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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终于出现了

作者:耶悦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薄凉如水。


    深宫红墙下,叶兰韵枯坐在斑驳的朱褐色矮凳上,凝望着悬挂在夜空的那轮明月,忽地笑了。


    “宴元修,韵儿来寻你了。黄泉路上,等等我……”


    纤细白嫩的指尖下,寒光乍现,一把冰冷的利刃划破华服,刺破肌肤,没入胸口。


    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滑向皓腕,一滴一滴落入荒草。


    “元修哥哥,对不起,韵儿说谎了。韵儿真的好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在倒下的那一瞬,她仿佛看到宴元修站在屋檐下,正微笑着凝望她。她努力向他伸出了手……他却转身离去。


    “不、不要走!”


    “宴元修!”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呓语,叶兰韵捂着心口,猛地坐了起来。触目是淡青色的床帷幔,手触及的是她惯用的蜀锦褥面。


    外间候着的碧青,听闻动静,忙走到床榻前,掀开床幔一角。见自家公主蛾眉紧蹙,两鬓青丝被香汗打湿,黏在粉腮两侧,整个人如同频临溺水的人般,正大口喘息着。


    “公主可是又做噩梦了?”碧青心疼地轻拭着叶兰韵额头上的细汗,又忙去斟了盏水。


    叶兰韵抿了两口水,干涩的喉咙才缓过劲。她开口,嗓音里还带着丝嘶哑:“几时了?”


    “巳时过半了。”看着公主汗湿的寝衣,碧青问:“公主可要先沐浴?”


    叶兰韵轻“嗯”了一声。


    氤氲的温泉池中,热气袅袅升起,叶兰韵褪去华服,粉嫩的玉足踏着石阶,一步一步没入水中。


    她背靠汉白玉砌就的池壁,裸露在外的肩颈,如上好的羊脂玉,莹莹地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她双眼微闭,眉心依旧紧锁。


    “周太医开了那么多苦药汤子,公主的症状也未缓解一二,竟是让公主平白遭罪,”碧青手挽竹篮,撒着花瓣,小声埋怨着。


    叶兰韵闻言,唇角溢出一丝苦笑。她乃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她的心药……叶兰韵脑海里又浮现出那抹月牙白身影。


    从十三岁那年落湖发热昏迷始,这两年来,她断断续续始终在做着一个梦。


    “你是公主,怎么还哭鼻子呀,这是我娘亲手做的糖果,给你尝尝?”五岁时,她与一抹月牙白在赏花宴上相识。


    “此生固短,无你何欢。叶兰韵,我宴元修此一生唯求你一人,”十五岁时,那抹月牙白在她母后的生辰宴后,与她表白心迹。


    他是宴元修,他是荣王府的嫡长孙,一袭月牙白锦袍。三岁能文五岁能武,七岁便以一首民生赋,轰动天下,引得无数学子敬仰传颂。


    荣王府屹立百年,老荣王爷文人风骨,门生无数。其子善武,驰骋沙场,战功赫赫,为护江山殒命。如今其孙又这般惊才艳艳。


    荣王府一门太过耀眼了,她父皇说宴家恐利用她,有不臣之心。她信了!她弃了他,另嫁他人。


    她凤冠霞帔之日,宴家血流成河,百年世家荣王府轰然倒塌。


    她父皇的心病终于没了,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纵情声色了,结果猝死于妃子宫中。消息传出,她的新婚夫婿,不顾她的苦苦哀求,铁骑践踏她的国土,刀枪对准她的臣民。她国破家亡了!


    宴家不该这个结局!西陵不该这个结局!


    她一把利刃插入心口……


    在梦中,她的一生短暂而悲惨。她在倒下的那一刻,还心心念念着宴元修。若有来世,她再不负他,定会倾尽所有来爱他。


    梦境里的一切,恍如前世……从梦中醒来,叶兰韵细细回望她这十五年,这一世,她并未遇见宴元修呀。


    五岁时的赏花宴,她只认识了大越的三皇子秦钰。七岁时,也并未听闻有震惊天下的民生赋传出。这些年,根本就没有月牙白少年追在她身后。


    从做那个梦伊始,这三年来,她也想方设法打听过宴元修,但宴家犹如铜墙铁壁,只知老荣王有一孙,自幼体弱多病,被送去云雾山跟着云隐老和尚养病,除此之外,毫无音讯。


    她都重活一世了,她想要好好爱他了,可宴元修去哪里了?难不成那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她都要癔症了!满腔深情,无处宣泄,叶兰韵感觉自己都要被折磨疯了。


    她脖颈微仰,眼帘轻颤,呼吸逐渐加重,整个人都没入了池水中。


    *


    永寿宫。


    “皇祖母安好,”一袭淡粉色宫装,叶兰韵缓步而入,躬身行礼,胭脂水粉掩去了她苍白的脸色。


    “韵儿来啦,身子可好些了?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太后倚在明黄锦缎大引枕上,背后垫着青玉凭几,手边炕桌上摆着盏清茶,见叶兰韵来了,她一脸慈笑着招手。


