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腥臭味挤入鼻腔，恶心得让人作呕。
塞琳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么臭，破兽医院终于要倒闭了？第二个念头紧随而至——她昏迷多久了?持续的711加班节奏，铁人如她也再也撑不住。最后的记忆是同事惊慌的脸，还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被彻底抽空的乏力感。
视野逐渐清晰。
黑暗，但又并非绝对的黑暗。微弱的火光勉强勾勒出洞穴的轮廓，有尘埃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沉浮，未被照亮的阴影宛如潜伏的猛兽。
洞穴？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详的预感猛然浮现在心间。她惊惶坐起，四面环望。
——眼前，是地狱。
尸体。很多尸体。像是被吸干的人体堆积交叠，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死亡的瞬间。年轻的脸庞上残留着恐惧或茫然，年老的则满是绝望。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空荡荡的袍子下是如同树枝的干尸。
这些尸体将位于祭坛中心的她层层包围。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容器转移完成、神明降临成功。】
【神明系统绑定中……】
一个无机质的电子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谁？！”塞琳差点惊叫出声，但紧张到快要呕吐的身体只发得出干涩的气音。
【宿主：塞琳，职业：兽医，身份：女神。】
【因召唤者魔力不足反噬死亡，神明召唤不完整，宿主女神权柄缺失中。】
召唤者，是这些尸体？宿主，是指我？还有……我什么时候被开除人籍了？！
【主线任务：积攒信仰值100万点，重塑女神权柄。顺利完成后，可获得回到现代资格。】
“等、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完成任务的？快点给我穿回去！”
【特级警告，检测到圣光会援兵靠近。】
【主线任务：逃离神秘祭坛。任务提示：若被圣光会抓住，或许死亡反而是更好的结局。】
“……”
我……我&&*Y&！塞琳冲着天空竖了个中指，顺着系统指示的方向冲了过去。
***
“应该又是一次失败的召唤。”探员对祭坛上的人说。
照明术将洞穴的黑暗一扫而空，十来名穿着黑色银扣制服的探员拿着检测仪器，在尸堆中穿梭检查，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
祭坛上是一名个子很高，却格外消瘦的男人。他面色苍白，轮廓分明，英俊的脸上给人一种傲慢的冰冷感。白色短发带着几分随意的优雅垂下来被挽在耳后，一双紫水晶般的深邃双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探员。
“失败？”
“没错。被抽干魔力的可怜祭司，空荡荡的祭坛，第43次召唤和前面的没有任何区别。”
“那串脚印是什么？”
探员随意扫了一眼，祭坛连接外部穴道的地方有数不清的脚印：“来来往往这么多祭司，当然会留下这么多脚印。”
“蠢货。”男人闭上双眼，似乎再多看一秒都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空气凝固。
“只有一串新鲜脚印是由里到外的，有人在我们来之前逃走了。”睁开双眼，他再次恢复冰雪般的冷漠，“所有人立刻开始跟踪调查，艾登跟我到贝伦城，如果直到晚上仍然调查无果，我们需要分会的协助。”
“将方圆40里格所有生灵拉入梦境，由我检查。”
40里格，这已是紧急军情一日所能企及的极限距离。
他快步向前，一名下属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嘀咕：“克里斯审判官，还真是严格啊。”
被冠以蠢货美名的探员面红耳赤：“装什么威风！区区一个杂种罢了！要不是教皇大人仁慈，他配当审判官？！早就该挂在烈焰上被审判了吧！”
***
【敌人在7点钟方向1000米处，向右拐，石块会掩盖你的痕迹。】
【3点钟方向，沿着溪流前行。】
塞琳不顾一切地在山林里穿行。肺部火辣辣的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双腿如同灌铅一样沉重。
已不知过了多久，疲惫和痛苦让她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直到一阵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带来草地的芬芳。
