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如今的梁朝就像是香饽饽一样,渤海争着抢着当小弟,南诏国也派人过来,说要效渤海旧例。
由此可见,南诏国的处境得多艰难了,遥想当初,南诏可是能和大唐掰掰手腕的存在,如今居然要沦落到称臣纳贡的地步。
但实际上,南诏这个臣服,那就是被逼的,其本身还是有成为大国的野心,一旦陈从进信了,然后出兵把李嗣源给逼回去,那么等郑买嗣缓过劲来,说不定当场就得反悔。
毕竟,前唐官员是曾经愤怒的斥责南诏,叛服无常,今日许诺,明日背盟。
所以,当郑买嗣再度派使者的时候,邕管观察使崔焯,对南诏使团,也是爱搭不理的。
这次南诏使团聪明了些,宁愿翻山越岭绕一下远路,也不从杨师厚的地界上走,这帮人也算是看清了中原武夫的作态。
那是唯恐天下不乱,他们要还是从交趾方向走,估计连去洛阳的机会都没有。
而在渤海那边,吴广胤的奏报中提出,显高虽然继位,但任人唯亲,且对原来显靖,显光等人的支持者,大兴酷烈之手段。
大批的渤海官员被下狱,处死,甚至连吴广胤都看不下去了,还出言替一些官员求情。
而显高对于吴广胤的求情,是欣然应允,但那些原来要被处死的官员,也是被贬到边远之地。
可是出乎吴广胤的意料之外的是,这些流放的官员,竟然没一个人能活着到任地。
不是说走一半半就得了恶疾死的,就是莫名其妙掉水,遇土匪,失踪不见。
若是出了一两回,那还能说是意外,但是这么多意外,就是傻子也能察觉到不对劲。
显高手段酷烈也就罢了,偏偏渤海军卒的战力水平又不行,从当年陈从进带着一些契丹,奚人的骑兵,就差点能将渤海灭国。
而显靖母族乃是黑水靺鞨,这群人以前被渤海国内的君臣鄙视,说这帮人全是一群茹毛饮血,粗鄙不堪的蛮族罢了。
况且,多方情报证实,此番黑水靺鞨出兵的数量,最多不过六千人,就这点人,难不成还真能威胁上京城吗。
但当显靖借兵南下后,显高才惊觉,自己的手下,怎么这么不堪一击,显靖从怀远府起兵,连战连捷,在吴广胤上书时,显靖已经兵围郢州,距离上京府,已是咫尺之遥了。
(郢州,不是山南东道的那个郢州,渤海国效仿唐制,不止是国制,军制,连地名有的都拿来直接用了。)
显高举措失当,严令各旗军,速解郢州之围,但各旗行进速度,有的快,有的慢,甚至还有按兵不动,作壁上观者。
这就给了显靖围城打援,各个击破的机会,当第一个冒头的被打的全线溃败后,那其他人就不再是作壁上观,而是准备开始下注了。
这个旗军,其实就是当年陈从进一拍脑瓜,随便瞎整出来的玩意,当初击败渤海后,陈从进收拢了一大堆的渤海降兵。
陈从进就从这里头,搞了六个卫,后来又将卫改为旗,并加以颜色区分,有些旗的名头,那就跟八旗军一样。
事实证明,这帮人虽说名头上挂个八旗的名字,但打仗水平稀松平常,这显靖带着母族家乡中的穷苦勇气一南下,直接把这帮人打的是屁滚尿流。
黑水靺鞨虽然挂靠显靖的名头杀进渤海国内,但实际上,显靖对其军队的控制力,是十分薄弱的。
显靖只是和靺鞨高级军将磋商好后,然后靺鞨大将再对底下的军士,发号施令,这中间已经又隔了一层。
当然,显靖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变为傀儡的境遇,因此,他对想要主动投诚的渤海内部将领,那是大开赏格,毫不吝啬。
显靖在击溃援兵后,再许诺不劫掠郢州的承诺,以及又陆续有旗军投靠到显靖的身边,再加上显靖也算是玮荣的继承人之一。
因此,仅仅两天后,郢州城便开城归顺了显靖,至此,黑水靺鞨的蛮军,已经算是打通了前往上京城的最后一个障碍。
然而,当攻下郢州后,因为在怀远府一直压抑住,而未曾劫掠的靺鞨军,是再也忍耐不住了。
蛮军冲入州城内,大肆掳掠,显靖大惊失色,下令禁止掳掠,但此军令,根本就没传下去,当然,就是传下去了,那估计也没什么人听他的。
显靖至此,对靺鞨军变的极为不满,但他也知道,现在自己还没成功,还需要依靠黑水靺鞨的力量,等他控制住渤海后,再想办法清除靺鞨。
各怀鬼胎,这个词用来形容显靖和黑水靺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显靖自认为是利用了黑水靺鞨,可黑水靺鞨的心里,未必就没有小九九。
究竟是谁利用了谁,尚未可知,总不能黑水靺鞨的人,就是这般淳朴,非要全族出动,就为了扶显靖上位,而不求回报的。
要知道,玮荣粟末靺鞨人,他能占据富庶的渤海土地,而黑水靺鞨人,也是靺鞨七部之一,他们未必就没有机会,控制整个渤海国。
所以说,当政治斗争摆在明面时,那是连父子关系都未必靠谱的存在,区区一个母族的关系,那又能算的了什么。
当然,显靖和黑水靺鞨,其实也可以算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显靖借黑水靺鞨的军队,而黑水靺鞨则利用了显靖的特殊身份,双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罢。
总而言之,就当下而言,显靖和黑水靺鞨,那明面上关系还算是可以的,毕竟显高仍在,双方有共同的敌人,说句同舟共济也不为过。
而在劫掠郢州后,黑水靺鞨的军心士气,皆是为之一振,大车小车的货物,被囤聚在营中。
此时,这帮人的战斗意志,其实已经不强烈了,不过,眼下上京就在眼前,况且上京的繁荣,那是远胜于郢州。
大伙都穷了这么多年,都穷怕了,好不容易能过来大抢特抢,现在碰上这么大的肥羊,又岂有放过的理由。
因此,在承德三年正月时,显靖带着黑水靺鞨,以及大批倒戈相向的旗军,意气风发的来到上京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