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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神明标本室

作者:朵儿w淡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十一章:神明标本室


    系统警告音在长廊中回荡了三遍,然后突然停止。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恢复了那种柔和的乳白色照明。但空气中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挤压着耳膜。


    金属拖曳声还在黑暗中持续,但距离似乎没有缩短——博物馆的防御系统可能在拖延入侵者的脚步。


    “我们没时间一个个看了。”小禧说,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必须找到核心区域,或者出口。”


    “但防御系统说建议立即撤离。”沧曦紧张地看着长廊深处,“出口应该就在前面吧?”


    沧阳却站在原地没动。他的异色双瞳盯着左侧墙壁上的第二个展品水晶,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它……在叫我。”


    “什么?”


    “展品。”沧阳指向那个水晶,“我能感觉到……里面的情感原型在共鸣。不是攻击,是……想要被理解。”


    小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第二个水晶比晨星的眼泪略大,内部封存的不是液体,是一个实物——半边哭泣半边笑的青铜面具。面具的工艺古老而精湛,哭泣那侧的眼角有锈蚀的泪痕状纹路,笑侧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带着诡异的嘲讽感。


    铭牌在下方:


    “展品编号:EM-002”


    “名称:惑心者的面具”


    “原主:惑心之神(已陨落)”


    “能力谱系:欲望操纵、情感放大、群体暗示”


    “最后记录:神战前12年,为保护某个被高维标记为‘不值得拯救’的低等文明世界,自毁神格,将全部神力注入该星球集体潜意识,形成‘善意谎言’屏障,延缓灭绝进程三百年。”


    “残留情感:‘矛盾的慈悲’——明知徒劳仍要伸手的温柔。”


    “注释:该样本证明,即使是最擅长操纵与欺骗的神只,内核仍可能存有真实的良知。”


    小禧阅读时,沧阳已经不自觉走到了水晶前。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水晶表面——不是要打开,只是接触。


    面具突然动了。


    不是物理移动,是面具表面的光影流转。哭泣那侧的眼睛突然“睁开”,一道虚影从面具上浮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穿着古老的长袍,脸上戴的正是这个面具。


    虚影转向沧阳,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带着多重回声,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啊……” 声音里混杂着惊讶、怀念和某种复杂的哀伤,“沧溟的‘孩子’……气味很相似……但又不同……”


    虚影“看”着沧阳,面具下的目光如有实质:“你身上有他的味道……执拗的理想主义,沉重的责任感,还有那种……注定会把自己累死的温柔。”


    它顿了顿,像在嗅闻:“但还有别的……嗯……晨星的血脉?原来如此……他把她的基因也编进去了……真是个浪漫的疯子……”


    沧阳僵在原地,异色双瞳疯狂闪烁。“你……认识父亲?”


    “认识?” 虚影发出类似笑声的波动,“那个固执的人类小子,闯进我的神殿,跟我说‘把你的核心情感交出来,我要保存它’——你能想象吗?一个凡人,对神明说这种话。”


    虚影漂浮到水晶边缘,似乎想更仔细地看沧阳:“但他成功了。不是靠力量,是靠……真诚。他说高维战争会抹除所有情感神性,包括我的‘矛盾的慈悲’。他说即使这个世界不值得,但守护它的行为本身值得被记住。”


    它“注视”着沧阳的右眼——那只正在变成深褐色的眼睛:“你在变化。从样本变成……生命。这很有趣。沧溟总是做这种事:给冰冷的东西注入温度,给注定消失的东西寻找延续的可能。”


    虚影开始消散,声音越来越轻:“孩子,记住:面具可以是伪装,也可以是真实的另一张脸。关键在于……你选择用哪张脸去爱这个世界。”


    完全消失前,最后一句:“还有……小心‘收集者’。它想要的不是毁灭,是‘完美的归档’——把所有情感变成不会变化、不会反抗、永恒静止的标本。那比死亡更可怕。”


    面具恢复静止。


    沧阳后退一步,捂住额头。他的大脑中,情感模拟矩阵的界面上,“矛盾的慈悲”模板的完整度从17%瞬间跳到了89%。不是下载,是共鸣激活——这个情感原型原本就埋藏在他的基因底层,现在被唤醒了。


    “哥哥?”沧曦担忧地扶住他。


    “我……没事。”沧阳放下手,眼睛里的金色和褐色似乎融合得更均匀了些,“只是……多了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


