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排球部的二队训练区域在一号馆的东侧,与一队占据的中央主场地隔着半个球场和一条过道。
这里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一些,球网带着经年使用的松弛感,地板上密布的细碎划痕无声讲述着无数个重复基础动作和默默陪练的黄昏。
这片区域,完美符合了白夜绫对养老地的所有想象。
白夜绫呼出一口气,借着银岛结的身形遮掩迅速钻到角落。
他像一滴融入深潭的墨水,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相对边缘的空间,精准地选择了最靠里、紧挨着堆放备用器材的角落位置。
这里背光,墙壁的阴影恰到好处地笼罩下来,前方又有其他队员活动的身影作为天然屏障。
妙蛙。
训练开始前,白夜绫没有立刻进行常规热身,而是先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左侧耳际的鬓发——被他仔细地拨弄、覆盖,确保将那处疤痕,严密地遮蔽在柔白的发丝之下。
二队的训练由一位姓松本的二年级经理和一位三年级替补队员临时负责监督,内容以基础巩固为主。
垫球、传球、扣球基础动作分解……这些对白夜绫而言,熟悉得如同呼吸。他的基本功扎实到了一种令人侧目的地步。
垫球时手臂形成的平面稳定得如同机械臂;传球的弧线、高度、旋转,标准得可以直接用作教学示范;就连最基础的扣球挥臂动作,都流畅而充满张力——
这些都是国中那场将他拖入深渊的变故后,他独自在深夜无人的社区体育馆,对着斑驳的墙壁,成千上万次重复刻印进身体肌肉里的印记。
然而,他进行训练的方式,很快就在这片相对松散的氛围中,显露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怪异”。
无论进行什么练习,他的视线始终保持着向下的、凝固的角度。
对墙垫球时,他死死盯着墙壁上某一点,仿佛要将那点看穿。两人传球时,他的目光追随着球体飞行的轨迹,却绝不抬起去看对面队友的脸或手势。
即便是无球状态下的滑步、交叉步移动练习,他的视线也牢牢锁定在脚下地板上某一块特定的、颜色略深的区域,仿佛那里有一条只有他能看见的、必须遵循的路径。
白夜绫像一台设定好程序、关闭了视觉交互模块的精密机器,凭借声音、用余光捕捉到的模糊身影和球体轨迹,依靠强大的空间感,完成所有动作。
如果有人传球给他,他能精准地将球垫起或传出,方向大致正确,力道适中,但永远缺少那份“抬眼看人”所带来的、让接球者最舒适的微调。
一次三人循环垫球练习时,同组一个叫川岛的一年级生终于忍不住了。
刚才白夜绫传过来的球,虽然没真的砸到他脸上,但落点过于靠近他的肩膀,让他接得很别扭。
“喂,白夜君!”川岛停下动作,语气带着点无奈,“你传球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抬下头?看一下我在哪儿?刚才那球接得我差点扭到脖子。”
白夜绫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仿佛被无形的细针扎到。
他没有抬头,白色卷发形成的天然屏障将他所有的表情隔绝在内,只从嗫嚅的嘴唇间传来一声低低的、几乎被馆内其他声响吞没的回应:
“……抱歉。”
下一次轮到他传球时,川岛略紧张地盯着他。
白夜绫依旧没有抬头看,但他的手臂动作似乎经过了更复杂的内部计算,传出的球精准地、几乎是“计算”般地,落在了川岛胸口正前方最舒适的区域。
川岛顺利接起球,表情却有点复杂。他张了张嘴,看着那个一直低着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的白色后脑勺,最终只是挠了挠头,小声对旁边的另一个队员嘀咕:“……真是个怪家伙。”
这声嘀咕很轻,但白夜绫听到了。他握着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然后又缓缓松开。
‘怪人……吗。’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也好。’
比起被关注、被期待、被放置在那个必须抬头挺胸的中央舞台,他宁愿被看作一个“有点怪但基础不错的一年级”,安静地待在这个角落里,完成他那些不需要与太多视线交锋的练习。
至少在这里,他可以维持他那脆弱而珍贵的“平静”。
然而,这份自欺欺人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方式。
两天后的训练进行到后半段,松本学姐宣布进行简单的半场攻防演练,二队成员分成两组,进行三轮六球制的迷你比赛,旨在模拟实战中的跑位和配合。
白夜绫被分在了防守组。当他站到网前副攻的位置时,熟悉的、冰冷的紧张感再次攫住了他。
网对面是进攻组的队友,场边有零星的队员,目光交错,喊声四起——这比单纯的基础练习,暴露在注视下的风险高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球上,集中在预判进攻路线上。他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对面二传的手势和攻手的起跳趋势。
第一球,对面选择了直线强攻。白夜绫凭借着对起跳角度和手臂挥动方向的瞬间判断,几乎是本能地横向移动了一步,起跳!
