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的手掌一直重重捏着亨利的肩膀，在这始终跟随着的疼痛中，亨利终于安静下来，二人跟着带路的保镖一路离开吉姆斯老板的住宅。
才走出吉姆斯老板的住宅，亨利就着急地向季沉澄清。
“我不——”
“先别说话。”季沉的手并没有离开他的肩膀。
从亨利的角度看去，只看到了季沉的侧脸，冷漠的、不笑时有些下撇的嘴角。
血管里的血液被冰冻了一般，一直冷到心脏的位置。
季沉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想法。亨利想，无论自己是出于什么缘由、有什么苦衷，在季沉眼里这都不能够成为得罪吉姆斯老板的理由，所以他不会为自己说话的。
想着，亨利忍不住生气起来。
正如同季沉最开始说的那样，他不是没有钱，他可以找其他人帮忙，如果和季沉合作、在季沉这里留着这么难受的话，他确实不应该选季沉的。
季沉看起来根本就不相信他，或者说不在乎他。
“季，我——”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
嗯？
亨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诧异地抬头，“你刚才夸我了吗？”
“嗯，是啊，”季沉说，“在吉姆斯老板家附近不方便，现在差不多可以说了吧。”
亨利停下脚步，“你、你刚才为什么夸我？我没听清楚，季，你再夸一遍！”
季沉：“……”
【“我也想问，这小子有什么值得夸的吗？”】埃蒙懒洋洋地说，【“怎么，连控制不好情绪也成了能被夸奖的行为？”】
【“你怎么这么喜欢找他的茬？”】
【“实话实说而已。”】
他们走过一个街角，来到一面画满涂鸦的墙前面。绚烂的色彩下，有一些破旧的碎布和箱子，他们在一堆废弃材料上面勉强找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墙体投下的阴影遮去强烈的光线。
季沉用手掌托着下巴。
“你情绪波动很厉害，应该是那个收藏品让你想到什么了。但是你没有莽撞地说出来，也没有进一步采取过激行为。”
季沉用手比出枪的形状，“比如说用你的小魔术变出来一支枪。”
亨利喃喃：“我……”
其实季沉说得对，他当时其实是很激动也很想采取手段的。不过后来季沉出现得很快，还打了他一下，多少让他冷静下来。
想到这里，亨利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你注意到了啊。我以为你不会在意我的情绪。”
“不论是什么在意的事情，都不能在不该表现的时候表现出来。”
比如说，吉姆斯老板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亨利的异常，所以才会问保镖是哪件藏品。
可能和某些线索有关。情况是不是严重，还要先看亨利怎么说。
亨利平复了一下情绪，“那个摆件，我在我家看见过。而且，直到我家出事之前，它分明都一直摆放在架子上……”
他觉得吉姆斯老板是凶手？季沉皱眉。
“也许是同款而已。”
“可能性很小，不是吗？但我也更愿意相信只是同款，所以我才想更仔细地看一看。”亨利回答。
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
这下事情变得有点麻烦。
季沉抬起头看天上，他本来只是想给亨利找个适合学习的地方，没想到这么倒霉，遇上这种情况。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很茫然，坦白来说，我十五岁的时候可做不到你这么冷静。”
“……”
“但我还是希望你再冷静一些。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弄清楚吉姆斯老板的东西从哪里来，”季沉道，“我刚才和吉姆斯老板说了，接下去你的训练都在他那里完成。这是一个好机会。”
亨利愕然，“去他那里训练？”
季沉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你以为完成那些体能练习就可以了吗？射击，阅读，这些不是我的小破屋子能提供给你的。”
说实话季沉有点后悔自己随随便便就捡一个小孩放身边了。
然而他已经无法进行第二次时间回溯，只好先将错就错。
亨利一直低着头，季沉则抬头看向远处，不打扰他的思考。
阴影外的世界太明亮了，季沉看过去时，有些不适地眯起眼睛。
在隐约吹过的微风中，已经沉默好许久的埃蒙却成了先开口的那个。
【“看来是我弄错了人。那个和亨利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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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原来是你自己啊。”】
坐了会儿，季沉对亨利说：“走吧，先回去。”
……
好在上班的时间，辛妮娅女士没有出现，他不需要面临更多的烦恼。
晚上季沉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看到地上已经有铺好的被子与毛毯，而且亨利已经和地上的被褥合为一体。
一看到穿着工作服的季沉进屋，亨利的眼睛里仿佛光芒闪烁。
“季，我睡在地上吧，你可以睡在床上。”
【“……他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埃蒙说，【“你问他呗。”】
“算了。”
季沉直接走进盥洗室，“那就轮流睡吧，过两天训练得累了你就不会这么有精神了。”
别说等过两天训练，其实季沉觉得这小子平时睡得就挺沉，没有应有的警惕。
反而是他自己，因为无法习惯自己的屋子里多出一个人，晚上总是要清醒很久。
跨过少年已经熟睡的身体，季沉在桌边坐下，动笔写着什么。
埃蒙问：【“你在写什么？”】
【“今天在酒吧里听见的情报，整理一下明天给这小子看，”】季沉说，【“拿钱办事。”】
【“有点超出拿钱办事的范畴了吧……你真的要帮他复仇吗？如果他的复仇对象是吉姆斯老板呢？”】
季沉：【“和我没关系。要报仇的是他，我只是提供一点帮助而已。”】
埃蒙：【“你不是打算从吉姆斯老板那里买一个身份下来以后用吗？”】
季沉正在写字的笔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很明显吧。”】
有些被这句话刺激到，季沉揉揉眉心。写好之后，他合上笔记本，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桌前整理思绪。
灰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桌面，季沉缓缓道：【“身份的事情，吉姆斯老板不是唯一出路。不过，我认为吉姆斯老板不是主谋。”】
【“为什么？”】
【“吉姆斯老板的生意做得不错，却是一个比较保守的人，他不会做那么涉险的事情——”】
季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向亨利睡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