    叶兰韵心中一暖,走到近前。锦秀姑姑搬来了绣墩,叶兰韵紧挨着太后坐了下来。


    “几日未见,怎么瞧着又瘦了?”太后握住了叶兰韵的手,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怅然道:“周太医真是年纪大了,不过就是个失眠多梦,怎么就调理不好了呢。”


    叶兰韵柔声道:“无妨的,与周太医无关,是韵儿身子不争气。”


    “都怪皇祖母,都怪皇祖母呐,当初在别院若是看好韵儿,韵儿就不会落水,也就不会落下病根了,”太后眼圈泛了红。


    “当时是韵儿贪玩调皮,皇祖母莫要再说这种话了,您老自责,韵儿听了心里难受,就越发夜不能寐了,”叶兰韵轻摇着太后的胳膊,娇声道。


    前世,宴家遭她父皇厌弃,满门被抄时,皇祖母不顾天子震怒,恳求开恩。父皇未允,宴家终尸骨成堆。自此,皇祖母长伴青灯古佛。后来,她父皇驾崩,皇祖母竭力扶持她母后与幼弟,在飘零的宫闱中艰难求生。直至大越铁骑踏破皇城,母后与幼弟沦为阶下囚,皇祖母随着一场漫天大火,湮没在焚尽的殿阁之中。


    想着那一幕,叶兰韵的心都在滴血。


    “好祖母,韵儿希望您身体康健,日日喜乐,能一直陪着韵儿,”她依偎着太后,声音软软糯糯。


    “元修也希望太后能身体康健,日日喜乐,”一道温润的轻笑声,从西次间处传来。


    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叶兰韵在听到的那一刹那,血液倒流,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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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僵在了原地。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看着你们这些懂事的小辈儿,皇祖母哪能不康健喜乐,”太后忍俊不禁,眼尾细密的褶皱都舒展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距离叶兰韵三尺处止了步。


    “药方已经写好,差人拿给周太医了,若是可行,太后不妨先喝几副试试,”磁性且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太后见叶兰韵揽着她的胳膊,背对着宴元修,一动不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韵儿,这是老荣王的嫡孙儿,宴元修。比你早来了两刻钟,方才还给祖母把了脉。这些年一直跟着云隐老方丈,深通岐黄,也就近些时日才回京。”


    “久病成医罢了,太后谬赞。”


    久病二字入耳,叶兰韵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转眸看向那人。


    一抹靛蓝色华服,身形清瘦修长,面容清隽,通身只腰间佩有一枚暖色玉佩。不知道是不是久病的缘故,肤色极白。他唇角微勾,眉眼含笑,如梦境中那般,清雅矜贵。


    “见过公主,”宴元修垂眸,拱手行礼。


    他称她公主,他给她行礼。她分明是他的韵儿呀!叶兰韵想开口,有股酸涩冲上心头,她眼眸发涩,喉咙发梗。


    他出现了!她日思夜想,盼了三年的人儿终于出现在了她的生命中!只是这一世,他的眼中,没了她。


    宴元修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太后轻拍了拍叶兰韵的手背,笑着道:“元修不若也来给韵儿把个脉吧。这孩子,自前两年落水后,就时常做噩梦,有时精神恍惚的,食欲也不大好。周太医的安神药也没少喝,起初倒也有些成效,只是一直未能除根。”


    太后握着叶兰韵的手,放到了炕桌上。


    宴元修温声道:“那元修就僭越了。”他上前两步,走近了叶兰韵。


    一方带着清浅药香的丝帕,落在了叶兰韵的腕间,触感冰凉。


    来自指尖的温度与力道透过轻薄的帕子传来。叶兰韵看着那白净的丝帕,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脑海里忽闪出一个画面。


    白雪皑皑的官道上,一黑衣人持利剑刺向了她!危急时刻,宴元修出现了。他以身挡剑,将她护于身后。


    那抹月牙白锦袍,被血色染红。他问她:“韵儿,你为何不拒了和亲?”


    她说:“宴元修,我从未爱过你。”


    他听罢,笑了,笑出了泪,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他低头,似用尽了力气,狠狠地碾压着她的红唇。两人纠缠的唇齿间充斥着血腥的味道,他凑到她的耳畔,声音嘶哑:“叶兰韵,你好狠的心。”


    他跃身上马,持剑,杀尽了刺杀她之人。他再未看她一眼,策马,决绝离去。


    那逐渐远去的,孤寂落寞的背影,终成了叶兰韵的噩梦。


    她再听到他的消息,便是他死讯。万人景仰的宴小世子被乱箭射死,万箭穿心!


    万箭,穿心呐!那得多疼。


    叶兰韵抬眸,盯着宴元修,心痛的无法呼吸。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而落,打湿了她的衣襟,打湿了丝帕,也打湿了宴元修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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