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璃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位穿着异常花枝招展的公子,身后还跟着两位随从。
他有一双极为勾人的桃花眼,手中执一把金镶玉的折扇,眉眼含笑地看着锦璃。
锦璃的确没见过这样浮夸打扮的男子,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哦……怪不得,原来是只孔雀妖。
他们妖族如果不刻意掩盖气息,是很容易能看出对方的真身的。
这花孔雀虽然看起来玩世不恭,但还算有礼貌。锦璃抓起几块讹兽的糖递给他。
孔翡掂了掂锦璃递过来的糖,笑着往前凑了半步。步子还没落稳,就感到侧方一道视线钉了过来。
他偏头,正对上茶桌边那玄衣男子抬起的金眸,没什么情绪,却让孔翡脊背一凉,脚步骤然停住。
他面上笑意不改,扇子摇了摇:“姑娘好大方。讹兽糖一口气拿到这么多实为罕见……在下实在好奇,姑娘方才撒了个什么谎?”
“与你何干?”锦璃蹙眉,有些恼这人没眼色,在师尊面前问这个。
“哈哈哈哈,失礼失礼。”这花孔雀不怒反笑,嘴上说着道歉,却没有一点知道错的样子。
“在下孔翡,我给姑娘赔个罪,”花孔雀“啪”地展开了自己的金镶玉折扇,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这云海天街,东面一整排都是我们孔家的产业。”孔雀妖遥指着远处那一排繁华的商铺,眼中颇为得意,“姑娘今天去任意一家店铺消费,都算我账上,就当交个朋友如何?”
锦璃顺着他的扇子望去,东街那些铺子门面气派,进出的人衣着光鲜,气息也杂乱。
名叫孔翡的孔雀妖心中暗笑。
开什么玩笑,他孔翡纵横东街那么多年,能做赔本买卖吗?
他可是在一旁观察了锦璃好久,十分确定她是云海天街难得一见的锦鲤妖。
锦鲤一族向来以好运天赋著称,但他们不太喜欢离开自己生活的水域,平日里在云海天街可见不到。
他今天真是幸运,遇到一位纯真漂亮的锦鲤族少女,看看她居然从那抠门的讹兽手里拿到这么多糖,这一定就是她运气极好的证明!
孔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今日他非要蹭上这运势不可!
若运作得好,说不定还能将她哄回去……他那些对头铺子,最近可都顺风顺水得让他眼红。
锦璃没接话,转头看向烛夜,“师尊,我们能去那边看看吗?”
烛夜已将桌上剩下的糖收好,起身走到锦璃身侧,很自然地将她往后挡了挡,垂眸盯着孔翡这张脸。
孔翡笑容微僵,额角渗汗。那双金瞳似乎将他看透了,可他却探查不到这男子的底细,想来也是有几分道行的,他得小心行事。
“既然阁下大方,”烛夜语气平静无波,“就却之不恭了。”
孔翡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引路的路上,孔翡预想中与锦璃谈笑拉进距离以便蹭运气的场景一个都没实现。烛夜步履从容地跟在少女身侧,位置不多不少,正好将他隔开。
孔翡只能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路,反倒是烛夜一直冷冷地盯着他,他几次回头,都能撞上他那双金色的眸子。
……也罢,只要能引到自家地盘,借了场地运势,目的也算达到一半!
三人停在一家名为灵匣阁的铺子前。铺面宽敞,多宝格上整齐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匣子。每个匣子都封得严实,堂中已有十来位客人,有的凝神端详,有的以灵力探查,然后选中某只匣子与掌柜交割灵石。
“这是云海天街最有名的灵宝铺子。”
孔翡难掩得意,“这些匣子里封存的物件都是我们从各界淘来的未明之物。可能是上古残片、珍稀灵草,也可能是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儿,全凭运气购匣开启。价高者未必得宝,价低者也许能撞上大运,权当是图一乐,所以又称‘开心盲盒’。”
“今日姑娘随便挑,开匣的费用我包了。”孔翡殷勤道。
锦璃好奇地打量那些匣子。烛夜立在她身侧,并未出言阻拦,只静静看着。
孔翡引着锦璃来到一排标价中等的木匣前:“姑娘初试不妨从这些入手。即便不开出重宝,也常有惊喜的。”
锦璃看中一只透着淡淡清香的紫檀木匣,标价五十灵石。
孔翡立刻示意掌柜记账。锦璃捧过紫檀木匣,在周围几人若有若无的关注下,小心掀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截干枯的树枝,灵气微弱近乎于无。
旁边的顾客传来几声嗤笑。锦璃倒不难过,反而觉得挺有趣。
原来这就是“盲盒”,果然全靠运气。真不巧,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运气。
孔翡笑容不变:“没事没事,姑娘再看看别的?”