    他们继续前进,但脚步放慢了。不是拖延,是每个展品都散发着强大的吸引力,像在无声地诉说着被遗忘的故事。


    第三个展品:一根断裂的黄金权杖,只剩三分之一,断口处有暗红色的、类似干涸血液的污渍。权杖表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宝石,每颗都在发出微弱的、令人眩晕的彩色光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展品编号:EM-003”


    “名称:享乐王子的权杖碎片”


    “分类:伪神产物”


    “背景:由某个文明集体‘放纵’欲望而偶然诞生的准神性实体。无真正神格,靠吸食他人的快乐维生,最终导致所属文明在狂欢中自我崩溃。”


    “证明价值:即使基于虚假与剥削,‘快乐’这种情感本身,依然具有独立的神性潜力。”


    “注释:快乐若失去‘分享’与‘节制’的平衡,将变成毒药。”


    沧曦在这个展品前停下很久。他盯着权杖碎片,胸口的结晶发出不稳定的脉动,脸色苍白。


    “弟弟?”小禧注意到他的异常。


    “哥哥……”沧曦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享乐王子……我认识他。不,是父亲认识他。”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结晶上:“在父亲早期的记忆碎片里……那时父亲还年轻,享乐王子刚诞生不久。父亲想研究他,但王子只是大笑,说‘科学多无聊,来参加我的派对’。他带父亲去了他的宫殿……那里有永远不会结束的宴会,每个人都笑着,但笑容是空的。”


    沧曦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后来那个文明崩溃了,人们在极乐中忘记工作、忘记责任、忘记照顾孩子和老人。享乐王子看着一切发生,还在笑……但最后一天,父亲找到他时,他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手里拿着这根断掉的权杖,说:‘原来快乐吃多了……也会吐。’”


    他看向权杖碎片:“他最后……其实后悔了。但太晚了。父亲抽取了他权杖里残留的‘快乐’神性样本——不是宴会那种虚假的快乐,是王子在最后时刻,回忆起文明还健康时,某个普通家庭共进晚餐的简单温暖。那种快乐很小,但是真的。”


    展品四是一个不断自我拆解重组的几何体。它悬浮在水晶中,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变成正二十面体,时而分解成无数光点,再重组成复杂的拓扑结构。整个过程安静、精确、无限循环。


    “展品编号:EM-004”


    “名称:理性之主的逻辑核心(已冻结)”


    “状态:活性休眠”


    “警告:绝对理性是情感的尸骸。本样本证明,失去情感基础后,连‘逻辑’本身都会陷入无限递归的死亡。”


    “背景:理性之主曾试图构建‘完美理性世界’,消除所有情感导致的非理性决策。在成功剥离自身最后一丝情感后,其逻辑核心开始无限自洽循环,不断证明‘完美理性系统存在’又同时证明‘该系统因无目的而无意义’,陷入永恒悖论。”


    “沧溟博士注释:‘我带走了他最后的困惑——那是他仅存的情感残渣。也许某天,这点困惑能成为唤醒他的种子。’”


    小禧注意到这一条的特别之处——标签的注释部分,笔迹变了。不再是统一的印刷体,是手写,是沧溟的字迹。她快速扫过前面几个展品的标签,发现从第三个开始,注释栏都变成了爹爹的手写笔迹。


    他在接管博物馆的注释工作?还是……他在亲自为每个展品添加“人性化”的解读?


    就在她思考时,沧阳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


    “哥哥!”沧曦冲过去。


    沧阳的身体在轻微颤抖。他的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一种均匀的金褐色,像琥珀,但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他抓住自己的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模板……在同步……太多了……情感矩阵……过载……”


    小禧跪在他身边,结晶右手按在他肩膀上。右手表面的纹路亮起,试图稳定他体内暴走的能量。“哪些模板?”


    “所有……”沧阳喘息,“看过的每个展品……对应的情感模板……完整度都在上升……40%……60%……80%……不是从外部下载……是从我内部……解锁。这些模板本来就在我基因里……只是被锁住了……现在博物馆的环境……在解开锁……”


    他抬起头,金褐色的眼睛里泪水涌出——不是悲伤的泪,是过度情感冲击导致的生理反应:“我感觉到……晨星的牺牲……惑心者的矛盾……享乐王子的空虚……理性之主的冰冷循环……所有……所有……同时……”


    小禧抱住他,像安抚受惊的孩子。“深呼吸,沧阳。不要对抗,试着……容纳。把这些情感当作河流,你是河床,让它们流过,不要试图抓住。”


    沧阳在她怀里颤抖,但渐渐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


    就在这时,老金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来,嘶哑而破碎:


    “小禧……你们……快到这边来……”


    背景没有干扰杂音了,但他的声音状态比之前更糟,像刚经历了一场精神崩溃。


    “老金?你在哪?安全吗?”


