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发生在我一个远房表哥身上,他姓于,叫于海龙。他家原来住在镜泊湖附近的一个林场。镜泊湖知道吧,在牡丹江那边,是中国最大的高山堰塞湖,风景没得说,水又清又深,尤其是湖区有些地方,深不见底,颜色墨绿墨绿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老人们常说,那湖里不干净,早年间淹死过不少人,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说。
海龙表哥比我大十来岁,出事那年他刚二十出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水性极好,能在湖里一个猛子扎出去老远,外号“浪里白条”。他在林场上班,业余时间喜欢钓鱼,尤其是夜钓,说夜里大鱼才靠边。
那年夏天特别热,白天林子里跟蒸笼似的。一个周末晚上,海龙又扛着鱼竿,拎着小马扎,背着装满家伙什的帆布包,去湖边他常去的一个老钓点。那地方相对偏僻,在一片陡峭的山崖下面,有块凸出水面的大石头,像个天然的钓鱼台,身后是黑压压的林子。据说那地方鱼多,但去的人少,因为地形险,而且总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即使是大夏天。
那天晚上月亮挺亮,湖面铺着一层银光,山崖和树林的倒影黑沉沉的,随着水波微微晃动。海龙支好竿,挂上饵,甩钩入水,点了支烟,就等着鱼上钩。夜里的湖边很静,只有风声、水声和偶尔的虫鸣。
抽完第三支烟,浮漂还是没动静。海龙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月光下的湖面,泛着细碎的鳞光,对岸远山的轮廓模模糊糊。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面前那片墨绿色的湖水,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他前方大概十来米远的水面上,月光照亮的那一片,出现了一个影子。不是山影树影,那影子……像个人。而且不是倒影,就是平铺在水面上的一个深色人形轮廓,随着水波微微扭曲,但大致能看出头、肩膀、躯干。
海龙第一反应是,难道湖里有人?可这大半夜的,谁在水里泡着?还一动不动?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那人形轮廓依然在那里,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他甚至觉得那“脑袋”部分,好像转了过来,正对着他。
一股凉气顺着海龙的脊梁骨爬上来。他毕竟是本地长大的,听过不少湖里的邪性传说。他稳住心神,暗骂自己疑神疑鬼,说不定是水草堆积,或者月光折射的错觉。他下意识地,想找个东西“照”一下,验证到底是真是假。
他身边没带手电筒(夜钓他习惯用头灯,但头灯在包里没戴),摸遍口袋,只摸到一个旧打火机。这玩意儿光太弱。他忽然想起,自己帆布包的侧兜里,有一面小圆镜子,是他女朋友(后来成了我表嫂)塞给他的,说是让他注意形象,刮刮胡子什么的,他一直没当回事,随手塞包里了。
他赶紧翻出那面小镜子。镜子不大,也就巴掌心大小,背面是塑料的,印着俗气的红花。他对着镜子哈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镜面,然后举起来,调整角度,想利用镜子反射月光,去照那片可疑的水面。
他小心翼翼地把镜面对准了那个水中人影的方向。
月光被镜子反射,形成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光束,投在了墨绿色的湖面上,正好笼罩住那个人形轮廓。
就在光束落上去的一刹那,海龙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镜子里映出的湖面景象,和肉眼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肉眼看去,是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和一个模糊的、深色的人形水影。
而镜子里映出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水域下方,不再是深不见底的湖水,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像是雾气弥漫的空间。在那片灰雾中,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那些“人”影影绰绰,看不清具体面目,但能看出都穿着旧式的、臃肿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直挺挺地“站”在水下的灰雾里,仰着脸,朝着水面的方向,一动不动。而那个浮现在水面的人形轮廓,在镜子的映照下,也变得清晰无比,那是一个穿着深色棉袄、面容模糊但感觉十分苍老的男人,他大半个身子还在水下灰雾里,只有上半身探出“水面”,一双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海龙的方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海龙手中那面镜子!
