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女孩子的矜持都不要了,主动开这个口,换来的竟然是这两个字。
上午被压下去的气又窜了上来,烧得她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什么样的委屈和难堪都尝过了,以为自己早就练出了一副刀枪不入的皮囊。
结果到了这个人面前,她发现自己什么铠甲都没有。
心脏裸露在外面,两个字就扎出了血。
“程昱钊,你到底还在怕什么?”
姜知拔高了声音。
刚才在包厢里,程昱钊整个人都是僵的,她感觉现在这种情况她不应该用这个态度对他说话。
她应该温柔一点,应该体贴一点。
可她顾不上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随时会死,所以想给自己留条退路?还是你觉得你现在这个身份更轻松,不用背负任何夫妻之间的责任?”
她咬着下唇,气得手都在发抖:“我都说了我不在乎你还有多少年,你为什么永远都在替我做决定——”
喋喋不休的话还没说完,下巴突然被一只手轻轻捏住。
程昱钊靠了过来,没有给她继续生气的机会。
那些控诉和质问全都被他低下来的唇堵了回去。
姜知更生气了,手掌抵在他胸口,用力往外推。
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她想要跟他把话说清楚,他的解决方式永远只有一个:堵住她的嘴。
吵架就吵架,这次别想用亲亲抱抱来糊弄过去。
可程昱钊的手掌已经滑到了她的脑后,五指扣住她的后脑勺,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头皮传过来。
他深了这个吻,反复碾转,一点一点地将她肺里的空气掠夺干净。
推拒力道一点一点变小,直到姜知真的受不了了,猫一样呜咽一声,他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
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呼吸交错缠绕。
程昱钊看着她气红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亲得水润的唇。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姜知瞪着他,眼底还包着一汪水汽。
她气得不行,又被亲得有些懵,脑子转了好几圈才把刚才的劲儿重新拧回来。
“难道不是吗?我主动跟你提复婚,你还说不行……”
“当然不行。”
程昱钊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滚烫。
“这种事,哪有让女方主动的?”
姜知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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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一时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程昱钊捧着她的脸,语气郑重。
“我做混蛋,惹你伤心,让你跟我离婚,受了那么多的苦,今天怎么还能让你开口跟我说复婚?”
他一点点啄吻着她。
额头,眉心,鼻尖,嘴角。
每一下都停留得又短又轻,逐字逐句地盖上自己的印章。
“别人有的,程太太都必须有。”
“鲜花、戒指、仪式,一样都不能少。”
姜知听到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必须是我跪下来求你。”
程昱钊是和她求过婚的,可姜知又觉得那算不上求婚。
两人在一次普通的约会后回家,程昱钊送她到文林路的楼下,在她一条腿都迈出了车外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
“我们要不要结婚?”
那时候她回头看他,副驾驶的车门开着,夜风灌进来,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表情和平时一点变化都没有。
和姜知从小幻想到大的画面不太一样,但还是笑着说了好。
管他用什么方式说出来呢,只要是他说的就行。
后来该有的仪式也有。
他说的这些,什么鲜花、仪式、单膝跪地给她戴上一枚戒指,全部都有。
江书俞帮忙瞒着,她不知道,也是惊喜的。但总归事先已经说好了结婚的事,感觉就不一样了。
就像是看电影之前已经被剧透了结局,中间的过程再精彩,也少了那种屏息凝神的心跳。
这次他也说出来了。
可姜知一想到可能会出现的画面,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快。
明明还什么都没有,可就是比十年前还要开心。
姜知忍了很久。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眼睛,把那些快要掉下来的东西全部截住,还是漏了两滴出来。
“你上午问我,假期前还有没有什么安排,我说没有。”程昱钊苦笑了一下,“我本来不敢安排,我怕我没命陪你,怕我死了以后,你顶着‘程家寡妇’的名头不好过。”
前夫多好啊,死了就死了。
不用守灵,不用收骨灰盒,不用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白色的花。
泪水模糊了视线,姜知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她挣开他的手。
第一下落在他肩膀上,骂他:“你混蛋!”
第二下落在他胸口,又骂他:“什么都不敢,那你找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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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下第四下接连砸过去,毫无章法,打到最后她就抓着他的衣领哭,边哭边骂。
“程昱钊你自不自私?你觉得你这样就是个好人了吗?
程昱钊一动没动,直直地坐在那里,任她打,任她骂。
直到她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到最后都分不清是在骂还是在求,他才将她整个人重新拢进了怀里。
过了许久,姜知的抽泣声渐渐弱了下去。
程昱钊吻着她的发顶,又说:
“嗯,可我不想做个‘好人’了。
姜知抬起头。
“我反悔了。程昱钊看着她,“不想给你留退路了。
不是为了履行责任,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好警察、好父亲。
单纯的是因为,他想和她在一起。
自私又贪心地,不留退路地在一起。
姜知有些恍惚,点点头,说了句“好。
程昱钊看她点头的样子,眉眼之间全是笑意:“那明天一早,你陪我去医院。
姜知又说“好
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他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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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那条他一直在回避的路了,她当然会去陪着。
程昱钊说:“只要指征符合,哪怕成功率只有一半,哪怕有可能下不来手术台,我也赌。
姜知终于破涕为笑。
笑容从她嘴角漾开,哭了那么久,鼻子是红的,眼睛是红的,一定说不上好看,但程昱钊盯着看了很久。
想把这个画面烙进眼底。
以防万一。
以防那个“万一真的来了,他至少还有这个画面可以带走。-
岁岁今天住在文林路,两人直接回了清江苑。
一路上程昱钊都握着姜知的手。
开车开得很慢,慢到姜知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姜知走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的人就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整个人的重量有一半压在她身上。
呼吸打在她的侧颈,配合着她心跳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的。
那天夜里,清江苑主卧的灯很晚才熄。
月光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铺在床尾那条被踢到一半的被子上。
两个人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潮水在这一刻涨到了最高处,满了,溢了出来,最终归于宁静。
程昱钊后来抱着她的时候,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了,姜知没听清。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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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过脸问他说了什么。
程昱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没再说话。-
第二天清晨,姜知还没从床上坐起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身体还留着昨晚的余温和倦意,睡衣不知道被扔到了什么地方,她朝床边摸了一圈没摸到,随手扯了一件搭在椅子靠背上的衬衣裹着就走了出去。
正好看到程昱钊从外面推门进来。
手里除了两份刚买的早餐,还握着一个小巧的首饰盒。
方方正正的,巴掌大小。
姜知的视线落在那盒子上,心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程昱钊看到她,目光先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头发还有些乱,衣服太大了,袖子垂到指尖,挂在肩膀上要掉不掉的,领口敞着,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下面就露着一双腿。
岁岁在家的时候,她一直穿得很严实。
除去晚上那些不可言说的片段,他很久没见过姜知这个样子了。
喉结动了一下,视线飞快地收回来,一边换鞋一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不是说今天去医院吗?怎么一大早出去了?”姜知走过去,假装没注意那个盒子,眼神已经忍不住往那边瞟了好几次了。
程昱钊脱下大衣挂好,转身走到她面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去拿个东西。”
程昱钊手指扣了扣那个盒子,没有现在打开的打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为了确保某个脾气不太好的女士,在复婚的时候,没有拒绝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