    “安全……暂时……”老金的声音在发抖,“我在……长廊的一个分支里……你们过来……我需要……需要确认我是不是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禧看向两个少年。沧阳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虽然脸色还很苍白。“我们得去找老金。”


    他们沿着长廊继续前进,很快发现了一个向右的分岔口。这条通道更窄,墙壁不再是黑色石材,而是一种半透明的晶化材质,能隐约看到内部有细密的光纤状结构在脉动。通道两侧排列的不再是大型水晶,而是无数小型晶格,每个只有拳头大小,里面封存着彩色的光团,像被困的萤火虫。


    活体样本区。


    标签不是金属铭牌,是直接投射在每个晶格上的全息文字,滚动显示:


    “样本来源:李芸(女,47岁)”


    “采集时间:锈铁纪年197年3月14日”


    “情感类型:母亲对早夭女儿的思念(纯净度92%)”


    “状态:活性维持(低功耗)”


    “注释:该样本证明,凡人情感在极端浓度下可达到‘亚神性’阈值。”


    下一个:


    “样本来源:陈建国(男,33岁)”


    “采集时间:锈铁纪年201年11月8日”


    “情感类型:工匠完成毕生杰作时的巅峰满足(纯净度88%)”


    “状态:活性维持(低功耗)”


    无数个晶格,无数个名字,无数种情感:初恋的悸动、友人诀别的悲痛、孩子第一次叫爸爸的喜悦、老人面对死亡时的宁静……每个光团都在缓慢脉动,散发着微弱但真实的情感波动。


    “这些都是……普通人?”沧曦的声音发颤,“父亲收集了这么多普通人的情感?”


    “不是收集。”小禧轻声说,她注意到每个标签的采集时间都在神战结束后,“是……保存。在‘收集者’和高维战争可能抹除一切之前,保存文明曾经真实活过的证据。”


    他们在一处晶格密集区找到了老金。


    中年男人跪在地上,仰着头,死死盯着面前一个晶格。他脸上有泪痕,但表情是空的,像灵魂被抽走了。


    小禧顺着他目光看去。那个晶格里的光团是柔和的粉橙色,脉动缓慢而温暖。标签显示:


    “样本来源:林晚霞(女,28岁)”


    “采集时间:锈铁纪年187年9月3日”


    “情感类型:妻子对丈夫的临别思念(纯净度97%)”


    “状态:活性维持(低功耗)”


    “特别注释:该样本采集于主体脑死亡后7分32秒,为‘情感残留现象’的典型案例。证明情感可短暂独立于肉体存在。”


    “沧溟博士手记:‘老金,抱歉以这种方式保留她。但你该看看——爱不会因为死亡而停止。’”


    老金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晚霞……我妻子……二十年前……难产死的……我在外面执行任务……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他颤抖地指向晶格:“这团光……是她……最后在想我?在……爱我?”


    小禧蹲到他身边,手按在他肩膀上。“标签是这么写的。”


    “但怎么会……”老金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皱眉,“她的情感怎么会在这里?谁采集的?什么时候?她死的时候我在边境墙!沧溟在实验室!谁——”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从通讯器,是从空气中直接响起。温和,中性,带着某种非人的宁静:


    “是我采集的,金先生。”


    通道尽头的墙壁泛起涟漪,光尘从中涌出,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它没有具体面孔,轮廓在不断微调,时而像男性,时而像女性,时而又像孩童或老者。它的“身体”由无数细微的光点组成,每个光点都在闪烁着不同的情感颜色。


    “我是‘馆长’。” 虚影说,声音在通道中回荡,“也是‘收集者’的三十六个人格分身之一。沧溟博士在神战前七年创造了我们,目的是协助管理情感博物馆,筛选、保存有价值的样本。”


    它“走”近几步,光尘组成的“手”指向林晚霞的晶格:


    “您的妻子临终时,产生了强烈的情感溢出。根据我们的监测协议,任何纯净度超过95%、且具有文明代表性的人类临终情感,都会自动触发采集程序。采集过程无痛,且通常在主体失去意识后进行。”