海龙吓得魂飞魄散,手一哆嗦,那面小镜子脱手飞出,“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镜子落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水面那个老男人的人形轮廓,像被惊动的墨汁一样,瞬间消散了。湖面恢复了原来的波光粼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海龙知道不是幻觉。他心脏狂跳,手脚冰凉,一股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他再也不敢停留,手忙脚乱地收起鱼竿(鱼线都扯断了),也顾不上别的东西,连滚爬跑地离开了那块大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黑漆漆的林子,拼命往林场家属区跑。
回到家,他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湿透,把家里人都吓坏了。问他怎么了,他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才把镜子里看到的景象说清楚。他爸,也就是我大舅,是个老林场工人,听完之后,脸色也变了,抽了一夜的闷烟,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舅去找的是林场里一个姓关的退休老技术员。这关老爷子年轻时走过南闯过北,见多识广,对本地的一些古怪传说和风水轶闻特别有研究,家里还有不少旧书。大舅跟关老爷子关系不错,把海龙遇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关老爷子听完,沉吟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海龙那孩子,怕是碰到‘水镜障’了。”
“水镜障?那是啥?”
“这是一种很罕见,也很邪门的风水现象,或者说,是一种‘地气异象’。”关老爷子解释,“通常发生在一些水深、阴气重、而且历史上死过很多人的水域。那些亡者的执念、怨气,或者单纯是残留的强烈信息,在特殊的地磁、水质、月光条件下,会和这片水域的‘水气’结合,形成一种类似‘海市蜃楼’但更诡异的‘镜像空间’。这个空间平时隐藏在正常的水面之下,肉眼看不见。但用特定的‘媒介’,比如某些特殊材质或特定角度的镜子,在特定的时辰(比如阴气重的子时、或月光特殊的夜晚)去照,就有可能‘穿透’正常的水面,看到下面那个积存着亡者影像的‘水镜障’。”
关老爷子继续说:“镜泊湖这地方,本身就是火山堰塞形成,地质构造特殊,水深莫测。早些年,闯关东的、伐木的、还有各个历史时期,在这湖里淹死、甚至是被害后沉湖的人,不在少数。怨气、记忆沉积在湖底某些特殊区域,形成‘水镜障’也不奇怪。海龙去的那钓点,山崖陡峭,水深背阴,本来就是容易聚阴纳邪的形煞之地。他在月夜用镜子去照,阴差阳错,正好成了‘开眼’的媒介,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那些水下的‘人’,是鬼吗?”大舅声音发颤。
“不完全是。”关老爷子摇摇头,“更可能是残留的强烈影像,或者说‘地念’。它们被困在那个水下的镜像空间里,不断重复着死亡时的状态或者某种执念。但它们能感觉到活人的窥视,尤其是通过镜子这种连通阴阳的物件。那个浮上水面的老头,可能是那片‘水镜障’里比较强的‘念’,或者干脆就是察觉到窥视而做出的反应。它‘看’到了海龙,也可能……记住了海龙。”
大舅急了:“那海龙会不会有事?那镜子掉水里了,会不会……”
关老爷子安慰道:“镜子掉水里,等于临时打开的‘通道’关闭了,暂时应该没事。但这种事,就像在一堵薄墙上凿了个眼,虽然堵上了,但毕竟留下过缝隙。海龙的气场可能已经和那片‘水镜障’有了一丝不好的联系。而且,他受到了惊吓,神魂不稳,更容易被阴秽之气侵扰。”
关老爷子给了几个建议:第一,让海龙最近绝对不要再靠近那片水域,晚上尽量不要出门。第二,去庙里(当时附近有个很小的山神庙)求个护身符戴着,哪怕是个心理安慰。第三,找点朱砂(中药店有),用红布包一小撮,让海龙随身带着。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找一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要精神健旺、鸡冠鲜红的,取几滴鸡冠血,点在海龙的眉心、胸口和两个手腕内侧,这叫“点阳煞”,用至阳之物暂时稳固自身阳气,驱散可能沾染的阴气。
大舅一一照办。海龙被点了鸡冠血之后,虽然还是后怕,但那种如芒在背、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他也老老实实,再也没去那个钓点,甚至白天都尽量绕开那片湖岸。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但怪事并没有完全结束。
大概过了半个月,林场里传出消息,说有两个半大孩子,白天去湖边游泳,就在离海龙那个钓点不算太远的一片浅滩,其中一个孩子差点淹死。据被救上来的孩子说,他在水里玩得好好的,忽然感觉脚脖子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猛地往深水里拽!他拼命挣扎呛水,幸好另一个孩子机灵,大声呼救,被附近一个伐木工听见,及时跳下去把他捞了上来。孩子脚踝上,赫然留着几个清晰的、青黑色的手指印,过了好几天才消。
又过了一阵,一个傍晚在湖边洗衣服的妇女,声称看到水里漂着一件旧式的、打着补丁的棉袄,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些事传得有鼻子有眼,林场里人心惶惶。关老爷子听说后,眉头紧锁,对我大舅说:“看来那‘水镜障’被海龙的镜子惊扰之后,不太安稳了。里面那些‘东西’,活动范围好像在扩大,或者说,对外界活人的‘兴趣’变大了。这不是好兆头。”
大舅问:“那有没有法子彻底解决?总不能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吧?”
