用吗?”
沈知寅淡淡的表情没有波动,但是眸底的情绪浓得像化不开的晨雾,他“嗯”了一声。
这样好说话的沈知寅。平易近人的沈知寅。果然是梦里才会有的沈知寅。
我希望的吗。我们的关系。
甘棠垂下眼睑,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算了。你抱一抱我吧。”
嘴上说的是让对方屈尊抱一抱她,实际上还未等对方做出回应,她就敞开双臂扑了上去。
双手穿过对方臂弯与腰部之间的缝隙,轻轻环抱住了沈知寅的腰,是很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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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感的力度。
女子身上淡淡的气息,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感知里。
沈知寅整个人猛地一顿,被定住一般,肩背瞬间绷直,连呼吸都忘了下落。
睫毛急促地颤了两下,眼珠微微下移,触及女子乌黑毛绒的发顶又立刻移开了眼,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觉得后腰那一块皮肤骤然发烫,高热如烈火,一路烧到了耳根。
脑子里像是忽然空了一拍,原本清晰的思绪瞬间散成一片,什么念头都凝不住。循着本能,双臂收拢的瞬间,他拥住了她。
女子的身体只有薄薄的一片,在怀里没有什么份量。
这是一个几乎要将甘棠嵌进自己怀里的姿势,以绝对的掌控和禁锢,骨节都绷得发紧,那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揉碎,融进骨血里。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尽数倾斜,暴风雪席卷过境时,无人生还。
他自幼随师修习无情道,师尊传他的心法,无情道的道诀,只教过他静心明,摒杂念,弃尘缘,灭妄念,心湖素来如古井寒潭,难起半分涟漪。
那些典籍与心法里从未有字句记载过半分这样的感受,于他而言,陌生得如同误入了从未涉足的禁地。
沈知寅又想念清心诀了。
可即便满心茫然,觉得这感觉怪异又悖逆修行,他环在她腰间的手,却依旧半寸都不曾松开。
当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身躯时,好像那些晦涩难明的情绪,忽然有了归处。
师尊教他断情舍欲,教他心无挂碍,可此刻抱着怀中之人,他什么心法口诀都记不起,所有清规戒律都抛在脑后。
唯有一个念头执拗地扎根在心底——就这样抱着。
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们的关系”吗。
那再抱久一点,用力一点,也没关系。
沈知寅突然很想开口问她,“所以我们现在这种,算是什么关系。”
但是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我们之间无“关系”可言。
他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现下他又不愿问出口了。总觉得别扭。
甘棠的心跳得很快,她的脸埋进对方的衣襟里,血腥味和兰花的幽香混合在一起,产生微妙的化学反应,闻起来有些刺鼻,但又令人上瘾。
抱着她的力度大得肩胛骨都有些发酸,甘棠对于沈知寅回抱住自己的这个举动感到惊诧,然后才是后知后觉的欣喜。
她忍不住想,他刚刚说的“不会”。是什么意思。
不会离开她?不会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是别的什么她没有想到的意思?
甘棠一个颗心砰砰的,躁动不已,忍不住抬起头想要观察对方脸上的表情。
她记得话本里的高冷仙君在和书中女主角进行有爱互动时,都是会有一些外显反应的。
沈知寅的皮肤很白,如果脸红的话应该会很明显;不怎么爱笑的沈知寅如果嘴角上扬了哪怕只有一个像素点,她也绝对能够捕捉到。
如果没有,应该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一是小说里的东西都是骗人的,二是她不是女主角。当然,甘棠选择相信前一种。
头仰起了一丁点弧度后,就动不了了。
沈知寅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阻止她抬头。
甘棠只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其他什么都看不到。
“本座不是如你所愿,正在抱么。”
对方清冷好听的声音自看不见的头顶投下,好像依旧自持平稳,叫人挑不出一点异样。
“沈知寅,我想看你的脸。”
甘棠嘴比脑子快,一不小心把内心的狂野想法说了出来,一时间空气安静如鸡,抱住她的那个人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