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门窗紧闭,又处于背光面,光线很暗,它拒绝了太阳。
很久没有人进过这间屋子了,没有一年也有半载,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霉味,细小的尘埃隐匿又肆无忌惮地巡游,透过绿窗的微弱的光照射在桌椅和屏风上,泛出着幽幽的绿色,整个空间都显得阴森冷冷。
这是玄武的屋子。
平时她从不许别人进自己的屋子,就算她外出做任务有个三年半载,屋子里到处落灰,她也不许别人踏足。
这间静寂的屋子在今日终于迎回了自己的主人,玄武用袖子草草擦掉凳子上的灰尘,坐到了梳妆台前,黄铜镜里出现了一张清秀冷然的脸,她的嘴唇很薄,几乎与眉平齐,一双杏眼没什么光彩,肩膀瘦削,坐的很直。
她伸出手慢慢靠近铜镜,指尖触到镜中人的眼睛,眼睫轻颤,她从梳妆台的角落拉出妆奁,从里面取出青黛,细细地在眉毛上描摹又拉长,不多时,她的眉毛便有了一种不甚明显的蓝黑色,清秀上多了一丝浓艳。
玄武对着镜子端详了会,轻啧一声,摇头道,“不像。”
她又站起身,转身去打开柜子,在一堆衣裙里面挑挑拣拣,挑出一条款式风格与其他衣裙格外不同的,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过后,她已经将那件衣服套在了身上,明亮的蓝色在幽暗的环境里都变成了深沉的海青色,像是沉入海底的蓝星花。
她俯身对着铜镜歪了歪头,脸上突然现出懵懂而疑惑的神情,她嘟囔道,“怎么还是不像呢?”
屏息躲在房梁上的息影看见屋子里诡异的玄武,没忍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突然间,屋子中央的玄武突然没了动作,也没了神情,她的身子定在那里,息影恍惚间突然听见了咔咔的声音,此刻玄武的头已经扭到了这个方向。
看来下次还是不要躲在房梁上了。
息影立马从房梁上一跃而下,一掌向玄武拍去,玄武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脚步飞快后撤,天蓝色裙尾被拖着,染上了些许尘埃。
“朱、雀。”玄武扬起一抹微笑。
“看见我你很高兴吗?”
“当然不,”玄武轻蔑,“是厌恶。”
“这件衣服穿在你的身上真的很不合适诶!”息影挑衅道,“明媚的蓝到你这里都成了阴沉的,就和你这个人一样。”
“那又如何?”玄武不以为然,“连我穿什么朱雀使大人你也要管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就像跟在我后头的影子一样,怎么样都甩不开,漆黑的一团,却只能一直平铺在地上,特别的——可悲。”
“你学画我的眉毛,学我画眉的姿势,学我穿衣服的颜色款式,可是这样你就能代替我、成为我了吗?”
玄武仰头哈哈一笑,面上现出些许癫狂之色,“可你这个到处东躲西藏的人不也到处用我的身份窃取情报吗?你在装什么?我真是想不明白星主为何让你当朱雀,为何把你当作星主之位的继承者来培养,可你却偏偏只想逃,只想着躲,躲也不躲的远点干净点,反倒是现在还回来了,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改变主意又想当星主了吗?呵呵。”
息影微微一笑,心里感慨她们二人的想法果真是一点都不同,这恐怕便是宿敌吧?
“你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我的追求。”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学我呢?”息影压低了声音,像是子夜时分的空山深谷,她绕着玄武走了一圈,“从小我们就认识,你与我认识的时间比认识青龙白虎的时间还长,从小你就与我不对付,什么都不肯服软认输,你到底是恨我,还是太在意我?你说得清吗?”
玄武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其中仿佛孕育着一场能够造成山崩海裂的灾难,“那就杀了你好了,死人不会再开口乱说话,我就会成为你!”
危星的大门徐徐打开,白虎的沾着黑棕色的泥土、混着些干涸的血液的靴子一步步踩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夜枭惊叫着飞过林间,他的脚步一顿,底下曲折的贴在台阶上的影子就像水里爬上来的厉鬼,他站在台阶上回身一望,皱着眉问:“最近危星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啊?”那星星明显一愣,回忆了一番道,“回白虎使大人,一切如常。”
“您怎么了?”星星见他的神色有些不对,眉头微微蹙着,连带着脸上的伤疤都被牵动,瘆人的样子让这星星手心渗出了冷汗。
白虎没什么感情地瞥了他一眼,收回了目光,转身上了台阶,丢下一句,“没事。”
他一路去了星主所在的大殿。
宋楚霜枯瘦的手摆弄着一颗貌似是孩童的头骨,食指手指尖轻轻沿着眼眶骨描摹画圈,随意地瞥了白虎一眼,不痛不痒道,“回来了?”
白虎恭敬地弯腰行礼,“幸不辱命。”
“听说——”宋楚霜戳了戳头骨的鼻骨,“你还去了趟玉京?”
白虎脊背一僵,并没有隐瞒,“……是。”
“见到她了?”
