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回溯。
在前审判官与曾经顶头上司对峙之时,塞琳在脑海中问道:【我已经来到深渊之底了,你在哪里?】
没有回应。难道是她搞错了吗?
系统纳闷地问道:【宿主,你——】
兹拉拉的电流声,打断了它的话语,或者可以更直接地说,它陷入了休眠。
明明是深渊之底,塞琳却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微风。
似乎,有什么东西钻入了她的身体,然后——挤入了她的灵魂。
那个不请自来的东西在她意识深处说:【没想到你还来得挺快的,我连一个小盹都还没打完呢。】
听听,这傲慢的自说自话,这吊儿郎当的态度,这什么特征特点都无法体现的声音,无疑就是那位自称在等待她的家伙了。
【难道不是你让我早点来的?!】塞琳怒回。
【哈哈,你生气了吗?】
……这个混蛋!塞琳压抑着怒火:【都这种时候了,你不要招惹我。我正在非常努力地保持冷静。】
【?这种时候?】声音充满疑惑。
【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在被人追杀!甚至克里斯……他还受了重伤!】
【……】声音更加迷茫了,【这又怎样呢?】
是在装傻,还是在嘲讽?
怒火烧上了喉间。塞琳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认为,这样的小局面,对你而言应该就像是人类小孩玩耍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只是需要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而已。】
【……?】
【唔,你还不能理解吗?】声音非常苦恼,【真是头疼啊。好吧,另一个我,你能告诉我,关于你自己,你知道些什么吗?】
关于她自己,她的认知——这句话让她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什么意思?是指……她所知道的自己,难道并非真实的自己吗?
由于她迟迟没有开口,那道声音叹了口气:【看来你很迷茫呢。仍在容器之中等待复苏的你,就让我先唤醒你作为神的本能吧。】
【你要干什么?!】
就连塞琳这句质问都等不及落地,潜藏在她意识深处的那个神秘,忽然不再掩饰自身的异物感——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一艘全副武装的舰艇正平稳航行,将这外界的风暴视若无物,只是按照轨迹自顾自地前行。
——神秘之力与她的灵魂交织相融。
复苏吧、复苏吧,那些关于神明的传承。
即便她仍被困于容器之中。
***
意识在漂泊。
在久远的过去,在这个大陆的文明尚未建立之时,在这个世界的神明尚未沉睡星海之时。
——游云之下的荒野之上,从异世来的神明坐在树旁的巨石上,身边是勤劳工作的原始人类。
【**,我敬爱的神啊,我们这样做就可以建立起“文明”吗?】人类的首领问。
神明脸上充满期待:【是哦,分工、组织,沟通、合作,探索、创造……你们无疑将创造灿烂的文化。】
【我们这样做就可以抵御野兽的袭击吗?】
【是哦,融合、尊重,平等、帮助……你们与他们将会和谐共存,不会再有互相伤害了。】
仁慈的神明没有看见,低头礼拜的人类首领脸上的不以为然。
深爱着一切生灵的神明,未能及时察觉那生命不过其一瞬的小小生灵的野心。
或许,即便察觉到了,也会傲慢地认为那不过是浮游的白日梦吧。
一切都在神明的规划、神明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时光流逝。建立了文明,创造了繁华。
然而,奢靡的繁华却诞生了极致的贪婪。
【神啊,为何仅仅对那些肮脏的血脉赐予强大的生命之力?我们难道不是您最虔诚的仆人吗?!】衣袍端庄的高阶神官站在大树之下,仰望着郁郁荣荣的参天树冠。
倚坐在繁密树冠之中,神明回答:【你们拥有了最灿烂的文明、最繁华的社会,却唯独将这些同胞外排除在这体系之外……为了他们的存活,他们的延续,我只能赐予这些孩子强大的□□。】
神官失望的眼神让神明感到了由衷的失望。
博爱的神明向所有生灵投以平等的注视,不偏不倚。
但作为神明,她绝不会干扰这个世界的运行——不公、残酷……光明之下的阴暗,由这些孩子们自行解决吧。
神只是希望所有生命得以延续。生存下来的生命,才能获得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但神却忘记了贪婪会滋生罪恶。
弑神之剑插入神的胸膛。
犯下滔天大罪的神官含泪道:【**,我敬爱的神啊……我必须为我的种族行事。请你尽情地怨恨我吧。】
怨恨?……神明怎会怨恨区区一只浮游。
神明脸上的不解,让神官恸哭:【我心爱的神啊……我恨你、我恨你不懂人心!】
不懂人心的神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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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残忍剜出,神明的残尸被抛入星海之中。
自此,神明陷入沉睡。
***
上亿万份的记忆碎片,涌入塞琳的脑海中。
那从亚特兰大陆建立伊始的久远故事,过于漫长、过于沉重,让她的大脑快要爆炸。
她左手扶住额头:【你……给我看了什么?】
神秘的存在——不,或许该称之为神之残魂的存在——回答:【神明的传承,也就是我的记忆。】
【你……还活着吗?】
【你在关心我?哈哈,我只是一缕残魂罢了,不过是为了等待着你的出现、完成传承就消散的保障传承机制而已。】
神秘的延续,依靠历史记忆的连贯。
在新旧神明交替之际,上一代神明所留下的一缕残魂,终于等到了下一代神明的出现。
那横跨亘古与现在的悠久历史记忆,终被妥善地传递给了新神。
【如果按照你所说,我是作为新神而诞生的存在……】塞琳顿了顿,【那我过去的记忆……又都是什么呢?】
她清晰地记得,她出生在一个冰冷却也得到照顾的家庭。她所存在的世界、至今仍想回去的世界,是一个连魔法都不存在的,只有科学的世界。
有过欢喜、有过愤怒、也有过悲伤。那是她曾存在的证明。
然而,这些琐碎的记忆,快要被洪流一般的历史记忆所冲散。
甚至让她都开始怀疑,那些作为塞琳的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都是幻想吗?
【都是真实。】神明的残魂宣告,【你诞生于另一个世界,成长于另一个世界,然后又回到了这个世界。仅此而已。】
【……回到?我……】
【很想告诉你更多的事情,但我的时间不够了呢。】残魂声音里满是歉意。
【是因为把传承都交给了我?!】
【不必在意。塞琳,你现在能感受到体内的力量了吗?】
体内的……力量?
塞琳这才发觉,体内那汹涌的神力。自由的、听话的。
若说之前,塞琳能隐约感觉到体内神力的存在,但使用神力却需要系统的引流。而现在,她只需要操纵而已,像是使用四肢一样,使用这强大的神力。
【虽说是不完整的神力,但面对眼前的局面,也是完全够用了。】残魂开朗道,【现在,试试你复苏的力量吧!】
塞琳的目光,凝固在那高高在上的裁决者身上。
神力,开始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