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这是干啥呀，你咋还把好好的鸡蛋给摔了呢！”二弟妹啧啧有声地惋惜，忙跑回家拿碗，将上面一层蛋液刮起来，试图挽回些损失。
眼看着一篮子鸡蛋尽数摔碎，张老太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
“你……你个**，赔钱货！你敢把这些鸡蛋摔了，你敢骂你娘，看我不打死你！”
“娘，你要打死我？”张桂芬一把将娘的拐杖握在手里。
“老娘就是要打死你！”张老太使劲抽回自己的拐杖，气吼吼就要往张桂芬身上招呼。
这一次张桂芬躲开了，并没有让她的拐杖再次打到身上，张老太到底是上了年纪了，几次没打到张桂芬身上，也就没力气了，只是嘴上还骂个不停。
耳听得她越骂越难听，童年的挨骂挨打的记忆迅速占据了张桂芬理智。
童年的她不敢反抗来自母亲的辱骂，青春期的她不敢反抗，更年期的她不敢反抗。
活了两辈子还不敢吗？
当然敢！
她一把抽掉张老太的拐杖，看着张老太摔倒在地，心里也毫无波澜。
既没有解恨，也没有心疼，就像看到电视剧里的某个画面，跟她无关的画面。
“娘，咱们这辈子的母女缘分尽了！”
……
走出娘家所在的村子，张桂芬才敢让眼泪肆无忌惮的流淌出来，她索性跑到村外小桥下哭个痛快。
娘家村前的这座桥见证了她童年的眼泪，青春期的眼泪，现在又看到了她更年期的眼泪。
跟她一起来的张三几次想要张嘴说点什么，但见她哭的太投入，想了想还是把嘴巴闭上了。
张桂芬哭累了，心口的郁结也哭散了，她才慢慢的停下来。
“喝点水吧。”
一个男人的声音把张桂芬吓一跳。
“谁？”
张桂芬忙擦干脸上的泪痕，打量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人，在心里暗骂张三为啥没及时汇报。
见那男人一脸的真诚和熟悉，张桂芬想了好半天才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名字。
“金柱哥？”
张桂芬对金柱的印象还停留在少女时期。
他是张桂芬娘家邻居，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张桂芬在她家长大，金柱在他自己家长大。
两家中间的那堵墙没有隔绝她的哭声和他被家人追捧的声音。他对她的童年哭声没啥大的感触，她对他的受宠羡慕不已。
后来，张桂芬出落成漂亮大姑娘，金柱被家里安排成了城市户口端上了铁饭碗。
金柱娘看上了张桂芬的漂亮，张桂芬的娘看上了金柱的铁饭碗。俩老太太各怀心事的找到了媒婆说各自的要求。
听了媒婆传来的话，俩老太太傻眼了。原来金柱娘不仅贪图张桂芬的漂亮，还试图给少少的彩礼。
而张桂芬娘惦记的确实是金柱铁饭碗，只不过是想让金柱把铁饭碗让给张桂芬的弟弟，她才同意把张桂芬嫁给他。
这样，两个人的婚事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再后来，金柱跟别人结婚住进了城里单位分的房子，张桂芬嫁到王家，两个人再也没有碰过面。
隔着两世再见面，张桂芬有种回到少女时代的感觉。
见张桂芬叫出他的名字，金柱的男人笑了笑，将手里的水壶递了过去，眼睛从她脸上挪到前面的河面，柔声道：“我回老家上坟路过，听到这里有声音像是你的，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从哭声还能判断出是我啊？”张桂芬笑了笑，清了清嗓子随口问道：“给家里老人上坟？”
如果不是新丧，五七，周年，清明，七月半，寒衣节和过年，寻常日子是不上坟的。
金柱的爹娘早已去世，张桂芬以为是他父母去世周年，却不想他是给他媳妇上坟。
张桂芬以为自己不到五十岁就**老伴已经算早的了，没想到金柱的媳妇也**。
“咋没的，得病了？”
“难产，三十年了……”金柱说着，眼睛放在了河面上，语气如河水般平淡，“也不知道她在那头和孩子过得怎么样。”
张桂芬说不出什么漂亮的话来安慰人，也将目光放在河面上，试图装出与他感同身受的样子。
时间在静默中度过了片刻，金柱才将目光从河面上再次挪到张桂芬的脸上，片刻后挪开，道：“你也老了。”
“什么话，我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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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了，能不老嘛。”
张桂芬嘴上说着，心里不屑的想：老娘两辈子加起来都一百多了，能不老嘛？
“人是老了，但是声音还没变，哭声还是十几岁的样子。”金柱笑了笑，看着张桂芬玩笑道：“是从娘家出来哭的，还是从婆家出来哭的？”
“没有娘家了，也没有婆家了，以后也不会哭了。”张桂芬说着看了看日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回去了，你也回去吧。”
“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
抄小路往县城的方向走着，张桂芬突然有种异常轻松的感觉。
像是新生，又像是重获自由。
奇怪的是，自从重生就没人能管控她了，为何她此时才有自由的感觉？
“从心理学角度上说，你摆脱了原生家庭，打开了绑在身上的枷锁……”
张三像个专家一样分析给张桂芬听，可张桂芬只想让它闭嘴。
“你为什么总不让我说话？”
张三委屈，但张三就说。
“因为你在我脑袋里，你一开口说话就影响我思考。”
张三好奇：“那你在思考什么？”
张桂芬没有理会它的问题，她一边看着城里的商店一边感慨着：“三十年前的县城居然这么小这么冷清，我怎么记得特别大呢？”
在她印象里，县城是繁华和热闹的地方。
现在看也不过如此……
“也不知道上辈子那帮人怎么想的，总吆喝着想回到八十年代？”张桂芬走进供销社，看着柜台里单一的商品，忍不住吐槽向张三吐槽：“就这些玩意儿跟三十年后的东西比，味道寡淡多了。”
“这些东西仓库里都有，你还来这里干啥？”
张三说着，把仓库的物品清单拿了出来。
张桂芬没有看清单，她继续溜达着，两只眼睛盯着柜台上的物品价格签，默默的记下了各种物品的价格。
从供销社出来，张桂芬直奔医院，在医院附近的商店转悠了一圈，便躲到无人处将仓库里的麦乳精拿出来四盒。
张三见她拿着东西又返回医院，忙问：“你要去看望病人？”
“我要去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