关老爷子叹了口气:“难。‘水镜障’是地气、水脉、亡者信息多年交织形成的,如同山体里一块病变的岩石,除非有移山倒海的大能耐,否则很难根除。不过……或许可以试试‘安抚’和‘隔绝’。”
他说的法子,有点类似民间传统的“安抚水鬼”和风水上的“设界”。需要准备三牲祭品(后来简化成了猪头、鲤鱼、公鸡)、香烛纸钱,选一个白天阳气最盛的正午(午时三刻),由几个胆大、阳气足的成年男子(最好是本地的、熟悉水性的),到那片水域附近,但不是直接去海龙那个钓点,而是在上风向、地势较高、能看到那片水域的地方,进行祭祀。祭祀时,要明确告知“水下诸位”,此地乃生人阳界,请各安其位,勿扰行人,并焚化大量纸钱,算是“送盘缠”。同时,在通往那片危险水域的几个主要路口,不显眼的地方,埋下刻了简单镇水符咒的石块或木桩,形成一个心理上和风水上“劝阻”靠近的暗示界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法子多少有点自欺欺人,但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大舅联合了林场里几个同样担忧的老工人,悄悄准备了东西,按关老爷子说的做了。关老爷子亲自写了符咒,让他们刻在几块从向阳山坡找来的青石上,埋在了路口。
说也奇怪,自打那次祭祀和埋石之后,湖边再没传出什么明显的怪事。那两个孩子溺水的事,也慢慢被归结为水草缠绕或者抽筋的意外。
海龙表哥后来离开了林场,去了城里工作,结婚生子,很少再回镜泊湖。但他一直对那段经历讳莫如深,也坚决不允许家里的孩子去那个湖区游泳或夜钓。他家里,也再没有出现过任何镜子正对着水面摆放的情况。
前些年,镜泊湖旅游开发得越来越红火,那个曾经偏僻的钓点附近,好像也修了栈道,成了观景台之一。游客们在那里拍照留念,欣赏湖光山色,没人知道,在某个特定的夜晚,曾有一个年轻人,用一面小小的镜子,窥见了平静水面下,另一个沉默而拥挤的世界。
关老爷子晚年时跟我大舅聊天提过,他说“水镜障”这种东西,其实是一种特殊的风水“痕”,记录着土地的记忆和创伤。镜子,在某些情况下,不止能照见表象,也可能成为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只是,有些记忆,过于沉重和阴冷,活人看见了,未必是福。
所以啊,有时候老人们叮嘱,晚上不要照镜子,不要对着深水照镜子,未必全是迷信。那光滑的镜面,那幽深的水底,或许真联通着一些我们无法理解、也最好勿扰的维度。镜泊湖依旧美丽,但它的深邃里,或许永远藏着一些,只有月光和特殊角度下的镜光,才能偶然触及的、沉默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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