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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hapter 4 情深意长

作者:春山听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午后,‘归去来’雅间。


    这是京城内最大的酒楼,乃是长宁侯府的私产,这楼上下足高十二层,跨江而建,百年过去了,仍是京城内最风流繁华的去处。


    权贵勋爵多在高处有自己固定的雅间,照个人的喜好布置。楼层越高地位越高,好像也就离俗事越远。推窗望去,仿佛伸手就能摸到苍穹。


    紫檀小案上悬着个金吊子,正咕嘟嘟地冒着泡,整间屋子都浮动着甜香。窗外正落着雪,楼下隐约传上来丝竹与人声。


    谢辞渊斜倚朱栏,垂眸安静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客人们。


    “哎哟,督公好会享受。”刚进门的人道,语意轻松含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叹,“这一推门,下官简直以为自己到了西域了。”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石榴红波斯地毯,绣着繁复的莲花,鸟雀与藤蔓,纹理间流淌着金光。房间四角摆放着枝型的青铜灯架与鎏金香炉,地上堆积着如山的靠枕,绣着不同的灵鸟与花朵。走进这屋子简直像是踩在云上。


    他又抱怨道:“督公,下官好歹也孝敬过好多回了,还至于每次见面都细细搜身才放下官进屋吗?您的人手脚可真粗糙。”


    谢辞渊懒懒道:“为咱家的安全计,裴大人海涵呐。”


    裴彻含笑称是,心里想就你这身板还犯得上搜身?随便抄起这屋里的灯架来两下估计就抡死了。


    “找咱家什么事?”谢辞渊道:“今年的生意做完了吧。”


    “就不能是下官思念督公了?”


    “……”谢辞渊评价道:“正经的阉党都没有你马屁拍得肉麻。”


    “哎,这话说的,”裴彻道,“怎么能叫阉党呢?都是真心仰慕督公的人,聚集起来取暖罢了!”


    谢辞渊揉了揉额角,道:“裴大人春风满面,是有好事临门?”


    “自然是有好事了,前几日下头人来报,说军需粮草日前已经抵达西北边关,一应验过都是实在东西,都是托督公的福。只是前几日我的人去交接粮时被御史台发现,派人查问了,我怕误事,就来跟您说一声。”


    谢辞渊道:“御史台递折子也是送到咱家这里,你怕什么?”


    裴彻叹道:“镇北侯呀。”


    “镇北侯。”谢辞渊饶有兴致道,“你怕他呀?”


    “我毕竟还在兵部做事,侯爷如果知道我一直与您互通有无,盛怒之下,以后有些事下官势必是难办了。”


    谢辞渊懒洋洋笑了一声:“他确实经常盛怒。”


    “可不嘛,”裴彻一张手,“听说今早去定国殿下府上大大发作了一通呢。”


    定国殿下。


    那天宫宴上好像也下了点雪?吵得很,那位公主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站出来解了个围。


    “裴大人,”谢辞渊直起了点身子,“你觉得定国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啊?我不常在宫禁,和殿下没什么接触呀。”裴彻道,“嗯……年轻,美貌,爱玩?”


    谢辞渊一愣:“爱玩?”


    这从哪儿说起的?在他印象里对比起那不学无术的弟和横征暴敛的爹,定国是个难得的勤勉人啊。


    “我刚在楼下碰上了,但看殿下穿着朴素,是要隐瞒身份的打算,就没去打招呼。这上午刚被镇北侯吵了个大的,下午就能伪装百姓来这儿消遣,心很宽嘛。”裴彻道,“还带着她的小长史呢,嘿嘿。”


    他走到谢辞渊身边,谢辞渊倚着的朱栏靠着天井,没有隔断,能直接看到一楼和其他楼层。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然后指着一楼莲池边的两个人:“喏,那儿不就是。”


    定国殿下背对着他们两个,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瀑青丝如练,那女子肩背挺拔,在浮华奢靡的享乐场中像一杆格格不入的青竹。


    她对面坐着……谢辞渊眯了眯眼,定国公主府的长史,他知道这人。落魄世家子,父辈牵连进造反的大案里,好像当初就是定国殿下死保才从‘满门抄斩’堪堪变成‘家道中落’。


    这人在京城里名声不小,听说是因为气度卓绝,人称‘芝兰玉树’。


    芝兰玉树……勉勉强强吧。


    “京中风传殿下和长史之间,情非泛泛呐。”裴彻啧啧感叹,“一见之下此言不虚啊!”


    谢辞渊道:“哦?”


    “刚我与他们两个擦肩而过,听到长史称殿下为‘阿野’。”裴彻笑道,“哪怕是为了遮掩身份,要不是情深意长,哪儿能这么亲近?”


