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145章 老娄说革命

作者:爱睡觉的夜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老娄捻着指尖,眼神在面前两人之间轻轻打转。


    赵怀江眼神左飘右扫,一会儿瞟向墙角的花盆,一会儿瞥向门口,愣是不敢往杜近芳跟前落;


    杜近芳则是杏眼弯着,笑意浸在眼底,就那么静静立着,目光落在赵怀江身上,似要从他紧绷的脸上看出花来。


    纵使他这颗多年不动、略显生锈的脑袋,此刻也咂摸出了不对劲。


    这俩人逼是之前认识啊!


    可转念一想,又觉奇怪——他俩怎么会认识?这俩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类人。


    杜近芳是京城土著,自幼跟着大师学戏,如今是享誉国内外的人民艺术家,周身浸着传统文化的温润;


    赵怀江则是东北长大,小小年纪就入伍参军,在部队摸爬滚打、南征北战,别说戏曲这类传统文化,恐怕读书识字都是在部队扫盲班学的。


    就算赵怀江到了京城后才相识,也说不通——杜老板回国不过一个星期而已。


    哎?


    老娄脑筋忽然一转,想起了方才在剧院门口,售票员说见过赵怀江在这里抓贼的事。


    赵怀江破飞牌杀人案、抓公安部通缉犯的嘉奖函,早已送到轧钢厂——这年头这个效率,显然是超水平发挥了。


    可抓个小贼没抓住,还和戏班子发生冲突闹到公安局的事,本就不值一提,这事儿显然就不需要提及了。


    因此赵怀江和戏剧院冲突的事情,除了当事双方和分局寥寥几人,旁人无从知晓,老娄此前也半点不知情。


    但此刻却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杜近芳看着赵怀江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一双漂亮的杏眼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语气轻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


    “呦,这不是我们的京城神探赵大处长吗?怎么今儿有空来我们这儿?难不成,是我们剧院又出了案子,要劳动你这位大能人亲自跑一趟?”


    “哎……杜老板,您说笑了。”赵怀江俊脸微热,眼神依旧在乱飘,“我这次来,是为了我们轧钢厂的事。”


    “呦,怎么又改口叫杜老板了?”杜近芳眼底的笑意更浓,眉梢轻轻一挑,“那天你是怎么称呼的来着?怎么不用了。”


    “这……”赵怀江喉结动了动,赵怀江那张帅得掉渣的脸上,此时满满一个囧字。能怼的四合院众禽哑口无言的利索嘴皮子,这时候愣是蹦不出一个字。


    他哪儿能忘了,那天抓住黑手魏三后,杜近芳就对赵怀江改了称呼,也让赵怀江对其改了称呼。


    互相称呼同志,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关系比较近的称呼方式了。


    可送杜近芳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身边有个大美女荷尔蒙分泌爆棚了,没忍住就口花花了几句。


    什么杜大美女、美女艺术家、戏曲女神这样的称呼从他嘴里冒出来不少。


    这种称呼在后世肯定是没问题的,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让人满意、能够分泌多巴胺的称呼。


    但在六十年代初的中国,就稍显轻佻了。


    此刻被当面点破,尴尬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杜老板,你们……之前当真认识?”老娄好奇的不行,忍不住开口问道。


    杜近芳这才转向娄半城,收敛了此前对赵怀江那种稍带戏谑的表情,换做一种温和中稍带疏离感的礼貌笑容:“娄先生,不好意思刚刚失礼了。我和赵处长,的确之前见过一面,还相谈甚欢呢。”


    说“相谈甚欢”四个字时,她语气稍稍加重,对面的赵怀江忍不住又是一阵尴尬。


    人道是人老精马老滑,娄半城虽然还没成精,但也完全能够看出杜近芳和赵怀江显然不只是见过而已。


    原本萦绕在心头的忐忑和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这不巧了?


    正愁没法开口劝杜老板,合着身边就有个能说上话的!


    “小赵啊,你跟杜老板熟悉怎么不早说?”老娄拍着赵怀江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假意埋怨,眼底却藏着笑意,随即转向杜近芳,语气恳切,


    “杜老板,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到我们红星轧钢厂,办一场慰问演出。工人兄弟们这两年为了搞生产,没日没夜地辛苦,恰逢双节,厂里就想着,给大家伙添点精神乐趣,搞搞精神文明建设。”


    “娄先生说的轧钢厂,便是赵处长所在的红星轧钢厂?”杜近芳目光轻扫过赵怀江,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对对对!”老娄一看这态度,就知道有门,连连点头,顺势把赵怀江往前推了推,


    “小赵就是我们轧钢厂保卫处的副处长,如今厂里最拔尖的俊才!杜老板届时如果能拔冗前来,就由小赵负责对接和服务工作!”


    老娄卖赵怀江,没有一丝犹豫!


    赵怀江张了张嘴,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说啥?


    说自己之前瞎咧咧,现在跟杜近芳一起工作会尴尬?


    呵呵!


    这话他要是说出来,九成九只会坚定老娄的决定。


    并且,十成十他回去告诉老周、老周告诉老孙,然后全厂上下就都知道了,然后看自己的乐子。


    赵怀江喜欢看乐子,但他绝对不喜欢自己变成乐子!


