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厉垂手在膝上捏诀,灯火摇曳之中,显得此刻神情,愈发难辨:“倒也并非秘密之事,可以告知道友。”
林芳时没有应声,目光柔静,昏暗灯火下,神情看不出分毫变化。
辛厉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此女,故意放慢语调:“芳时之母与我曾是旧识,且我……与她有些旧情在身,后来因意外分开,就此失散,一直不曾联系。直到前段时日,我宗举办收徒大典时,方无意得知她已身故,女儿却留在东临界内。”
林芳时唇一开阖:“所以……”
辛厉眯了眯眼,接着道:“我听闻芳时天资有限,在家中日子不甚好过,本想庇护一二,座下弟子又唯有凌奕年纪合适,方才拿出旧物让凌奕前去——凌奕身上的功法,可是被道友所废?”
林芳时应道:“此人三心二意,与林大小姐有了首尾,亦是害死此身元凶之一。”
辛厉点了点头,应道:“这般……也是他该得的报偿。”
话音未落,林芳时敏锐听到石门之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娇柔女声,带着满满惊慌与一丝媚意,像是故意在卖可怜。
“掌门师尊……禁地出事,徒儿方才去解决,被伤到了胳膊——你是谁?为何在我师尊洞府处?来人!”
不待外间的人将话说毕,林芳时便微微皱眉,指尖灵力一弹,将紧闭的石门再度开启,任外间的阳光与人影投进门内,抬步走了出去。
石门之外,林默抱臂立在远处,面无表情眉眼不动。
他身旁不远处,多了个着粉衣轻衫的女弟子,看起来只有二八之年,神态娇纵,趾高气扬的仰着下巴正在叫人,左手则捂着右臂,指间溢出几丝血色,显然是受伤了。
女弟子显然没想到洞府内还有人,甫一看到林芳时,眉眼便闪过几分怒意嫉妒,下一刻却在感觉到对方身上毫不掩饰的结丹修士威压,以及除了一双眸光温柔的杏眼,仅算得上清丽的面容时,将面上一半情绪压了下去,微微缩了下脖子。
“打扰前辈,不知……”
话音未落,辛厉也走了出来,女弟子眼神一亮,脸上浮现红晕。
“师尊……”
林芳时眼看她要朝身后的辛厉扑去,皱眉微一侧身,与其擦肩而过,几步退回林默身前,暗中打量“师徒”两人的同时,偏头低声问道:“无事?”
林默盯着她漆黑的发顶,摇了下头。
辛厉此刻站在阳光下,面上丘壑尤深,被年轻貌美的女弟子扑在怀中,原本清正的神情有一丝尴尬,却下意识搂住了女弟子的腰。
一旁破空而来两个男弟子,皆是筑基期,对着洞府前诸人行礼,见到陌生的林芳时,又察觉她是结丹修士,忍不住惊讶的对视一眼,却又不敢表现太明显,只得低头等待吩咐。
辛厉扫了他们一眼,吩咐道。
“道友前来辛苦,请先去前去客房暂歇,待到宗内诸事处置,传送阵修缮好了,定第一时间来寻道友。”
林芳时颔首,带着少年跟这两个弟子下了台阶,有意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辛厉抱着那个女弟子消失在洞府中,又见领路的两个弟子准备御剑腾空,指尖便朝脚下一点,用灵力凝成一朵浅青莲花。
林默凝望着那朵莲花,脚步不自觉停住了。
待到林芳时将要驱使浮空,余光无意扫过他,才发现他站在原地不御剑,就呆呆望向自己脚下的莲花,心头微微一动。
“道友?”
