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天气乍暖还寒。
风雨飘摇的夜晚。
季明熠匆匆忙忙赶到老城区的鼓楼医院。
赵冬梅此刻正穿着单薄的线衫,眉头紧锁地面对着这次车祸的肇事者。
对方男人身材高大,气势汹汹地发着火,如被耽搁了行程的联合国秘书长。
对着赵冬梅和还躺在手术室接受治疗的季学昕就是劈头盖脸一通骂。
男人西装革履,趾高气昂道,“同你们有些事情要讲清楚了吧。”
“人人都晓得做外卖员的不容易,但不是讲做了外卖员就可以无法无天喽。”
季明熠脸色愈发冷然,不动声色地走到了赵冬梅的身旁,“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了?”
一听她是懂得处理事故规则的,对方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
“所以,”她只身挡在了赵冬梅的身前,以同样的不客气回击道,“在认责结果出来之前,你有什么资格在医院对着受害者的家属大呼小叫的?”
她目光甚至懒得看眼前那男人一眼,质问道,“谁给你的权利?”
一眼瞧着眼前冷艳的姑娘实在美貌,那肇事车主原本还有几分沉浸在其美貌中有些出神、放在私底下免不了跃跃欲试想勾搭一番,眼下被骂得很没脸面,瞬间恼火道:“看你这小姑娘长得挺像样的,关你什么事情,多管闲事!”
季明熠的气质形象的确和这家人有几分格格不入。
她指了指亮着灯的骨科手术室,“里面躺着的是我爸爸。”
“啊哟,难怪,看你身上从头到脚衣裳不便宜吧,”眼前油腻的男人笑容恶臭,话里话外暗藏着歹毒的心思道,“该不会就是靠你的爸爸专门在外头马路上碰瓷别人吧?”
男人眼底寒光乍现,“就怕这样的钱还有几条命可以拿哟?”
强压之下,腿软的赵冬梅差点踉跄摔倒,还好被眼疾手快的季明熠一把抓住。那些歹毒的有关她孩子和丈夫的话令她眼底发红,胸腔的起伏也不由变大了起来。
季明熠的面却依然显得波澜不惊,握住手机道,“你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我正好一字不落地都录下来了。”
“在认定事故结果以后,我想我确实还能得一笔侵犯名誉的赔偿。”
交警大队的人匆忙赶来。
“事故责任方全在车主,”交警对着那明显看上去不像善茬的年轻男人道,“医药费和误工费也都由你出,能协商就协商,不能协商走法律程序。”
一听要走法律程序,对方目光警觉了起来。
像是有什么把柄不能经由法律程序,摆不到明面上去。
而在此之前,季明熠对她这个父亲季学昕全无信任,得知事故方责任,她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男人的脸青柏相交,一脸不愿承认,试图狡辩道:“也不知道你们到底调查清楚没有?”
他一脸痛心疾首,“这样一来,我这么贵的豪华车子,也不晓知明年保险费要涨多少的!”
“哎哎哎,我开着可能是稍微快了一点,要不是他的摩托车窜出来,也不会撞上他喂!”
总之,赔钱看上去会经由一场漫长的扯皮。
直至这精明冷漠的车主的女朋友来了,原来这辆豪车压根不在他的名下,而是他未经女友同意,私下偷偷开出去玩的。
这也是他这么听见法律程序、心头一紧的原因。
明快的女人直接将那只香奈儿的垃圾袋包重重地砸到男人身上,“你私底下就是这种货色?”
“宝宝,你听我解释,”那男人立马换了张面孔,脸上的每个毛孔都有了讨好的意味,“我就是情急之下开宝宝车出来一趟,谁知道那种人不要命似的撞上来……”
“你怎么有脸这么说,”女人并不买单,化着烟熏眼妆的眸子异常明亮,“是觉得我不识字,看不懂交通大队的认责报告么?”
