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逃避是完全没有意义的行为。
至少在此刻,在这个被封闭的项目中,在所有目光、权限与命令都指向同一个名字的时候,它只是一种自我麻痹的幻想。盛江南很清楚,陈蘅之是她无法回避的人。
走回卧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在寂静的房间是那样的清晰。
坐回书桌前,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这时候她才发现,项目内部通讯录里,JPM那一栏的负责人已经在几分钟前悄然更新。
齐简臻的名字顶替了原本的董事总经理。
盛江南看着屏幕,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在陈家这种大资本家的眼里,连JPM这种超大投行的董事总经理,都不是过看着不爽就能换掉的存在,何况她这种还没有走到管理岗的执行VP呢。
丽诺的提醒是对的,陈蘅之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大甲方。
她生来就站在规则的制定端,喜怒不需要解释,偏好也不需要理由。盛江南很清楚,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位甲方稳稳地供在神龛之上,低眉顺眼,谨慎应对。
“钱难赚啊。”盛江南仰头靠在座椅上,叹息。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亮起,柔和的光在昏暗中晕开。
是易展。她发来了一张照片,她正抱着打瞌睡的露希娅一起窝在沙发上。
【易展】:露希娅好能睡
看着屏幕里露希娅起伏的小肚皮,以及易展那双清澈、不染杂质的眼睛,盛江南原本紧绷的肩胛在瞬间松弛了下来。
“你也早点睡。”盛江南回复。
发送成功后,没过几秒易展的消息再度传来:知道啦,你也是。晚安。
盛江南收起手机,去浴室洗漱后,定好闹钟,躺在了床上,打算陷入梦境。然而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陈蘅之的那张脸来。
很多本应该模糊了的事情,因为她的再次出现好像又变得清晰了起来。
语气、目光以及身体的反应。
黑暗中,盛江南猛地揪紧了胸口的睡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肺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短促而破碎的喘息,她的眉头皱在一起,神情痛苦异常。
窒息感越卷越紧,她蜷缩成一团,手指紧紧地攥着被子,疼痛席卷着她,胸口像裂开一样发胀,而在下一秒,深处的记忆被狠狠地拽了出来。
那是新约克的冬天。
她站在上东区的公寓门口,鞋底踩着还没有融化的雪水,浑身湿冷,睫毛上也挂着雪花。走廊的暖黄色灯光晕染着雪雾,她冷得发抖,却不敢上前一步。
因为陈蘅之在家中会客,作为见不得光的人,她不能出现。可是下一秒,门被打开,陈蘅之的手伸了出来。
她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像是她有多么珍贵似的。
盛江南闻到陈蘅之身上的雪松香味,听到她贴在她耳侧边轻声的命令。
“盛江南,抬头看着我,呼吸。”
她照做了。
她一直很听陈蘅之的话的。
而在下一秒,冬日的温暖骤然变换,她好像被人推入了哈德逊河。
分明已经看到岸边的灯火,可水底的藤蔓却不放过她。它死死地缠住脚踝,一寸寸向上收紧,勒住她的呼吸。
窒息感再次包裹了盛江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停止。心脏在胸腔的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好像是在嘲笑着她的软弱。
四年了,四年的时间,难道她苦心经营的、那点可怜且廉价的自由,都要再次被碾碎吗?