林默随声抬头与她对视,声音沙哑:“……伤势,无法御剑。”
林芳时总觉得他面对自己时,态度总有些故意的可怜巴巴,加上身怀重宝又修为不明,心中难免怀疑,可每次与那双眼对视,又不自觉变了主意,心肠也软了三分。
她无声叹了口气,点了点青莲另一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林默轻轻一跳,已经上来了。
林芳时看了他一会,压着唇角转回身,跟在前方两个御剑弟子身后,很快远离主峰,落在西边峰峦山腰,一处回廊山亭之前。
停顿脚步朝下望去,只见路途蜿蜒崎岖,自山脚下曲折而上,连着的房间大门紧邻山崖,正对着朝霞晚风,别有意趣。
两弟子停在回廊入口,朝林芳时拱手,示意她看向回廊内一扇扇阖紧的木门,与门边悬挂半个手掌大小的青铜铃铛。
“前辈,此处便是客房。”
“宗内此时并无客人,前辈可任选房间。”
“此处有侍奉之人,摇响铜铃便能唤出,您可自便。”
林芳时颔首,轻声道:“其后之事,便由我处置——多谢你们带路。”
两个弟子闻言,有些惊愕的对视一眼,全没想过结丹修士竟会给筑基修士道谢,一时怔愣,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去,便感觉某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无形之物,从身上缓刮下去。
两人仓促抬眼,却见这个陌生却友善的结丹修士背后,那个面无表情的玄衣少年,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正用一种冰冷森然的眸光盯着他们。
而那个陌生的女修士,似乎也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回头去看少年——
然而那两人眼光对视的一瞬,少年眸光便似冰化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不仅没了方才的慑人,竟显出几分纯真无辜来。
两个弟子莫名打着哆嗦,心情复杂的御剑飞走。
林芳时则望着眼前一步之遥,不用神识观察不见尽头的回廊,不仅没有像方才带路弟子所说,直接进去挑一间喜欢的“客房”,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林默凝望着她,神情沉静,也不曾动步。
“一宗掌门,谎话连篇,漏洞颇多。”
林芳时说着,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铜铃:“客房满是禁制,器物皆是眼睛。本以为能栖息片刻,没想到还是要寻他处……”
林默倏道:“累了?”
“确实有些……”林芳时话未说完,见他从袖中摸出储物袋,指尖已按上雪白剑柄,显是想一剑砍了这些禁制,登时按住他小臂,“莫要毁坏,当心打草惊蛇。”
林默动作一停,抬眼望她:“……可你累了。”
林芳时对上他眼睛,按住他小臂的手,陡然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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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了此处,立即会有麻烦,不如不入。”她错开与他对视的眼光,垂目望向下山的台阶,“来时我注意到了,修为低的外门弟子居所,便在此处山脚之下。”
话音落下,她也不待少年再答,顺着石阶而下,略微加快了脚步,不一会身影便消失在拐角处,像是落荒而逃。
林默定定望着她纤细轻盈的背影,直到衣袂飘过拐角,手指蓦然紧扣掌心,身影一闪,恰追上林芳时的脚步,落在她背后一步之处。
林芳时察觉到背后少年赶上,也不在意,继续朝下漫步,同时眼光扫视山体,发现一路上除了石块,与飘散在身边的灵气烟雾,不曾有她记忆之中,错落养在山石缝隙里的灵草,以及时不时结伴同行,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或是兴奋或是恼怒的弟子们。
那些曾漫步在天衡剑宗内,与诸多弟子论道的往事,似流云一般流转而过,即便她已重返世间,那些过去,也再也不能回头了。
她心有怅然,脚步不自觉放慢几分,眼见不远处的弟子居所,已然遥遥在望,正要收整心思,却听背后那人问道。
“如今,如何打算?”
林芳时步伐一顿,没有停步,语声放低。
“这宗主以为我心思细弱,能用三言两语骗过,我想……他只准备与我虚与委蛇,待到手头之事暂结,便可将我置于死地。”
“照他的话推测,林三小姐的母亲与他,应当确实有些前缘,作为信物的鸳鸯玉佩便是证明。”
林芳时回忆起方才在洞府之中,那人言谈表面看着认真,实则难掩轻蔑与敷衍,眼底不自觉浮现一丝冷意,语调愈低,犹如低喃自语。
“只是他们如何分开,是因他所说的意外,还是此人的抛弃……却是难说。林三小姐遇到林浩并与其生子,应在两人纠缠之后。依照林浩品行,倘当年林三小姐的母亲是结丹修士,他决然不敢在危难之时弃她而去。”
她话语落下,脚步乍然停驻:“两人分离后许久,林三小姐的母亲还是筑基——修真界因修为天资不匹配,抛弃道侣另寻他人的并不少见。此人在多年之后,偶然知晓林三小姐的存在,却是心气不平——”
林芳时因话中内容,向来温柔平和的神情中,不自觉流露一分杀意。
林默立在她身畔斜角,淡淡补充。
“他寻林三,不怀好心。”
林芳时颔首:“他方才如此对待那个女弟子……倘若林三小姐长得好看,资质也佳,恐怕不管是不是凌奕的未婚妻,最终都会成为他的炉鼎。”
即便她当年受师父师兄庇护,少接触修真界内重重恶事,毕竟曾独自在外悟道历练,这类小心思对她而言,犹如清水照日一般明显。
“若林三小姐资质差容貌不佳,派出的也是不受重视的凌奕,即便凌奕不愿也不敢多言,而凌奕结丹修士之子的身份,也足够他彰显自己看重旧识。”
林芳时思绪至此,难免喟叹。
“被亲姐妹下手毒死,或一时得意,受尽凌辱而死……对林三小姐而言,原来,这是个根本无法破解的死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