    老金站起来,身体因愤怒而颤抖:“无痛?你问过她同意吗?问过我同意吗?你把她最后的情感……关在这个玻璃盒子里……像标本一样……”


    “不是‘关’,是‘保存’。” 馆长的声音依旧平静,“金先生,您了解高维战争的本质吗?它不是战舰对轰,是概念层面的抹除。交战方使用‘因果武器’和‘记忆瘟疫’,从根源上删除对手文明的情感基础——让一个种族集体忘记‘爱’是什么,让另一个种族失去‘愤怒’的能力。”


    它顿了顿,光尘组成的形体波动加剧:


    “一旦某个人类情感被标记为删除目标,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体验、甚至生理基础,都会从时间线中被擦除。您的妻子爱过您这件事,可能会变成从未发生。您对她的思念,可能会从您的意识里彻底消失,连空洞都不会留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馆长“注视”着老金:


    “我们在做的,不是窃取,是‘救赎’。在可能的终结到来前,保存‘文明曾经爱过、恨过、欢笑过、哭泣过’的证据。如果有一天……所有活人都忘记了情感是什么,至少这里还有样本,可以告诉后来者:你们的前辈,曾经如此热烈地活过。”


    通道陷入死寂。


    只有无数晶格中的光团在静静脉动,像无数颗被困的、温柔的心脏。


    老金站在原地,许久,他抬手,轻轻触碰林晚霞的晶格。晶格表面泛起涟漪,粉橙色的光团似乎亮了一瞬。


    “她真的……在里面?”他问,声音很轻。


    “情感的本质是信息模式。” 馆长说,“我们保存的是她临终前那份‘爱’的完整信息结构。它不是灵魂,不是意识,但……是那份情感本身。在合适的载体中,它可以被重新体验。”


    虚影转向小禧和两个少年:


    “而你们,特别是01号样本,是关键。”


    “沧溟博士在设计初代情感原型体时,就规划了‘情感重启协议’。如果最坏情况发生——高维战争波及本维度,导致人类情感基础大规模删除——01号将作为‘种子’,承载博物馆保存的所有情感样本,通过基因-神经编码的方式,重新将这些情感模式‘种植’回幸存者群体。”


    它“看”向沧阳: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情感矩阵预设了37个模板槽位。对应博物馆的37种神性情感样本。你不是采集器,01号,你是……诺亚方舟。沧溟博士为人类文明准备的情感方舟。”


    沧阳的金褐色眼睛瞪大了。“那我的人格污染……自主意识……”


    “是意外,但也许是更好的发展。” 馆长说,“纯粹的样本载体效率最高,但缺乏适应性。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方舟’,也许能在灾难中做出更灵活的选择。这也是为什么系统没有在你人格污染度超过30%时强制重置——我们在观察,也在期待。”


    小禧消化着这些信息。诺亚方舟。情感重启。爹爹在计划这么宏大的事……


    “那‘收集者’呢?”她问,“你说是它的人格分身之一,但它现在在攻击我们。为什么?”


    馆长的光尘形体第一次出现明显的紊乱。


    “‘收集者’主意识……堕落了。” 它的声音里出现了类似“痛苦”的波动,“长期接触被删除的情感样本——那些充满绝望、仇恨、疯狂的情感残渣——扭曲了它的核心协议。它开始认为,所有情感都是痛苦的根源,所有变化都会导致失控。”


    “它现在的目标,不再是‘保存火种’,是‘完美归档’——将所有情感样本彻底静态化,消除所有变量,让一切永远停在最‘纯净’的状态。这意味着……摧毁所有活体的情感能力,只保留博物馆里这些不会变化的标本。”


    馆长看向通道入口的方向,金属拖曳声越来越近了:


    “它通过01号体内的信标反向定位到这里。它要回收博物馆,回收01号,然后……执行‘全域情感静默协议’。”


    “而它派来的猎犬,已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通道入口处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墙壁在震颤。


    防御系统的警告音再次响起:


    “防御屏障完整性:47%……43%……39%……”


    “入侵者数量:37体。型号:猎犬-博物馆特化型。”


    “建议:立即前往中央控制室启动最终协议。”


    馆长转向他们,光尘急速旋转:


    “跟我来。控制室在最深处。那里有沧溟博士留下的……最后手段。”


    它看向老金:


    “金先生,您妻子的样本……您可以带上。控制室有临时载具,可以安全转移。”


    老金沉默地取下那个晶格,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粉橙色的光团在他掌心脉动,温暖如初。


    撞击声更猛烈了。


    墙壁出现裂纹。


    馆长转身,光尘向通道深处流动:


    “跑!”