    谢辞渊道:“日前礼部上书提议说,圣上年岁渐长,应该大婚了。紧跟着内阁也有人说,既然圣上该大婚,那定国殿下的婚事也不该再继续耽搁了,年后就要开始办。这是天下最富有权势的两个人的婚事,不少人家已经摩肩擦掌地准备起来了。”


    裴彻感慨道:“那就不知将来谁家驸马能忍这位长史了。”


    谢辞渊道:“让长史做驸马不就都解决了。”


    “齐大非偶,”裴彻一哂,“玩玩罢了。”


    谢辞渊却没接这句话,裴彻回头,只见谢辞渊盯着定国的背影,竟然走神了,不禁一愣。


    谢辞渊没怎么跟周昭野打过交道,早在他掌握权势之前,定国殿下就已经出宫立府,安坐在权利帷幕后了。她天生懒倦似的,对朝堂斗争的兴趣并不大,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朝堂上的任何人,她都不怎么关注。


    然而或许只有他与内阁才知道奏折上那些字迹端正的密密麻麻的批复,公主府来来去去的朝臣。她父亲穷兵黩武好大喜功,她弟弟穷奢极欲贪玩好色,唯一一个做事的人竟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女流之辈。做得再刻苦又怎样?谁会记得?


    一直以来谢辞渊都觉得她是个很笨的人。倘或不爱争名利,何必呢?


    他们见面很少,直到那天宫宴上,定国殿下主动问了一句话。


    她眉目间有清刚气,果然看着死心眼。谢辞渊不觉得那是个会‘玩玩’的人。


    “你觉得公主会为了政局牺牲到哪一步?”谢辞渊回神,漫无边际地问,“奉献终身?”


    “也不能算牺牲吧?”裴彻一哂,“联姻而已,又不是和亲。挑个看着顺眼的,喜欢就相处,不喜欢就别府另居,再带着她的小长史,不照样是快活日子?感情,权势,”


    他摊开双手,同时握拳,做了个狠狠攥住的手势:“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强!”


    谢辞渊斜睨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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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定国殿下,裴大人才像是个风流人啊。”


    “漂亮!”周昭野‘咣当’一声站起来,大声赞叹,猛烈鼓掌,声音之响亮盖过了周围一圈人,隔壁桌捧角儿的纨绔怒目而视,台上的舞姬盈盈地拎着裙角行礼。


    她回手猛推崔兰止示意他掏钱打赏,崔兰止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要咬牙了:“殿……小点声!再让人认出来!”


    周昭野毫不在乎地一摆手:“认出来就认出来!”


    但崔兰止拉了拉她袖角,她还是坐下了。


    “兰止你从前来过这儿吗?”正好此时舞姬谢台,大家都在聊闲天,周昭野闲散道,“好像‘归去来’在京城里还蛮出名的。我是第一次来。”


    “来过不少次,不过都是约了人谈事情。”崔兰止四处打量,又道,“您最好是少来,‘归去来’不是普通酒楼,而是京城情报流通处,鱼龙混杂……”


    “这不是长宁侯府的私产吗?”周昭野很新奇地问,“长宁侯府还干这种事?”


    “文帝年间圣安司第一代领头的人物就是当时的长宁侯,这儿有一半算是圣安司的下线,后来长宁侯淡出朝野,圣安司是不管了,可‘归去来’仍旧是三教九流的通衢处。”崔兰止道,“现在长宁侯府在其中是一个怎样的角色不好说,但各地斥候探子都在这儿‘做生意’是难免的。”


    周昭野道:“刺激啊!”


    “刺激什么?”崔兰止道,“也就是说这儿时局很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您还不懂?您的身份怎么跟着来干脏活儿?”


    “大过年的没意思,闲着也是闲着!”周昭野道,“崔妈妈别念了别念了,你说张彦过世前来过这里?”


    “是,我查了几天,顺着来送信的乞丐几经摸查,发现送信的是归去来的路子。只是这儿来往的人员身份杂乱,一时还摸不到头绪,不过倒是还有另一个线索。”


    “怎么?”


    崔兰止低声道,“有疑似凶手的人也在归去来出没,如果能抓住他,那就好办多了。我在这儿附近布了暗桩看着,但……”


    “但这儿的暗桩不止有一家。”谢辞渊抄着手,垂眸看向楼下的重新上台的舞姬,又有一台戏端上来了,“咱家查张彦,是因为死在咱家门口了,那其他人是为了什么呢?”


    裴彻好奇道:“谁这么能耐,还能来管督公您的闲事?”


    谢辞渊淡淡道:“不怕咱家的人呗。”


    ‘归去来’内光线突然一暗,是有人熄灭了几乎一半的灯火。戏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白衣的女角,满楼的人声突然静下来了,半晌听得悠悠一声筝。


    “美人公子飘零尽,”女角开口了,“一树桃花似往年……”


    ‘归去来’大堂正中间是一片金莲池,莲池中心就是戏台。这女角声如金玉,隔水而来恍若天人,听得人心里一动。


    光线暗下来了,却仍旧是流动着的,明明暗暗地打在对面人的脸上。


    那女声仍在幽幽地唱,满楼寂静。周昭野突然轻声道:“上一次跟你出来看戏是什么时候的事,十年前?”


    崔兰止一愣,没说话。


    是九年八个月零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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