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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邀请

作者:喻言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有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


    江声读完一个悲伤的故事,在书评里看到这句话。他于是思索了一下自己的童年。


    一开始是很美好的,他拥有无穷无尽的爱。只是后来遇到意外,爱他的爸爸妈妈离开了,他去了山里的爷爷家。


    爷爷对他很好很周到,但是晚上会一个人偷偷点着灯看全家人的照片。


    那一刻江声决定再也不哭了,因为有比他更难过的人。


    爸爸妈妈的朋友来到山里,希望可以收养江声,给他更好的教育,更好的生活水平。


    江声躲在门后听到了。他们对爷爷真挚地说:“天成的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会竭尽全力照顾好他。”


    爷爷点了火,很重地吸了口旱烟,说他会考虑,不过现在不行,他自己身体还好,可以照顾好江声。


    “要是我不行了,”爷爷顿了顿,说,“到时再做打算。”


    江声的记忆定格在这里。他不知道他们还说了些什么,但是他感觉自己像个包袱,谁背着,就压在谁肩上,一旦谁坚持不住了,随时可以半路换人。


    江声觉得他的童年本该是灰暗的,因为他丢失了宝贵的家人,变成了包袱。但是看到这句话时,他并不觉得引起共鸣。


    时间不会治愈他的童年,疼痛始终存在。


    哪怕江声活到古稀,他也会觉得,自己曾经被丢下过,虽然爸爸妈妈并非刻意,但这是最终的结果,无法改变。


    而简宁的角色,则是废墟里的重建者。她在江声乱糟糟的人生上铺路建房,给江声筑造了一个全新的、看得到明天的世界,重新赋予江声爱人的能力。


    江声于是迈出那个暗无天日的、存放苦楚的房间,回到有简宁的世界。


    在这里他不是包袱,是被期待的人。


    江声在午休时间来找简宁。在兽医院的楼下,严宏伟叫住他。


    江声的事情比较急,甚至他等不到和简宁见面的晚餐时间,但是也知道严宏伟是简宁的领导,就停住了,喊了声“严主任”。


    “来送资料?”严宏伟问。


    江声说“不是”,明确地告诉他:“我来找简医生。”


    严宏伟像是有些惊讶,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江声就上楼了。


    简宁像是忙碌到腾不开身的样子,一大摞纸页被打散,不均匀地分布在办公桌上。


    江声很轻地进去,坐在离简宁最远的沙发上等。他希望自己有隐形的超能力,但是还是很快就被发现了。


    简宁叫他的名字,也没有问他过来是要干什么,好像只是在表达她知晓了江声的存在。


    江声说“我没关系”,让简宁专注自己的事情。


    简宁估算自己应该还需要30分钟,让江声短暂地休息一下。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简宁抬起头,就看到江声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用很不舒服的姿势睡一团,只占据一小块地方。


    如果不分心,她可以按时甚至提前完成工作,缩短江声的等待时长。但是简宁思索了一下后,决定进行短暂的休息。


    简宁的鞋子在地板上很轻地摩擦,来到江声面前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江声可能是累着了,呼吸声有些重,眼下有黑眼圈,但脖颈的肌肤很白,手虚虚地垂在空气中。


    简宁把视线放远,盯了墙上的挂钟几秒,也没有准确地读出时间。片刻后,她握住了眼前的江声的手。


    过了一会,她发现了江声装睡的事实。因为她的手触碰到江声时,江声的手指便挤进去,和她牵得很紧。


    “你都没有睡着。”简宁试图松开江声的手,但是没有成功。


    江声没有睁开眼睛,不过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他把两人的手藏进外套里,掩盖了犯罪事实。


    “你真的很没有演戏的天赋。”简宁对江声说。


    于是江声睁开了眼。


    他看起来很清醒,没有半点睡着过的迹象,但是由于半躺着,五官显得很柔和。


    简宁蹲得有些久了,想要站起来,手又被江声扣住,便很轻地挣脱了一下。


    江声坐了起来,好像打算说点什么严肃的内容,但还是很轻地放开了简宁,说:“好吧,不过下次不行。”


    简宁站起来有些快,同时感到头晕,脚步有些晃。


    “最近经常这样吗?”江声关切地问。


    “有时候会,”简宁说,“但是之前的检查没有问题,应该只是正常的位移反应。”


    “那就再做一次检查。”江声说。


    简宁最近有些忙,不太想在身体检查上再花时间,就问江声:“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声打开了手机,翻到一篇有关海洋馆的推送界面,说:“我想在下个休息日去看水母,想和你一起。”


    工作后简宁收到过很多私人邀请,大部分还是晚餐、游玩或者展览,那些人用高级的话术编织成一个麻袋,希望所有被邀请的人都心甘情愿往里钻。但是江声不一样。


    江声的邀请就是单纯的希望和简宁一起去同一个地方,做一样的事情,而不是捕获。


    简宁答应了,和江声约好了一个休息日。


    “一整天都可以吗?”江声一边思索,一边询问道。


    简宁说“可以”,就听他说:“那还是有时间去体检的。”


    简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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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海洋馆那天江声到的很早,原本他打算去小区门口,但是想到他们在停车场会面会方便一些,顺路,简宁也不用专门为他掉头。


    江声在偌大的停车场找到简宁的车,其中同品牌有三十多辆,样子相像的根本数不清,但是江声到的太早了,无所事事,只能做起了车子连连看游戏。


    看到江声在车位旁等着自己,简宁想到自己忘了把停车的位置告诉他,害他满车库找,就给江声道歉,又把钥匙给他,说:“要试试吗?”


    江声以前和教授一起参加饭局,都是负责善后的那个,期间从来没有出过事故,就说了“好”。


    简宁昨天熬夜工作,为了腾出一天完整的假期出来,一上车就睡着了,也不管江声是不是真的会开,有没有拿到驾照。


    行驶过很多个弯道和路口,轿车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体检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简宁睡得很浅,几乎车子一停,就恢复了清醒。但是在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时,感觉到江声靠了过来,给她解开了安全带。


    江声熄了火,车里变得安静、安全,有淡淡的属于江声身上的味道。三分钟后,简宁在自己提前设定好的时间里“醒来”。


    江声提前预约了检查,一名护士等在门口,给简宁填了表格,全程陪伴他们去到各个诊室。


    抽血时江声在旁边帮简宁提包,总是发出关心的话语,年轻的护士便多说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简宁摁住手臂上的棉签,跟她说“谢谢”,也没有否认。江声当时接了一通电话,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而后他们去了办公室,遇到一个八卦的医生,恭喜他们佳偶早成,简宁垂眼看着桌面,以及站在她身侧的江声的鞋子,对医生说:“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是我误会了,”医生说,“二位看起来太合适了。”


    江声始终没有开口。


    一整套检查下来,发现简宁确实只是休息得少,没有太大的健康问题。


    “真的没有问题吗?”江声询问了两遍。


    医生耐心解释了两遍后,对江声说:“从结果上来说指标都很正常。”


    江声还欲发问,被简宁扯了下衣服,就不说了。


    去海洋馆的路上,江声在离红灯很近的地方超了一辆贴有实习标志的车,顺利抢行在了对方前面。


    “不要带着情绪开车。”简宁嘱咐江声说。


    江声看了眼后视镜里那辆缓慢停住的车,解释:“是他太慢了。”


    和简宁对视了两秒,江声实话说:“医生只看了检查单五秒,所以我生气。”


    随后他看着简宁说:“你是我很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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