“离她远点……再远点……”
盛江南在意识涣散的边缘呢喃,泪水顺着眼角没入枕头,消失得无声无息。
·
新的一天依旧是大会,按理说,这只是一场例行会议。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一样。
陈蘅之已经坐在南侧的沙发里。她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长直发自然垂落,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柔和许多,甚至显得有些温顺。可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这种温顺只是表象。
门再次被推开时,新任JPM的负责人走了进来,她刚从机场过来,随手将行李箱放在一侧,没有寒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与陈蘅之和丽诺对视颔首。
原来的负责人在上面说着苍白的漂亮话,说是什么“业务调整”,以后由这位齐简臻全权负责。
盛江南听得心不在焉,投行里这种戏码并不少见,昨晚已经被陈蘅之打过预防针的盛江南完全不在意。
可齐简臻后续说的话,却让盛江南握着笔的手,骤然一紧。她的话核心很简单:之前那位负责人说过的话、画过的饼、给过的暗示,她一概不认。现在的她,要最真实的数据。
听着齐简臻毫无起伏的嗓音,盛江南心底一片冰凉。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把她这阶段的工作成果给烧干净了。
虽然底层人的时间都不是时间,虽然这段时间的工作并没有太花费精力,但齐简臻的做法无疑是把盛江南的脸踩在地下,把森特维尤的付出当成放屁。
她瞥了眼身边的丽诺,发现丽诺正盯着桌上的冰水,眼里带着薄怒,却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
盛江南知道,如果这一秒她不反击,接下来的封闭期,她将彻底沦为齐简臻手下的核动力牛马,丧失所有话语权。
大投行的人向来眼高于顶,但也不应该上来就对着竞合的人开炮。盛江南不动声色地看向陈蘅之,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寻到与齐简臻勾结的神态来。
然而陈蘅之端坐在沙发里,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注意到盛江南隐晦地打量,她眼神示意了下齐简臻的方向,露出了盛江南熟悉的纵容。
会议室内的死寂持续了几秒,所有人都以为盛江南该向齐简臻这个职级低头的时候。她却放下手上的签字笔,笔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众人的视线看了过来,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被轻视后的愠怒,反而荡开了一抹近乎完美的微笑,她抬眸看向前方的齐简臻,笑道:“Iris说得对。”
不等齐简臻开口,她就让克洛伊把简报分发给众人。在确保每个人都看到数据后,她站起身,并没有看齐简臻,反而将目光微微一转,盈盈地落在了侧边的陈蘅之身上。
“陈总,如果按照Iris的要求剔除水分,和颐的估值会缩水15%。如果您觉得这种真实数据比市场期待更重要,那我没意见。”盛江南面上带着微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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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是公然的挑衅。
盛江南说话时依旧保持着她平日里的礼貌克制,然而神态与眼神却透着强烈的攻击性。
一个本该身处下风、作为乙方末端执行负责人的VP,竟然在开局第一天就试图反驳大投行的董事总经理,并将最高决策权的甲方直接拖入战局。
会议室内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氛围,丽诺神色不明的目光在盛江南、陈蘅之与齐简臻三人之间游走。
盛江南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但她没退让。她太清楚陈蘅之的手段了,这个女人既然指名道姓要她来做,就绝不是为了看她当个兢兢业业干活的人。
她是在赌,赌陈蘅之选中她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
与其在接下来的封闭期里被齐简臻当成核动力牛马使唤,不如在这一刻彻底撕开那层体面的假象。反正她只是执行方,就算这次失利,也不会影响到什么,大不了说句自己考虑不周。
不管怎样,骑虎难下的不是盛江南了,而是眼前的齐简臻和陈蘅之。
陈蘅之微微抬眸,视线在盛江南那张因带了攻击性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她不仅没有露出被挑衅后的不满,反而眼神中流露出了些许欣赏的神采。
不紧不慢地换了个交叠双腿的姿势,真丝衬衫在动作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她并没有立刻发声,只是维持着那种淡然且莫测的神情,目光慢条斯理地从齐简臻铁青的脸色扫过,最后落回到盛江南身上。
沉默,代表着偏私。
因为陈蘅之的拉偏架,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丽诺低着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克洛伊则假装咳嗽,根本藏不住表情。
见此,盛江南乘胜追击,语气越发谦逊:“我们会按Iris的要求跑清投资人的真实态度。当然最后还得请Iris亲自签字确认。”
活是你让干的,黑锅自然也得你来背。这种借力打力的权术,盛江南学得极快。
话音落下,盛江南重新落座,甚至贴心地把简报往齐简臻面前推了推。
陈蘅之在沙发里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红茶,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的目光几乎留露出了自豪的神色,眉头不经意地挑了一下。
齐简臻到底是大佬,她没有恼羞成怒,反而盯着盛江南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Sybil,你的想法很好。陈总,既然Sybil这么有干劲,不如就给她这个表现的机会?”
这话说得好似是应承了盛江南的话,却也把盛江南架在所有股东的对立面上。态度是盛江南探的,数据是盛江南出的,也就意味着得罪股东的人就是盛江南。
眼看齐简臻要将盛江南推入火坑,丽诺还在闭口不言,陈蘅之终于开了口。
“齐总。”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挤水分这种事还是由你们JPM这种大行来坐镇更合适。”
她顿了顿,目光在盛江南身上极短地停留了一瞬。
“森特维尤的任务,是把模型做得更漂亮一点。”陈蘅之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语气重归冷峻,“还是各司其职吧。”
轻飘飘就将盛江南摘得干干净净,活可以让她去干,但所有的风险,都被陈蘅之强行按在了JPM的头上。
说完,陈蘅之就离开了会议室,根本不给齐简臻反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