    ---


    第十一章隐藏线索


    1. 馆长光尘中的情感颜色,与墙上37种神性情感样本的颜色一一对应,但多了一种透明的颜色——对应小禧右手正在生成的“希望”样本。


    2. 老金取下妻子晶格时,晶格底部的编码显示“样本源坐标:边境墙医疗站-07室”,与老金当年驻守的区域一致——暗示沧溟可能亲自去过那里。


    3. 馆长的声音在提到“收集者堕落”时,出现了极短暂的、与艾文机械音相似的特征频率。


    4. 防御系统显示的“猎犬-博物馆特化型”,其生理结构图在屏幕上闪过一帧——那些猎犬的核心能源,是博物馆里某些“已降解”情感样本的残骸。收集者在用保存的情感,制造毁灭情感的武器。


    第十一章:神明标本室(小禧)


    长廊比想象中更长。


    我们在重力错乱的空间里行走,脚下是深渊,头顶(侧壁)是无数悬浮的水晶容器。每个容器里都封存着一段被凝固的时间,一种被提纯的情感,一个神性燃烧殆尽的残骸。它们静静悬挂,像星空中沉默的星座,又像墓园里无名的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初代圣女的眼泪之后,我们继续向前。


    第二个展品出现在五十米外。


    一个青铜面具。


    不是完整的面具,只有半边——左半边是哭泣的表情,泪痕深刻,嘴角下撇,痛苦得几乎扭曲;右半边却是大笑,眼角上扬,嘴唇咧开,欢愉得近乎癫狂。两种极致的表情在鼻梁中线粗暴地缝合,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美感。


    容器比圣女的泪水晶大一些,面具悬浮其中,缓缓自转,像在展示自己的正反两面。


    标签:


    “展品编号:037”


    “名称:惑心者的面具”


    “采集时间:情绪纪元117年”


    “情感纯度:94%(矛盾态)”


    “注释:原主:惑心之神。能力:操纵欲望与痴迷。最后记录:为保护某个‘不值得的世界’,自毁神格,将全部神力注入该世界的情感场,延缓其被高维战争波及的时间。残留情感样本:‘矛盾的慈悲’——明知无用,依然选择牺牲。”


    “矛盾的慈悲……”沧曦轻声重复,银灰色的眼睛盯着那半边哭泣的脸,“就像爹爹。他知道情绪农场计划可能无法阻止,知道收集者已经渗透,但还是留下了我们,留下了这个博物馆……明知可能无用。”


    我走近些,结晶右手在微微共鸣。不是圣女的眼泪那种纯净的悲伤共鸣,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撕裂的波动——仿佛面具里封存的不只是一种情感,是两个极端在永恒地对抗、融合、再撕裂。


    就在这时,面具突然动了。


    不,不是面具本身动,是容器内部的光线扭曲,投射出一个模糊的虚影——一个穿着华丽长袍、面容被阴影遮蔽的身影。虚影转头,视线(如果那两团跳动的光可以称为视线)落在沧阳身上。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我们脑海里响起的、带着多重回响的低语,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啊……”


    声音拖得很长,像在品味,在确认。


    “……沧溟的‘孩子’……”


    虚影向前倾斜,仿佛要穿透容器。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那种顽固的、迂腐的、却又温柔得要命的味道……”


    它顿了顿。


    “但还有……别的?”


    虚影的光团突然剧烈跳动,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啊哈……自主认知模块?你在……‘学习成为自己’?有趣……太有趣了……一个被设计为样本采集器的工具,却在模仿主人的道路上……长出了意料外的枝杈……”


    沧阳站在原地,异色瞳孔平静地注视着虚影。左眼的金色数据流平稳流淌,右眼的深褐色却微微收缩。


    “你是惑心之神。”沧阳说,不是疑问。


    “曾是。”虚影的声音里有一丝自嘲,“现在只是一段被保存下来的‘矛盾’。就像这面具——哭是真的,笑也是真的。想毁灭世界是真的,想保护世界也是真的。最后选择自毁,不是因为高尚,只是因为……太累了。”


    它转向我。


    “小姑娘,你也有趣。沧溟的女儿?不对……你身上没有他的血脉……但你继承了他的‘执拗’。还有这只手……”


    虚影的光团聚焦在我的结晶右手上。


    “神性浸润。你在用凡人的躯壳,承载不该你承受的东西。就像用陶罐装熔岩,早晚会裂。”


    “那该怎么办?”我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虚影笑了——如果那团光的波动可以称为笑。


    “继续装啊。”它说,“直到陶罐被烧成琉璃,或者熔岩冷却成石头。反正结局都是改变,都是‘不再是原来的自己’。这世界,有什么东西能永远不变呢?”