远处是一点炊烟。
是村庄！
希望再次点燃，支撑起那几乎是靠意志牵引的躯体，她脚步虚浮地向村庄走去。身上的麻布长袍早在逃亡中被刮蹭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满是污泥，让她看起来比最落魄的乞丐都更加糟糕。
这样的她，恐怕会遭到村民的怀疑吧。她前进的步子再次慢下来。
【逃离神秘祭坛任务完成，奖励市民套装1套。】
来得正好！立刻选择换上，破烂的长袍被素雅高腰长裙替代，脏乱的黑色长发被丝带扎成精致的盘发，一瞬间，求生野人化为都市丽人。
她拖着疲惫的脚步靠近村庄。
嘈杂的人声、牲畜叫声、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逐渐清晰，小木屋整齐地排成一列列，不远处的广场上挂着一排十字状旌旗。
太阳正要沉入西边的山峦，橘色的天空下，劳作结束的村民来来往往，互相打着招呼。
跟着人流混进了村庄。
双脚踩在工整的道路上，听着四周陌生的、但她却能听懂的语言，看着四周像是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建筑和穿着，强烈的恍惚感再次袭来。
【这是亚特兰大陆，一个神明都已沉睡的世界。】
哪里都睡了，不是还有她这个半吊子神明?如果是平日的，早就插科打诨起来。但此时此刻，她一句俏皮话也说不出来。
饥饿与虚弱一阵阵袭来，眼前时不时发黑。她必须尽快找到今夜落脚的地方。
她沿着小路慢慢走着、观察着。铁匠铺叮当作响，酒馆里飘出麦酒和炖菜的香味，住户开始零星亮起灯火……她的目光被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屋子所吸引。
屋子的畜栏区拴着一只没精打采的公牛，一名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它唉声叹气。牛的侧腹有一道皮肉外翻的伤口，边缘红肿，有脓液渗出，苍蝇绕着飞舞。公牛时不时抽搐一下，发出痛苦的哀叫。
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其他一切。的脚步停住了。
只是犹豫了一秒，然后她便径直走了过去。
“它的伤口感染了。”她指了指伤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不处理妥当会死的。”
男人抬起头，原本警惕的目光在看见来人是一位衣着得体的女士后变得柔和起来：“你是?”
“有干净的水吗？最好是烧开过的。还有盐，当然，不要忘记干净的布、一把小刀、一支点燃的蜡烛。”冷静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或许是公牛的状况让他确实无计可施，又或许是清晰的指令让人忍不住服从，男人被镇住了。他迟疑了会儿，走进屋子内拿出一个陶罐、一小袋粗盐还有一根蜡烛。
“水是早上打的井水，是干净的。布……”他扯了扯自己相对干净些的里衬衣角。
“可以。”点头，“帮我按住它。”
仔细清洗了双手，然后她开始用男人撕下的布条蘸着盐水清理公牛的伤口。动作熟练，稳定又轻柔，随即狠辣地挤出脓液，将用火燎过的小刀刮除腐肉，冲洗干净后，用蘸了盐水的布擦拭消毒。公牛痛得直挣扎，被她低声安抚着。
男人和几个被吸引过来的路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见过这样处理伤口的方式，如此有条不紊，几乎近于冷酷。
处理完，将伤口包扎好。
【治疗普通的公牛，获得信仰值1点。恭喜获得一只虔诚的公牛，它将会给小牛讲述路人神医的故事。】
她的手顿了下。
“这两天别让它碰脏东西，尽量保持伤口干燥。观察一下，如果红肿消退就没事了。还有……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为我提供今晚的食宿，谢谢。”
“当然没问题！谢谢女士，您的手法真利落，一定是位了不起的兽医吧，能为您服务是我们里尔登家的荣幸！”
＊＊＊
里尔登家内。
木碗里的炖菜热气腾腾。里面是熬得软烂的豆子、卷心菜，间或能看见一点的咸肉碎。在饥肠辘辘的塞琳眼中，这无异于珍馐。
里尔登一家围绕着外乡人坐在长桌上。
“感谢您，戴琳女士！请您尝尝我家太太的炖菜吧，这可是她的拿手好菜！真是抱歉，我家已经用过餐了，只有剩菜……不过我家太太专门加了今年新做的腌肉碎，您试试看！”
“谢谢。”
她立刻拿起了粗糙的木勺。
就在勺尖即将触碰到豆子的瞬间——
里尔登太太，那位一直沉默的妇人，猛地抬起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外乡人的手上。两个孩子也停止了悄悄打量客人的小动作，眼里充满了困惑。里尔登脸上的感激还未消退，便被错愕和警惕所覆盖。
他们无声注视着外乡人。
噼啪。烛火跃动的声音。
一种诡异的、冰冷的压力，犹如蛇一般缠上塞琳的心脏，狠狠挤压，让呼吸都困难。
……发生了什么?
