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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理解但不认同

作者:佳人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简诺心中凛然,思绪飞快转动。


    玄烨现今的心思,她倒能猜测出几分。


    前朝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内有权臣把持朝政,外有三藩窥伺,皇帝亲政在即却处处掣肘,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怕是已积压多时。


    太皇太后此刻问起,是真心担忧孙儿,还是想通过她的眼睛,确认皇帝是否已显露出足以驾驭乱局的锋芒与隐忍?抑或是担心少年天子沉不住气,打草惊蛇?


    她斟酌着言辞,既要体现对皇帝的关切与了解,又不能显得过于介入朝政或妄加揣测。


    “孙女见识浅薄,不敢妄揣圣意。”她先谦逊地低了头,这是必要的姿态,也是在这权力中心生存的护身符。


    有时候,无知或装作无知,比聪慧更有用。


    “只是前几日在西苑偶见皇上习射,箭箭皆中靶心,力道却比往日更沉。”


    她抬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目光清澈地望向太皇太后:“苏拉们收拾箭靶时小声议论,说那靶心都快被射穿了。”


    停顿片刻,她轻声补充,声音里融入了对弟弟真切的关心:“皇上自幼习武,最知张弛之道。如今这般怕是心头压着极重的事,只能借弓马稍作排遣。孙女瞧着,也心里难安。”


    这番话,她自认分寸拿捏得当。


    既点出了皇帝心绪不宁的迹象,又将其归因于政务压力,同时表达了自己对弟弟的观察与担忧,完全是一个贴心姐姐的角色。


    是鳌拜的专权,是三藩的威胁,还是亲政前的焦虑?那就留给太皇太后自己去判断了。


    简诺说完,便安静地垂眸等待着,一副全心为弟弟忧虑、又自知人微言轻、只能将担忧诉与最信赖的祖母的模样。


    太皇太后听着,脸上慈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抹深潭般的沉静。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炕几上《资治通鉴》冰冷的书脊。目光投向窗外被宫墙切割的一方天空,“这性子,倒真像他皇阿玛当年。”


    “福临当年……心里装着事的时候,也是这般,不爱言语,只闷头练布库、挽强弓。仿佛把那身力气都耗尽了,心头那股火才能压下去似的。”


    这话里藏着太多不能明言的往事与痛楚。简诺屏息静听,知道此刻自己无需多言,只需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孙女脸上,那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深不可测,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锐利。


    “他能借弓马排遣,是好事。总比……憋在心里,伤及自身强。”


    她如何不知孙儿的处境?那几位辅政大臣,个个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功高权重,盘根错节。而三藩之事,更是先帝留下的痼疾,牵一发而动全身。


    “弓弦绷得太紧,易折。”太皇太后缓缓道,“为君者,需有引而不发的耐性。”


    “箭在弦上,未必立刻就要射出去。看清风向,找准时机,比一味用力更重要。”


    太皇太后这话,表面是说给皇帝听,借她之口转达劝诫。可为何偏偏在此刻对她来说?是单纯信任,还是某种试探?


    太皇太后若真想教导或提醒皇帝,有的是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


    在皇帝晨昏定省时当面提点,通过皇帝信赖的师傅或近侍委婉传达,何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除非玄烨那边做了什么举动,让太皇太后觉得,她这个孙女,成了皇帝在重重压力下,一个难得的、可以稍微卸下心防的出口,姐姐的劝慰,会比祖母的训诫更容易入耳。


    简诺抬眼,迎上太皇太后那深邃难测的目光,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她不能表现得过于蠢笨,听不懂这弦外之音;也不能显得过于精明,流露出对权力的热衷或对朝局的过度洞察。


    她微微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思绪敛入眼底,声音放得轻柔却清晰,带着一种被赋予使命的恭谨,与一丝恰到好处、属于晚辈的惶恐:“皇祖母的教诲,如醍醐灌顶,直指关窍。孙女虽资质愚钝,也于这片刻间,窥见了些许为君为政的艰难深意。”


    “御极天下,如执千钧之鼎,需平衡四方,需忍常人所不能忍,更需明辨忠奸,知人善任。”


    “皇上天资英纵,胸有经纬,然少年心性,总带着几分不肯服输的执拗。有些压在心底的话,或许对着我这个血脉相连的姐姐,反倒能泄出几分真意。”