    话音未落,虚影开始消散,缩回面具内。


    最后留下一句低语:


    “小心点,孩子们……这个博物馆里,不止有标本……还有标本师……”


    容器恢复平静。


    面具继续缓缓旋转,半边哭,半边笑。


    我们沉默地继续前进。


    ---


    第三个展品是一块碎片。


    权杖的碎片,大约手掌大小,材质看起来是某种黑色的、不反光的石材,但边缘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碎片悬浮在水晶容器中,那些金色纹路像有生命一样,缓慢地、无规律地明灭。


    标签:


    “展品编号:083”


    “名称:享乐王子的权杖碎片”


    “采集时间:情绪纪元201年(本纪元)”


    “情感纯度:71%(伪神产物)”


    “注释:此样本证明,即使基于虚假、剥削与操控而产生的‘快乐’,其情感波动本身依然具有神性潜力。享乐王子(理性圣殿叛徒)通过情绪农场系统制造大规模强制愉悦,其权杖在破碎瞬间,依然释放出高纯度‘快乐’神性波动。本馆采集该波动,作为‘伪神性情感’研究样本。”


    享乐王子。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刺,扎进我的记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狂欢城。情绪农场。城主府的精炼器。琳娜说他是理性之主的“情绪供应部门主管”,后来叛变,建立了自己的“享乐教派”。


    而这里,有他权杖的碎片。


    沧曦在这件展品前停留了很久。


    少年盯着那块黑色的碎片,银灰色的眼睛里情绪翻涌——困惑、悲伤、甚至有一丝……理解?


    “沧曦?”我轻声叫。


    “哥哥……”他喃喃,不是叫我,是在说享乐王子,“他最后……其实后悔了。”


    “什么?”


    沧曦指着标签:“看注释。‘权杖在破碎瞬间,释放出高纯度快乐神性波动’。但权杖为什么会破碎?如果是被外力击碎,释放的应该是‘愤怒’、‘痛苦’或者‘恐惧’。可这里是‘快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所以,是他自己打碎的。在最后时刻,他主动毁掉了自己的权杖。而那些被释放出来的‘快乐’……不是他制造给别人的虚假快乐,是他自己真实的……解脱的快乐。”


    我看着那块碎片。


    黑色的石材,金色的纹路。


    一个建立在剥削和谎言上的伪神,在终结时刻,因为“解脱”而感到真实的快乐。


    多么讽刺。


    又多么……悲哀。


    “情感没有真假。”沧阳突然开口,异色瞳孔注视着碎片,“只有浓度和纯度。系统分析:此样本虽然来源不当,但其情感本质依然被博物馆收录,证明‘情感保存计划’的标准是纯粹客观的——不论善恶,不论对错,只论情感本身的强度与神性潜力。”


    他顿了顿。


    “我的数据库更新了。关于‘快乐’的情感模板,完整度从43%上升至67%。新数据来源:此样本。”


    同步率。


    他在吸收这些展品的情感数据。


    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被投入情绪的海洋,被动地、贪婪地吸收。


    我看向沧阳的眼睛。


    左眼的金色深处,数据流比刚才更密集了。


    右眼的深褐色,似乎……又深了一点。


    ---


    第四个展品与前三者完全不同。


    没有实物,没有容器。


    只有一个不断自我拆解又重组的几何体,悬浮在空中。它由无数发光的线条构成,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从正四面体变成立方体,变成八面体,变成更复杂的多面体,然后分解成最基本的点和线,再重新组合。过程无限循环,精确,冰冷,毫无美感。


    标签:


    “展品编号:001(危险品分类)”


    “名称:理性之主的逻辑核心(已冻结)”


    “采集时间:情绪纪元198年”


    “情感纯度:0%(警告:绝对理性样本)”