【警告，警告，宿主已触碰BE“异端外乡人”警戒线。】
【BE预视，开启。】
——眼前浮现出狂舞的烈焰。绑在十字架上的她，被火蛇吞噬，远远看去犹如黑红的旌旗。
她终于知道，进入村子时看见的十字状旌旗是什么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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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审判的异端。
恶心，恐惧，但更多的是想要活下去的强烈欲望！
都好不容易从那该死的祭坛逃了出来，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啊！
【系统，你也不想就此结束吧?】
【……】
【给我提示，立刻、马上！】
【仁慈而伟大的圣光之主，您最卑微的仆人在此感恩今日的劳作得以恩赐……】
跟随着系统的提示，流利清晰地念出最为标准的餐前祷告词，任谁听起来都只能感叹真是位虔诚的信徒啊。
冻结的气氛融化在温暖的烛光里。
“都怪我，实在是太饿了，差点犯下了大错。”她脸上是深深的惭愧，“愿吾主宽容。”
里尔登再次挂上热情的笑容：“吾主一定会体谅您的难处。”
“但我必须得尽快去礼拜堂好好忏悔一番，否则我恐怕是要惭愧得难以入睡。”
“您可真是位虔诚的信徒啊！”
房间内再度响起欢声笑语。
＊＊＊
月色如流水，穿过窗子洒在躺在干草堆里的身上。
过于疲惫的她早该入睡，但今日种种又怎能令她安然进入梦乡呢?
圣光会、被追捕的女神身份、系统、信仰值、回家……她的脑子都快要炸开。为什么会是她？即便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比起搞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她更需要的是应该怎样活下去。
流浪在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必须得理出一个可以持续发展的法子。
而她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系统，需要多少信仰值才能交换一个市民身份与一个兽医店?】
【500。】
【预支给我，年底我给你525，5%的利率你算是赚到了。】
【……】
【你想想，一个衣着光鲜的城里人突然出现在祭坛附近的村庄，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恰当的理由，是不是会引起圣光会极大的猜疑?如果被发现的话，恐怕你一点信仰值都拿不到了。】
【……】
【550，10%怎么样?你也看见了，今天对那只牛用最简单的治疗方式就获得了信仰值，给我一个兽医院，我可以赚更多。】
【成交。】
好耶！塞琳狂喜，就差愉快地哼起小曲了。
【市民身份已发放。兽医店契约已签订。】
很好很好，明日她就可以作为克莱因家的远房亲戚光明正大地进入贝伦城，接手一家小小的兽医店。
心中大石落下，奔波一整天的外乡人沉沉睡去。
她进入了梦境。
＊＊＊
睁开双眼，是耀眼的金光。
她看见了黄金的世界。
一座由千万亿金币垒成的金山高高耸立。拥有这么多的黄金，恐怕连全世界都能买下。
而她则坐在山巅由最华丽的珠宝制作的高背椅之上。
——“展示你最真实的愿望，所有的美梦都将在这里实现。”
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愿望?……财富，对，富可敌国的财富就是她最渴望的。
所有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吗？
不，似乎……还有其他的、隐藏在心底的愿望。
——柔软蓬松的绒毛拂过她的脸颊、手掌。
幼犬湿漉漉的鼻尖轻触她的脸颊，小猫在她膝头发出咕噜噜的呼声，梅花鹿亲昵地用角蹭着她的手臂……无数只可爱的生灵簇拥着她。
忽然之间，她被毛茸茸的海洋所淹没。
数不尽的金钱，撸不完的毛茸茸，这就是她最理想的世界！
喜悦充盈着她的心脏，让她整个人兴奋得快要飘起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塞琳将脸埋进一只缅因猫丰厚的胸毛里。
就在这一刻，一丝极其微妙的怪异感闯进了她的心底。
似乎，有人在窥看。那是一种冷静的、细致的，几乎像她手中从不出错的手术刀一般的犀利目光，试图拆开她的皮囊，将灵魂都看穿。
塞琳眯起眼，越过一只只卖萌的动物看向目光的源头——那是一只猫。
体型优雅，通体雪白。它端坐在金币上，姿态从容得近乎傲慢，长长的蓬松尾巴环绕着前爪。那一双紫水晶般的猫瞳，一眨不眨地锁定在她身上。
好、好美！
观猫无数，塞琳从未见过如此正中她好球带的猫！可以说，此猫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猫！
顾不上身边围绕打转的毛茸茸们，她站起来快速走向那只静静坐在原地的猫。
近了、近了。
当手指快要触碰到时——
“睡吧。”
声音渗透灵魂，将她带入最深沉的梦海之底。
再无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