他又引着锦璃看了几排匣子,专挑那些内藏玄机的推荐。锦璃随着他指点,又开了两个木匣,一个玉匣。木匣里是几块品相普通的萤石,玉匣里则是一小撮结块的寻常朱砂粉。
周围看热闹的眼神多了些,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
“哎,那个是这店的老板吧?怎么老板亲自带着开匣子,开出来的都是废品啊?”
“那小姑娘看起来是锦鲤妖,她那一族是最好运的,会不会……”
“这家店在匣子里塞这么多破烂,这不纯骗钱吗!”
“走走走,不买了……”
孔翡暗中听着,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锦鲤妖的气运呢?她哪怕开不出至宝,也不该连着四次都开出这种丢路边都没人捡的垃圾啊!
孔翡不信邪,指着最里面一个被淡淡灵光笼罩、标价高达五千灵石的寒玉匣道:“姑娘,试试这个!此匣内蕴灵力,里面的宝物定非凡品!”
锦璃看了眼那高昂的标价,犹豫地看向烛夜。烛夜的目光扫过那个寒玉匣,又掠过孔翡隐隐发急的脸,对锦璃道:“随你心意。”
锦璃想了想,摇头坦然道:“太贵了。而且……我手气现在真的不太好。公子你还是不要破费了。”
孔翡却急了,他投入这么多,没引到更多的客人不说,若连个响动都没有,今天岂不是血亏?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运气之事谁说得准?说不定重宝就在眼前!这点灵石我还出得起的!开!”孔翡握着扇子的手紧了紧。
最终,在孔翡半强迫的坚持下,锦璃还是拿过那个寒玉匣。匣开的一瞬间灵光一闪,随后迅速黯淡了下去。
匣底躺着一颗色泽混浊的珍珠,灵气倒是有,却十分驳杂,显然是孕育时便先天不足的残次品。
“这……”掌柜也面露诧异,这寒玉匣封存已久,灵力波动确实不弱,怎会如此?
围观众人终于忍不住哄笑出声,指指点点。孔翡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五千灵石,就开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看向锦璃的眼神彻底变了,她这哪有什么气运天赋,分明是个扫把星!
今天真是走了眼了,赔了灵石又折面子!
锦璃倒很平静,对孔翡抱歉地笑了笑:“我就说嘛……把你的灵石浪费了。”
孔翡嘴角抽搐,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愿赌服输,玩的就是心跳……”
“那就到这里吧,我们该回了。”烛夜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对锦璃招招手,牵着她的手便朝外走。
孔翡看着师徒俩的背影,目光黏在锦璃身上,心中那股不甘愈烧愈烈。
霉运这么重……不对,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么倒霉的体质,说不定……有别的价值?再不济,她张脸也是真出色……
他咬牙,快步追出店外,拦在两人面前,脸上已重新堆起惯有的风流笑意,“姑娘留步!”
“相识也算缘分,今日是在下招待不周,扫了姑娘兴致。这块传讯石姑娘收下,日后若来云海天街可随时与我传讯,我定当好好补偿今日之憾。”
他掌心托出一枚品质上佳的孔雀石,上面篆刻着一只孔雀符纹,递向锦璃。
“好漂亮!”锦璃眼前一亮,正想去接,烛夜已抬手轻轻格开了孔翡的传讯石。
“不必。”烛夜客气又疏离。
他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说罢,便不再看孔翡僵住的笑容,带着锦璃径直朝阁外走去。
跟烛夜回去的路上,锦璃默默走着。方才开匣时周遭的议论和孔翡最后那古怪的眼神,她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比起那些,对传讯石的好奇逐渐占据了心头。
传讯石……锦璃看着前方烛夜挺拔的背影,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
既然师尊不让她接受那个孔雀妖的传讯石,为什么她和师尊不能有传讯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