“……是。”
“朱雀这个人这么叛逆不服管教,一开始我便不信她死的这么轻易,况且我派出的还是青龙那个想要篡位的蠢货,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朱雀,朱雀杀了青龙,正合了我的意。”宋楚霜的嘴里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白虎微微抬眼看了宋楚霜一眼,就在一刹那,她手上的头骨就飞快地吵白虎袭来,精准地砸在他右侧凸起的颧骨上,立刻就出现了一片血迹。
“可是,你早就知道她还活着!却瞒而不报!”宋楚霜尖锐的声音在阴森的大殿里徘徊,烛火都被她的声浪掀了一阵。
白虎当机立断地跪下,方才他分明可以躲开宋楚霜飞来的头骨,可是他硬是站着没有动,他平静地说:“星主息怒,我自当领罚。”
说完话后行礼离去,自己去到了危星的惩罚之地受了几鞭子,然后面不改色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的屋子倒是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采光很好,里外都亮堂,布置也都很寻常,若不是在危星里,看上去也不过是一处简单至极的普通人家的屋子。
他打开窗子,让外头的光线更加畅通无阻地进入屋子里,他坐在镜子前,褪下带血的外衫,拿了伤药自顾自地处理鲜血淋漓的伤口,光线让他的伤口更加清晰地显露出来,刺目惊心。
换作寻常人,这样的几鞭子下去早已是叫苦不迭半死不活了,可白虎却依旧能面不改色地一路走回来处理伤口。
突然,有一片阴影自窗前覆盖而下,白虎抬头,嘴角都没什么弧度,“你来做什么?”
玄武扒着窗子,身体微微前倾,大片的阴影落下,“啧啧啧,白虎使大人怎么受了鞭刑啊?难不成是惹我们的星主大人不高兴了?”
“走开,别在我跟前碍眼。”
“哎呀,白虎大人摆什么架子呢,我和你好歹也这么多年的同袍之谊,怎的说话这么冲?我见你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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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是这个样子啊,为何都不正眼看我一下?”玄武装出一副寒心的模样。
“听说你是因为去了玉京才惹得星主不快的,按理说平常去趟玉京也没什么,可是这次星主居然惩罚了你,难不成是你做了什么?或者是……你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
此话一处,这个地方的温度一下骤降,纵使晴空万里也难抵冰霜。
白虎突然嗤笑一声,“你装什么呢朱雀?”
下一刻这个伪装成玄武的朱雀身子一翻就进了屋子,还顺带将窗子关上,屋里顿时暗了许多,现出一片昏暗静谧的黄。
息影拍拍手,一耸肩所谓道:“我本来也没想装。”
白虎将最后一点伤口处理好,收拾一下站起身,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玄武的眼睛太黯淡了,你的眼睛比她亮的多。”
息影的伪装技术数一数二,眼神神态语气她都能伪装的一般无二,可今日她就是故意漏出那一双眼睛来试探白虎的态度的,看看他对于这个已经叛逃的朱雀是个什么态度。
白虎脸上的伤疤扭曲,"你装成玄武的样子做什么?"
刹那间,他看见息影意味不明的微笑,恍然震惊道:"你杀了玄武?!"
息影不置可否。
“你这次回来,究竟要做什么?”
息影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勾唇一笑,“你在危星待了多久了?”
“你待了多久,我就有多久。”
“可是我逃了,你呢?”
“你究竟要说什么?”
息影佯装可惜,“我只是想关心关心和我同病相怜的人,听说你这次完成的任务很是凶险,刀尖舔血的日子过的不累吗?”
“若真是关心同病相怜的人,你又何必杀了玄武?还有,不管我的任务多么凶险,与你这个已经叛逃的外人有何干系?”
息影站在原地,透过窗棂的淡淡光影落在她的半边肩膀上,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卷东西抛给白虎,“先看看。”
白虎狐疑地看她一眼,随后展开,片刻后他再抬眼,眼睛里多了几分讥诮和冰冷,他将那东西团成团紧紧攥在手里,绷紧下颌恨恨道:“朱雀,你没忘记的东西我也没忘。”
“我知你是云周独孤氏的出身,从小必定是在家人的千宠万爱中长大的,若不是被人掳走进了危星,想必是一生顺遂幸福的。可是我不同,出身低微便罢了,家中更是一团糟,况且当年我不是被掳走的,我是自己逃出来的。”
“留在危星,是我自己的选择。”
“怎么样?”小池一脸期待地问。
息影摇摇头,问:“我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已经悄悄送出去了,只不过……”
息影看出来她的疑问,“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吗?”
息影靠在窗边的阴影里,抬手轻轻推开窗子,露出院子里的一角,那里有一棵冬青,“我和她从小就认识,可从未给过对方一个好脸色,这样争锋相对十几年,说是宿敌也不为过。那时候我们刚进危星,我知道在这里不拔得头筹就会死,所以我拼命地摸爬滚打,终于崭露头角,而玄武却总是在我身后,每次都与我差那么一点,她执着地想要超过我,越执着越执拗,太过在意反而生出了恨。”
说到这,息影发出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送她离开或许才能解开她的心结。”
风过,冬青的茂密绿叶来回摆动。
息影关上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