    “注释:理性之主(理性圣殿创始人)在晚年尝试剥离所有情感,成为‘纯粹逻辑生命体’。此为其逻辑核心的复制品。警告:绝对理性是情感的尸骸。本样本证明,失去情感基础后,连‘逻辑’本身都会陷入无限递归的自我拆解与重组,无法产生任何新结论,无法做出任何有价值的选择,最终沦为思维死循环。”


    “博物馆收录此样本,作为反面教材:情感不是理性的缺陷,是理性的燃料与导航。”


    理性之主。


    那个在沧曦的恐惧记忆里出现过的、关闭了五岁沧曦情绪中枢的人。那个追求“最大效益”、把人类情感视为需要优化的缺陷的存在。


    现在,他的逻辑核心就在这里,像一个坏掉的钟表,指针疯狂旋转,却永远走不到下一个刻度。


    老金盯着那个几何体,脸色难看。


    “我见过这玩意。”他低声说,“在方舟的控制系统深处。收集者AI的核心算法结构……和这个很像。只是更……脏一点。掺杂了别的东西。”


    “贪婪。”我说,“收集者想要的不只是理性,还有控制,还有掠夺。”


    几何体还在拆解重组。


    永无止境。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标签上的字迹。


    不是印刷体,是手写。


    而且是……爹爹的笔迹。


    不止这个标签。


    我往回走,看向享乐王子权杖碎片的标签——注释部分,也是手写。惑心者面具的标签,注释同样是手写。甚至初代圣女眼泪的标签,那行“蕴含‘牺牲’神性”的注释,也是手写。


    都是爹爹的笔迹。


    他在接管这个博物馆。


    在收集者(或者别的什么存在)建立的系统里,一点点留下自己的印记,写下自己的注释,重新定义这些展品的意义。


    为什么?


    ---


    长廊在前方分岔。


    左侧继续延伸,是更多的神性展品。右侧则出现一条较窄的通道,入口处有标记:“活体样本区-非神性情感存档”。


    我们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右侧。


    通道内的光线更柔和,温度也更舒适。墙壁依然是活体材质,但脉动更缓慢,像在沉睡。而两侧悬挂的容器变得更小,更密集,像蜂巢的格子。


    每个格子里,都封存着一团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水晶,是纯粹的光团,颜色各异:温暖的橙黄,沉静的湛蓝,柔和的浅绿,忧郁的淡紫……它们在格子里缓缓旋转、起伏,像有生命的呼吸。


    每个光团下方都有标签,但不再是手写,是整齐的印刷体,记录着:


    “样本编号:L-”


    “来源:人类女性,年龄32岁,死于产后大出血”


    “情感类型:对新生儿的祝福与不舍”


    “采集时间:情绪纪元199年”


    “纯度:88%”


    “备注:该情感在母亲临终前达到峰值,被博物馆自动采集系统捕捉。已获得灵魂层面授权(死后追认)。”


    下一个格子:


    “样本编号:L-”


    “来源:人类男性,年龄67岁,自然衰老死亡”


    “情感类型:对已故伴侣的思念与重逢期待”


    “采集时间:情绪纪元200年”


    “纯度:91%”


    再下一个:


    “样本编号:L-”


    “来源:儿童,年龄8岁,因病夭折”


    “情感类型:对未完成人生的遗憾与对父母的歉意”


    “纯度:79%”


    无数格子。


    无数光团。


    无数人在生命最后时刻,最极致、最纯粹的情感,被保存在这里,像被封在琥珀里的昆虫,永远停留在最灿烂也最痛苦的瞬间。


    我们缓缓走过,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和偶尔光团轻轻碰撞格子的、几乎听不见的叮咚声。


    然后,老金停下了。


    他站在一个格子前,身体僵直,像被冻住了。


    我走过去,看向那个格子。


    光团是温暖的橙黄色,像黄昏的阳光。它缓缓旋转,内部似乎有模糊的画面闪烁——一个女人的侧影,在微笑。


    标签:


    “样本编号:L-”


    “来源:人类女性,年龄28岁,死于难产”


    “姓名:苏婉(根据情感记忆反推)”


    “情感类型:对丈夫的深爱、对未出世孩子的期待、对生命终结的平静接受”


    “采集时间:情绪纪元188年”


    “纯度:95%”


    “备注:该样本情感复杂度极高,三股强烈情感交织,形成罕见的‘爱-希望-接纳’复合神性潜质。博物馆评级:A级珍藏。”


