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凤搂着还在哭到抽噎的二丫，拉着强装镇定的大丫，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锁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多少年了，这个箱子像是一个魔咒锁住了她的希望，锁住了她的心气儿。
今天这个箱子被砸烂了，而且是那个一向看她不顺眼，嫌她生不出男孩的婆婆亲手砸的。
她有点欣慰，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婆婆这是转性了，还是憋着什么更大更坏的主意呢？
难不成她要撺掇传文跟她离婚，把她赶出王家？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该怎么办呢？娘家已经没了她的容身之所，婆家也不会留着她住下，两个孩子如果都带走，她又靠什么养活孩子呢？
可如果不带走，这两个孩子只怕是要重复她小时候的命运了。想到她小时候的日子，巧凤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来。
“妈妈，你不怕，我保护你。”大丫见妈妈哭了，强忍着眼泪伸手替巧凤擦眼泪，“我拿锄头保护妈妈。”
这话说得巧凤不敢再哭，忙自己将眼泪擦干净，笑着看着大丫，道：“妈妈不哭，妈妈也不用你保护，妈妈会保护你。”
说话间，她看向婆婆扔在院子里的锄头陷入沉思。
回想婆婆最近的变化，好像不止今天砸箱子这么一件。
从公公去世，婆婆张桂芬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不再疼爱她的小儿子，也不再将唯一的孙子视为珍宝了。
就连她最讨厌的两个孙女也不再厌恶，甚至还给了两个鸡蛋。
要知道，在巧凤家里，只有生日的时候，传文才会拿出两颗鸡蛋煮，一颗给生日的主人吃，一颗给他自己吃。
传文常说，荤腥这些物件都是老爷们儿该吃的，因为老爷们儿要干体力活。巧凤觉得这话不对，可从来不敢反抗。
此时，巧凤看着箱子里的鸡蛋，她擦干眼泪，对一脸茫然的大丫道：“大丫二丫，你们多久没有吃鸡蛋了？”
大丫还没有说话，二丫就在巧凤怀里紧张地说：“妈妈，我不吃鸡蛋，咱们都不吃鸡蛋。”
“为什么呀？”巧凤忍着眼泪，笑着摸摸二丫的头，道：“奶奶帮咱们把箱子给打开了，就是让咱们吃的呀。”
“可是……”二丫强忍着口水，装出大人的镇定，“爸爸说，女孩子不能嘴馋，不然长大了嫁出去会被婆家笑话。”
大丫闻言，笑话道：“你才多大呀，就想着婆家的事儿了。”
看着两个孩子能那么快地忘掉害怕，巧凤欣慰又难过，她强打精神，道：“吃个鸡蛋不是嘴馋，是你们要长身体需要营养。再说，这是咱们家的东西，想吃就吃，谁也不会笑话咱的。”
大丫很赞同妈妈的话，在她小小的内心里，早就觉得家里的那些规矩太有针对性，好像女孩子生下来就被各种规矩框起来了。
只是小小的她还想不明白，更没有力气去反抗。
奶奶今天的行为给小小的她一个大大的震撼，她也好想学着奶奶，拿起锄头去打破那些规矩。
于是，她对二丫说：“妹妹，妈妈说得没错，你想吃咱就吃，奶奶帮咱们打开就是为了让咱们吃，咱们要是不吃就辜负了奶奶的一番心意。”
“说的好！”张桂芬从外面进来，将传文的衣服尽数扔在巧凤的面前，欣慰地看着大丫二丫，“你们能这么想也不枉费奶奶费这力气！”
两个丫头见了奶奶还是本能地躲到巧凤的身后，只是大丫在躲进去后的下一秒又站了出来，站在了巧凤的前面，故作镇定地对张桂芬叫了一声：“奶奶。”
这一声奶奶与以往不同的是，不再带有怯懦。
这让张桂芬更加的欣慰，她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
主要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为了给你出气，你们的爹被我扒光了扔在他爹坟头了吧？
这话说出口之后，巧凤一定很羞愧，况且羞辱孩子们的爹并不会让她们开心的。
传文是在她手里没教育好的，让巧凤遭罪了，但对巧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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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的话她说不出口。
至于原本要劝她离婚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离婚这种事情是女人婚后的觉醒，觉醒这种私密的事情必须自己想明白了，别人插不上手。
张桂芬抬脚要走，就听到巧凤在背后叫了一声：“娘。”
“咋？”张桂芬惯有的不耐烦，回头瞥了一眼巧凤道：“还不赶紧给孩子弄点吃的，你看那俩孩子瘦得跟小鸡仔似的，你这个娘是怎么当的！”
见婆婆还是一如既往地看自己不顺眼，巧凤在心底莫名地松了一口气，静静地看婆婆走出院子，她才收拾好心情给孩子们做饭去了。
一丝不挂的传文跪在爹的坟头，还在琢磨娘临走说的话。
娘说：“一个人经受过苦难最该学会的是不要让别人再遭受同样的痛苦。”
娘说这话的时候，和抽在他身上棍子的节奏一样没有停顿。
娘还说，要他跪到明白了这句话才能回去，且回家穿好衣服以后，去她的家解释给她听。
可是传文不要说明白了，就是单纯地记住这句话都有些困难。
他从小就是看着父亲这么管家的，到他这里也有十年了，这十年都管得好好的，并没与出什么问题，怎么在娘嘴里就不行了呢？
他跪得有些累了，他想回家，但又害怕娘在家堵着他呢。
他一向最听娘的话了，娘说不管长多大都要孝敬娘，孝敬的基础就是听话。
可他的衣服都被娘拿走了，若是真等想明白了再走，只怕太阳都要出来了。
他瞧了瞧四周漆黑的夜，确定周围没有人后，他仰躺在爹的坟头上，静静地等到凌晨才趁着村庄没人的时候偷偷地跑回家。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张三的监控记录了下来，待鸡叫头便，张桂芬起床后，一一地播放给她看。
“行啊，老大往日最孝顺最听话了，也学会叛逆了？”张桂芬看了监控怒不可遏地道：“不知道反思自己，回去又折腾媳妇，看我不打得他哭爹喊娘，我就不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