    “孙女自知才疏学浅,于军国大事上,实是半点也帮衬不上。”


    “但若见皇上眉间锁愁,心中郁结,孙女定当谨记皇祖母今日的金玉良言,婉转劝谏皇上珍重圣体。须知万事……总需放眼千秋,保住那社稷江山的根本,才是第一等的要紧。”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目光在简诺低垂的眼睫和那恭谨侧颜上,停留了比寻常更久的一瞬。


    “保住根本……”太皇太后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咀嚼着字面的含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简诺却感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又沉了一分。


    “你能想到‘保住根本’,可见是真听进去了。”太皇太后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温和。


    “这‘根本’二字,说来简单,笔划无几。可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就栽在这‘根本’二字之上。”


    她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紫禁城的朱红宫墙,望见了更辽远的历史烟云,“于皇上而言,什么是根本?”


    “是我爱新觉罗氏列祖列宗披荆斩棘打下的江山社稷,是随龙入关、弓马定天下的八旗子弟的忠勇与凝聚,是九州万方黎民百姓的休养生息。”


    “自然,也是他自个儿康健稳当的龙体,和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清明如镜、冷静似水的头脑。”


    “前朝的事,自有前朝的纲纪法度、文武臣工去操持运转。你方才说得极是,你帮不上,也不必去帮。”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定下的铁律,是维系朝纲不起波澜的堤坝,更是身处漩涡之中,保全自身、不授人以柄、不添无谓乱局的智慧。”


    “但是,”太皇太后话锋一转,“在这九重宫阙之内,剥去君臣的冠冕,褪去朝堂的喧嚣,亲人骨肉之间,有些事,情理法度,又另当别论。”


    “皇帝年轻,龙椅之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颗心在盘算。”


    “围绕在他身边的,有真心实意想辅佐明君、开创盛世的忠耿之士,自然也少不了那些揣摩上意、汲汲营营、只想攀附权贵的投机之辈。”


    “他肩上是祖宗江山,心中是万钧重担。”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若连个能说说体己话、让他暂时卸下帝王重负稍稍喘一口气的至亲之人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般境地,最容易耳边充斥虚言谀词,被浮华蒙蔽双眼;也最容易心火内焚,郁结成疾,伤了为君者的根本。”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简诺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期许,有托付,更有一种基于漫长政治生涯淬炼出的、近乎冷酷的清明:“温惠,你是个心思沉稳、懂得分寸的孩子。”


    “皇帝信你,亲近你,视你为可依赖的长姐,这是你的福缘,但福兮祸之所伏,这更是你推脱不掉的责任。”


    “我不指望,也绝不允许你去参详朝政机要,那不是你该涉足的领域,亦非你的本分所在。”


    “我只望你牢牢记住,你是他的亲姐姐,血脉同源,骨肉连心。”


    “”他因年轻气盛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时,你能如今天这般,婉言提醒他‘风物长宜放眼量’。”


    “在他被重重压力逼迫得郁结难舒、无处排遣时,你能给他留一方小小的天地,让他能做回一个可以疲惫、可以烦恼的寻常少年。”


    简诺听着太皇太后那番将帝王心术、骨肉亲情与后宫戒律糅合得浑然天成的“教诲”,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恭聆与领悟。


    心中却仿佛有一口古井,被投入了烧红的铁块,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已滚沸翻腾。


    她敬重这位手腕与智慧都登峰造极的老人,也真心感激那份基于血缘和观察而来的信任与托付,也明白身处其位不得不有的谋算。


    可理解,不等于全盘接受。


    她存在的意义,就必须被压缩、被塑造为“稳妥的姐姐”?


    凭什么她所有的聪慧、观察力、乃至那点来自异世的“先知”,最终的价值导向,仅仅是成为少年天子情绪的“泄洪闸”,成为点缀天家亲情的“温馨装饰画”?


    她不想仅仅作为爱新觉罗·温惠活着,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笔“性温惠,敦亲睦”的冰冷记载。


    在这波澜壮阔、危机四伏的洪流中,不只是随波逐流,更想奋力划动自己的桨,哪怕最终依旧无法挣脱时代的巨浪,至少,要留下一点属于“我”的、真实的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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