他的时机抓得很准,手指精准挡在球的路径上,虽然没有直接拦死,但成功地将球留在己方场地延缓球速,为后排防守创造了机会。
“好拦网!”场边传来一声轻快的、带着关西腔的赞扬。
白夜绫落地,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拦截而剧烈跳动。他没有去看是谁在喊,也没有去看被拦回的球落在了哪里,立刻低下头,准备下一球的防守。
但紧接着第二球,对面的二传耍了个心眼,做了一个看似要传向4号位的动作,却在最后一刻手腕一抖,将球快速传向了2号位!
这是一个需要副攻迅速横向移动并判断是否要并拦的球。白夜绫的余光捕捉到了二传手指的细微变化,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向左启动。
然而,就在他移动的瞬间,他眼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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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瞥见,场边那个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一道金灿灿的身影正抱着手臂,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毫不掩饰地盯着他——宫侑。
那道目光太有存在感,太直接,仿佛带着实质的热度,瞬间烫得白夜绫呼吸一滞。他向左移动的步伐因此迟滞了微不可察的一刹那,起跳的时机也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让他错过了最佳的拦网位置。对面的攻手抓住空档,一记小斜线扣球,从他指尖不远处掠过,重重砸在界内。
得分。
“啧,慢了哦,水母同学~” 那道关西腔带着点戏谑,再次响起。
白夜绫僵在原地,脸颊在发丝后迅速烧了起来。不是因为丢分,而是因为那道目光,以及那个带着调侃意味的、莫名其妙的称呼。
水母……?
他紧紧抿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将头垂得更低,准备接下来的防守。
然而,宫侑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接下来的几球,无论白夜绫是否成功拦网,是否移动到位,那道灼热的、评估般的视线都如影随形。他甚至开始出声“指点”。
“喂,刚才那球,你明明看到二传看左边了,为什么不起跳再坚决点?”
“哦?这个预判不错嘛,但手型可以再硬一点。”
“又低头!你低头能看到对面换位吗?!”
白夜绫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标本,每一寸僵硬,每一次迟疑,每一个下意识的低头动作,都被那道毫不留情的声音和目光捕捉、放大。
他的动作开始变形,呼吸变得急促,原本清晰的判断被搅成一团乱麻。
终于,在又一次因为下意识躲避某道来自场边的陌生视线而导致防守失位后,白夜绫听到宫侑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喂喂,二队就是这么训练的吗?连头都不敢抬的副攻,还不如换成个移动路标算了,起码不会因为‘怕被人看’而丢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破了训练场上的嘈杂,钻进了白夜绫的耳朵,也钻进了旁边几位二队队友和负责监督的三年级前辈耳中。
白夜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他站在原地,指尖因为主人激荡的心情而微微颤栗。
巨大的羞耻感交织着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反驳,想喊出来,但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
白夜绫只能死死地低着头,任由白色卷发将自己与那个充满嘲弄和审视的世界隔绝开来。
三年级前辈皱了皱眉,看向宫侑:“宫,一队的训练结束了吗?别在这里干扰二队练习。”
“啊,抱歉抱歉,佐藤前辈。”宫侑毫无诚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张扬,目光依旧锁在白夜绫身上,
“只是觉得,这么好的天赋放在这里摸鱼,有点可惜而已。你们继续~”
他说完,终于转身,吹着口哨晃悠着离开了二队场地,但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带来的压迫感,却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