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蓝十二从暗道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听说了皇后也遇刺的消息。
她临死之前,下令封锁宫城,把那从不露面的胡人王子,封死宫城之内。
康景善手头没有兵——
所以,等着蓝徽——回京勤王!!
……
“大人,可今日是小公子百日宴。宴席统共安排好了。就等着大人到家,便即开始。”六子站在蓝徽身后,低声下气的。
他很清楚,蓝徽这一走,不可能跟李泽玉说实话。
可是如果在长子的百日宴上,不明不白的走掉了。带给李泽玉的将会是什么……长年内外两边一起厮混的六子,也非常清楚。
蓝徽不置可否,转着大拇指上的军戒。
他眯了眯眼睛,问:“让你去喊铁锤点三百轻骑。点了没?”
六子垂头:“点了。铁都尉已在门外候命。”
蓝徽道:“叫柳定锦和徐长富来。”
柳定锦,镇守龙城北面太行山口紫荆关。
徐长富,回龙城述职,长年镇守胡麻人聚居的落月河一带。
正好这两个人都在,被号令进来的时候,都是一脸忐忑不解。蓝徽道:“我有急事离开龙城一趟。不能相送二位回驻地了。饯行礼已经准备好。请勿要怪罪。”
二将听说是这般小事,双双松了口气。柳定锦道:“大人客气了。”
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礼物,徐长富也道:“大人勿要言重。大人要事在身,定是极要紧的。后日卑职自行回去即可。”
蓝徽点点头:“好。”
其实蓝徽是故意的。
送走两个地方将领,也就是放出了两个障眼法。
旁边一直看着的六子,以及应命赶来的蓝三,看在眼内,愈发心服口服。
也同时知道了,蓝徽的决心有多大。
州副范文富直擦冷汗:“大人,下官不行的。下官不行……”
蓝徽道:“不行也要行。我如果不回来。你就是龙城州牧。……你放心,哪怕我不回来,登基的,也一定是那个太子殿下!”
范文富要哭了。
这听着,就是不回来啊?
怎么这位当年的蓝氏唯一后裔,在康氏王朝到了危难之际,还是那么的勇不惜身呢?好不容易跟主公后裔汇合,他不想看到蓝徽犯险啊……
然并卵。
蓝徽的身影,已从窗外消失了。
包了布料的马蹄子,走路无声无息的。
像一队幽灵,掠出了龙城。
为着心中忠勇的信念而去!
这个时候,龙城蓝宅里,丝竹已起,宾客落座,凉菜上桌,乐妓也弹完了两首暖场的热闹琵琶曲。
恢复了苗条身段的李泽玉,守在沉睡的大团子旁边,不知道朝着外面看了多少遍。木荷皱着眉毛:“小巫去了许久,怎么不见人回来?”
李泽玉道:“再等等吧。”
座上宾客,多半是第一次来饮宴,也按照规矩坐着,就是说笑的动静,不知不觉低沉下来。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
等到月上柳梢头,只等来了范文富亲自到访。
“夫人。范州副来了。有话要对夫人说。”
正等得焦虑的众多人等,都是不约而同呆了一呆。
有的人低声嘀咕了:“来的不是州牧大人,是州副,怕是不好。”
“我家那位在外头第一次有了女人时也是这般,我蒙在鼓里足足半年!”
“你别说,蓝大人能到孩子落地仨月才有事,怪好的了。”
这些嘀咕动静,可没有避忌李泽玉,就连范文富都听见了。他动了动胖墩墩的脸,想要替自己上司辩解,但要保密,终究噤了声。
席间范妻看不下去,主动道:“大家别说话了。夫君,您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吧?”
她有心要给李泽玉解围,李泽玉不禁深深看了她一眼。
似是终于等到了第二只靴子落地一般,明白过来了。勾了勾唇角笑了笑:“不知道范大人想要说什么,不过都不急。来都来了,请一边吃,一边说。来,另设一桌菜。”
站起身的同时,对木荷放下一句吩咐:“木荷啊,上菜。”
声音听不出喜怒来。
咫尺雅间中,另设八菜一汤精致小宴。
范文富夫妇并肩而坐。
看了一眼自己老婆,范文富道:“这儿的事情,你听着不要说出去。不然我亲自休了你。”
范妻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工具人,只不言。
李泽玉道:“范大人言重了。是不是夫君外出,所以要您带话给我?我只问一句,他所为何事,走得那么急?可有性命危险?”
范文富心里突突一跳!
都听说过夫人聪明,没想到这么聪明!
他讪讪的放下筷子,拿起手里一杯茶,呷了一口,道:“应该……没有的。大人托下官带的话就是……不必担心。”
李泽玉垂眸,“是吗?”
她什么也没说,安安静静陪着范文富吃了一顿饭,席间礼节十足,然后亲自送夫妇二人走了。
范文富一上车,摸着心口直喘气。范妻不解,问:“夫君,你怎么啦?得了夫人另眼相看,小宴接待,不是很好吗?那个糖醋肘子真好吃,我从来不爱吃油腻的,今天竟然吃了多半个。菌子羹也鲜美。夫人不愧是京城来的,吃穿用度,皆是不凡呢。”
她一向都是大心脏。
范文富看了看自己妻子,好像有了新发现。问:“你今儿坐在主宾的位置上了。你怎么做到的?人人都说她面冷心热,难接近得很。对你很不差嘛?”
范妻一愣,说:“哪儿有许多门道啊。很简单啊,多走动走动,不就好了?怀着孕的小女人,从外地过来,肯定很多地方不适应的,我就陪着带着呗。生了崽,我还送了好多药材补品呢。”
“得了吧你。他们家能缺药材补品吗?他们来了之后,抄出那么多的金子,当中一大半留在龙城。这大半年咱们日子眼瞅着就好过了。你想想,我们都能喝着了汤,难道他们自己会缺肉吃?”范文富摩挲着胡子,“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范妻却一脸无辜:“真的没有。我发誓。我这种乡下来的婆子,怎么懂啊?哦,这么说,上次他们闹桃花廯,我熬了药水送过去。不光是给夫人,上上下下,都分了。他们都说好呢。还有小公子呛了痰,也是我吸出来的。那会儿奶娘有事走开了,我正好在旁边,顺手就做了。”
范文富再一次愣愣地看着自己妻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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