    “这样啊?”杜近芳美眸流转,语气轻柔,“这段时间,我本想专心打磨一个新剧目,所以推掉了不少演出邀请。不过,若是为了广大工人同志们的文化生活,挤一点时间出来,也是应该的。而且……”


    她又看向赵怀江,“我的新剧目里,或许有不少地方,能向赵处长请教呢。”


    “那可太好了!”老娄半点没顾及赵怀江那张苦得快要滴水的脸,一拍大腿,当即定板,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杜老板您随时过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一定让小赵全力支持!”


    “好啊,那就拜托娄先生,也辛苦赵处长了。”杜近芳的杏眼,又笑成了月牙形。


    不是,老娄,你这就定了?!


    赵怀江一脸震惊地看着娄半城,眼神里写满了“就这么把我卖了?”


    娄半城看到了,但他假装没看到,还在趁热打铁:“杜老板,您创作上要是有需要,要不我今儿就让小赵留在这里配合您?文化战线也是战线,都是为了革命事业,能支援,就一定要全力支援!”


    赵怀江这一刻,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娄,你过分了啊!


    你想当年也是四九城数得上号的人物,如今身为轧钢厂大股东,节操就真的一点都不要嘛?


    杜近芳笑眯眯地看看认真脸的娄半城,再看看震惊脸的赵怀江,轻笑着摇摇头,“今天就不必了,下午还有一场演出,我待会儿还要去和团里的同志排练。”


    见赵怀江悄悄松了口气,她话锋又转,浅笑道:“不过,明后两天的上午我都有空,到时候,能不能去轧钢厂,和赵处长好好讨论讨论?”


    “可以!当然可以!”老娄大包大揽,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娄董,我也是有本职工作的啊!”赵怀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小赵啊,你现在的首要工作,就是配合好杜老板!”老娄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我可听老周说了,你小子,开完会就把活儿分给下面人,自己躲在办公室躲清闲?年轻人怎么能这样?


    “你才二十出头,正是拼搏奋斗的时候,为了我们的革命理想,可不能贪图安逸!”


    赵怀江闻言,脸又苦了下来。


    他倒是知道,自己上班摸鱼的情况是被领导看在眼里的,毕竟他也确实是有点肆无忌惮了。


    可说实话,厂里的领导们,其实并不在意。


    除了周书记、厂长,还有李怀德这位后勤大管家是真的忙得脚不沾地,其他处级以上的领导,若是不想瞎折腾,工作本就没那么繁重。


    不搞事,总比乱搞事强,轧钢厂是技术单位,如同赵怀江这样的门外汉少说话、少捣乱,偷偷懒、摸摸鱼,上面是能够接受的。


    且赵怀江在破案上屡立奇功大出风头,连带着整个轧钢厂都脸上有光。


    再加上他虽然自己摸鱼,可安排的工作井井有条,保卫处上下说是有条不紊都不过。


    这样的情况下,领导们是不会说什么的。


    虽然私底下也会嘀咕诸如小赵年纪轻轻有点不求上进了。可想到人家二十六岁的副处长,似乎他要是再力求上进,他们这些老家伙压力就有点大了。


    这么一想,赵怀江同志摸鱼似乎还挺好的?


    于是上上下下,对于赵怀江摸鱼偷懒的事情就全都是看在眼里,但没有提了。


    可厂子上下有默契是一回事儿,老娄当着外人面说出来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赵怀江觉得今天这一上午,他这辈子的尬都被他尬完了。


    至少是尬完了一大半!


    “既然这样,那我到时候就叨扰了。”杜近芳浅笑着起身,“下午还有一场重要演出,我得去排练了,就不多陪二位了,娄先生、赵处长,还请见谅。”


    “应该的应该的!”老娄连忙起身相送,语气恭敬,“杜老板在外为国争光,回来后依旧忙碌,真是辛苦了。我们就在轧钢厂,恭候杜老板大驾莅临!”


    “娄先生客气了。”杜近芳微微点头,又和王主任打了个招呼,最后,深深看了赵怀江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老娄和赵怀江,又和王主任寒暄了几句,便也起身离开了剧院。


    一出剧院大门,赵怀江就忍不住抱怨:“娄董,您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不说一声,就把我给卖了?”


    “怎么能叫卖呢?”老娄脸色一正,语气严肃,


    “小赵,我可要批评你了!你这不是被卖,是为了厂里广大工人兄弟们,能享受到优秀的精神文化熏陶,是在为革命事业做贡献!


    “为无产阶级同志争取更好的精神生活,本就是我们革命目标的一部分,搞革命,怎么能怕苦怕难?”


    赵怀江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心说,你一个资本家,跟我一个从战场上下来、根正苗红的革命战士讲革命?


    特么的,重点是丫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老娄唱完高调,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再说了,杜老板那么漂亮,气质又好,你小子跟她一起工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记得你还没结婚吧?努努力,说不定就能抱得美人归!你现在还住在小娥他们那个大杂院,按说你的级别,早就该分一套单独的房子了,可不就是因为单身,才往后延吗?


    “你要是结婚了,保底也是个一进的小院,这不比住大杂院舒服?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赵怀江看着娄半城那副“为你好”的模样,砸了砸嘴。


    丫说的……确实有道理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