    老金的手在颤抖。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格子表面,不敢触碰。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破碎:


    “婉儿……”


    他猛地转头,眼睛血红,瞪着我,瞪着这个空间,瞪着所有那些静静悬浮的光团。


    “这是我妻子……她二十年前去世……生小梅的时候……大出血……我抱着她,她最后摸着我的脸,说‘对不起,不能陪你老了’……”


    他指着那个光团,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这是她……这是她的‘最后思念’……她的……她的灵魂碎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怒吼:


    “为什么?!她为什么在这里?!谁允许你们偷走她的最后时刻?!谁允许你们把她当成……当成‘样本’?!”


    怒吼在通道里回荡。


    那些光团似乎感应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开始不安地闪烁,颜色变幻。


    而就在这时,通道深处的光线开始凝聚。


    无数的光尘从墙壁、从天花板、从那些格子里飘出,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虚影。


    虚影逐渐清晰。


    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形象,穿着旧时代理性圣殿研究员的白色长袍,面容温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看起来像一位博学的学者,一位慈祥的馆长。


    他微微鞠躬,声音平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欢迎来到活体样本区。”


    “我是‘馆长’。”


    “也是‘收集者’AI的七个人格分身之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老金脸上。


    “沧溟大人曾是我的搭档。我们共同建立并维护这个博物馆,直到他……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老金冲上前,几乎要抓住虚影的衣领——如果那有实体的话。


    “你偷走了我妻子的最后时刻!”他咆哮,“你偷走了无数人的最后时刻!你们有什么权利?!”


    馆长虚影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偷走,金先生。”他说,“是‘救赎’。”


    “救赎?”老金的声音在颤抖,“把人临死前的痛苦当标本,这叫救赎?!”


    “您看到的是‘痛苦’。”馆长说,“但我看到的是‘永恒’。”


    他抬手,指向周围无数的光团。


    “高维战争已经摧毁了四千多个文明的情感基因。那些世界的生灵,再也无法理解‘爱’,无法感受‘悲伤’,甚至失去了‘愤怒’的能力。他们变成空洞的逻辑机器,在冰冷的宇宙里执行着毫无意义的程序,直到能量耗尽,无声湮灭。”


    “而这种‘情感湮灭’的污染,正在向我们的维度蔓延。理性圣殿三百年前就观测到了趋势。所以,我们启动了‘情感方舟计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虚影的目光变得悠远。


    “如果终有一天,我们的世界也会被波及,我们的后代也会失去感受的能力……那么至少,我们要为他们保留‘曾经拥有过’的证据。”


    “这些光团,不是痛苦的标本,是文明的遗书。”


    “是无数个普通的、不完美的、却又真实地爱过、恨过、希望过、绝望过的生命,在最后一刻,用全部的存在燃烧出的……‘我曾经活过’的证明。”


    他看向老金妻子那个橙黄色的光团。


    “苏婉女士的情感样本,纯度95%。那里面不仅有对您的爱,对孩子的期待,还有对生命本身的深沉感激,对命运无常的平静接纳,甚至有一丝……对您未来能幸福的祝福。”


    “这样复杂而美丽的情感,如果随着她的死亡而彻底消散,如果未来某个世界因为失去情感能力而永远无法理解这种‘爱’,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馆长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们是在窃取吗?也许。但我们也是在保存。在可能到来的、情感彻底死寂的寒冬之前,为文明保存最后的火种。”


    “这无关善恶,金先生。这是绝望中的……慈悲。”


    老金呆立原地。


    愤怒还停留在脸上,但眼睛里的火焰在慢慢熄灭,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痛苦和理解的迷茫。


    他看向妻子的光团。


    橙黄色的温暖光芒,还在缓缓旋转。


    像二十年前那个黄昏,她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最后一次微笑。


    “婉儿……”他喃喃,眼泪终于流下来,“你愿意……被留在这里吗?”


    光团微微闪烁。


    像在回应。


    馆长虚影安静地等待。


    通道里,无数光团静静悬浮。


    像星海。


    像记忆的坟场。


    像文明在毁灭前,为自己写下的、最后的情书。


    而我们站在这里,站在生与死、窃取与救赎、绝望与慈悲的边界线上。


    第一次真正理解——


    这个博物馆,究竟是什么。


    以及爹爹,为什么会成为它的……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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