飒爽富有的女人眼神嫌恶地望向他,“还有,我十分钟前收到交警通知就已经到医院了。”
“你怎样对别人的我是一清二楚。”
“分手吧,”她直接宣判了那人的死刑,“我不想和人品这么低劣、连畜生都不如的玩意交往。”
之后,无论男人多么苦苦哀求,女人都没有心软松开,而是忙不迭地甩掉了他。
她径自走到了季明熠面前。
拍去沾染男人的灰尘,她那只香奈儿包包重新随意地搭在了肩上。
“我叫厉雲。”
“既然是我名下的车发生的事故,这次的医药费之类我会支付。”
季明熠点了点头。
“至于其他赔偿,也可以先由我来,”女人态度负责,全无她那位小男友的推脱之意,“之后我再向他追偿,省得麻烦你。”
眼前又出现了个新的男人,长得略有几分帅气,薄肌的线条在灰色卫衣下隐约可见。
正当季明熠误以为眼前的女人立马换了新的弟弟,结果这位真是她弟弟。
厉雲指了指身边高瘦的男孩,“这是我弟,后续医院一些需要联系我的事情,费用也好、人力也罢,你直接找他就行了。”
季明熠没有理由不去接受,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富人,没法轻易发号施令,在医院和学校之间更没工夫去和方才那玩意扯皮。
能第一时间得到赔偿的钱确实是最要紧的。
她扫了一眼眼前的年轻男人,再度颔首答应。
厉声顶着张厌世脸,对着他亲姐无语道:“你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下次从垃圾桶里面找男人,可别祸害我。”
“走吧,我陪你去缴费。”
眼见对方直接预付了三万的住院费,季明熠也表示:“等出院的时候多退少补。”
“好。”
两人之间不见得有半句多余的话沟通。
交涉过后,从慌张情绪中抽身的赵冬梅缓过来,来回在手术室门前踱着步。
她庆幸于季明熠的到场,准备了一大堆心怀感激的话:“明熠,今天的事,多亏有你。”
“不然,我一个人束手无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季明熠郑重其事地告诉她,“第一个赶到医院、陪在他身边的人,是你。”
“赵姨,我希望你无论听到怎样的话、遇到过怎样的人,都要永远看得起你自己。”
随着正在手术的灯熄灭,骨科的医生将半麻醉还有几分清醒的季学昕给推了出来,“手术顺利。”
季明熠一手推过病床:“谢谢医生。”
而那看上去一点也不情愿参与他们家事的厉声竟主动替她调整了吊水瓶的高度。
季学昕睁开眼睛,冲着女儿季明熠就是一顿卖惨,“你爸我今天受苦了。”
见女人毫无反应,他也就习以为常地去找他的老婆诉苦去了:
“冬梅,能活过来实属不易啊。”
没曾想,今天的赵冬梅也在仔细想继女对她说那些话的深意,无暇顾及被安全推出手术间、只有半条腿受伤的季学昕。
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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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一家之长”没有从他的妻子、女儿那里得来半分想要的安慰。
“他也不用去加护病房,你方才打的款项估摸一时半会也用不完,”季明熠也不愿麻烦外人,“你可以先离开了。”
“行。”
那年轻冷酷的男孩拿着机车钥匙本要下楼了,又从医院的长廊绕了一圈回来,“我扫你。”
季明熠心想大抵是因为男孩姐姐的要求不容拒绝,故而才有了眼前添加联系方式的一幕。
不曾注意到,男孩扫过她微信二维码的那一瞬间,耳廓红得像是在滴血。
……
“吃了没?”
再次开口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医院病房的时钟指针指向八点。
“明宝你这么一说,你的老父亲我的肚子还真觉得空得很呢。”季学昕想要趁机博取女儿更多的关心,难免如祥林嫂般把刚刚发生的事故重复又讲了几遍,又把手术室的可怕经历挂在了嘴边。
赵冬梅:“医院的食堂好像关门了。”
“我们学校在附近有个分校区,”季明熠看着夫妻俩饥肠辘辘的模样,“紫金那里应该也有一两个在晚上还开的窗口。”
她打算去趟这附近的校区,“赵姨,你是陪我去学校走走,还是在这里照看伤员?”
“伤员”季学昕认为他的妻子当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他想多了。
赵冬梅没有丝毫犹豫,将季学昕病床的被角给他裹严实了,“刚刚在手术室外坐久了,也想出去转转。”
-
紫金校区,还剩一家小馄饨和一家炸鸡店没打烊。
昏暗的月色下,这是赵冬梅第一次走进江城的大学校园里。早春时分,也刷过街坊邻居来这附近学校拍梅花和桃花,她却始终不敢踏足,生怕撞见了季明熠,引起她的反感。
她后知后觉恍惚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彼时,季明熠打包了三份小馄饨,招呼道,“也不知道赵姨你吃了没有,就当是陪我吃顿夜宵了。”
这家炸鸡在江城高校内也是出了名的便宜,锁骨只要五块钱一份,而半只韩式炸鸡也就只要19.9,季明熠干脆利落地刷了饭卡,没想到还送了一瓶汽水饮料。
赵冬梅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接过她手里的夜宵,不过这些沉甸甸的夜宵至于赵冬梅手中,则显得十分轻松。
想来以前农活没少干,不过在季明熠看来,力气大也是长处。
一个有力气的女人,她本该能够……自保的。
不去想什么狗屁的故事结尾,季明熠与赵冬梅并排走在紫金的校园里,转而想起这个学校在中老年心中更出名的另一个校区,“等他出院了,我带你们去随园逛逛。”
“哎,”赵冬梅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走进那些拍照打卡的地儿,心中有过好一阵喜乐,叫她这样畏畏缩缩的人畅快地给了答案,“好嘞。”
季明熠与拎着馄饨、炸鸡和汽水的赵冬梅就这样步行着回了医院。
在电梯出来之后,走至季学昕所在的病房前,她突然看见一张着急忙慌、忧心忡忡的熟悉小脸,与之同时,季茉的身边还出现了道陌生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的气场莫名有几份说不上来的强势,倒是和那位传闻中的霸总有几分相似。
“我急着来看季叔叔……”面对季明熠审视的目光,季茉紧张结巴地解释道,“这是我的同事霍骁,他特意好心送我来医院的。”
这是季明熠第一次见到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