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隐约传来动静是姜妈挽留客人的声音接着是秦峥和阮芷的道别。
没过多久楼下又响起搬运声。
新的沙发到了。
姜知听着那些声音想站起来去洗把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腿蹲麻了干脆坐在了地上。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她应声就被推开。
逆着光时谦站在门口。
姜知看了一眼
时谦反手关上门也走到她身边蹲下。
“秦峥和阮芷走了。”
姜知埋着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沙发到了刚摆好。我看过了没什么色差。”时谦语气平常说着家常琐事“刘阿姨问晚上要不要炖红菇排骨汤岁岁还说想带橘子去打疫苗看来我们要养这个小家伙了。”
姜知吸气胸口堵得慌总算抬起头:“我不想吃。”
“中午都没吃晚上也不吃怎么行。”时谦笑着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眼泪“舅舅是跟我说过下个月要办年会你想要减肥?”
没问秦峥到底跟她说了什么随便两句话就翻过了这页。
他总是这样情绪稳定永远不会有过激的波澜也能把所有问题都包裹在一日三餐的温吞里。
聪明人从不窥探深渊可也没人知道时谦心中怅然。
眼前的人眼眶周围一圈红时谦看着她心软得不行。
“腿麻了?”时谦问。
姜知点了点头。
“来慢点。”时谦双手穿过她的腋下稍微用了点力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麻意让姜知皱了皱眉没站稳额头撞在时谦的肩膀上。
时谦顺势揽住她的背手掌在她后心处抚了两下像哄岁岁那样。
“没事了。”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没事了。”
姜知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那是和程昱钊完全不同的味道。
程昱钊身上冬天是风雪气夏天是焦苦味。
而时谦总是暖的安稳的。
她闷声道:“我想去洗个脸。”
时谦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收回身侧:“好我们在楼下等你。”
晚上这顿饭姜知吃得食不知味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忘了吃。
岁岁坐在对面一块排骨啃得香喷喷。
姜知看着看着就想起秦峥的话。
无法理解正常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
的亲密关系。
这恰恰是姜知最过不去的一道坎。
她想,如果这是一种病,那他对乔春椿那些没有底线的偏袒,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亲密关系?
如果他真的没有爱人的能力,那几年里无数次的丢下,仅仅是因为他“不懂?
还是说,他的“不懂,只是针对她一个人的?
“妈妈?岁岁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你把青菜戳烂了。
姜知低头看了眼,放下筷子:“没有。
“骗人。岁岁小声嘀咕。
时谦给岁岁盛了一碗汤,温声道:“妈妈是累了。岁岁乖,吃完饭让江爸爸带你看书,妈妈要早点休息。
岁岁看了看姜知:“好。
吃过饭,姜知一个人上了楼。
新换的沙发有一股皮革味,虽然款式颜色都一样,但坐上去的感觉终究是不同的。
姜知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王八蛋。
骂完了,心里堵着的气也没顺下去,反倒更涩了。
……
病房里,程昱钊左手动了一下,滞留针的位置有些胀痛。
他拿过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那边传来雷队的大嗓门:“怎么个意思?要销假归队了?
程昱钊嗓子被烟熏火燎过似的:“我想再请几天假。
对面静了一瞬:“嗓子怎么回事?
“发烧,稍微有点肺炎。程昱钊避重就轻,没提伤口感染的事,“在医院被扣下了,说过两天还得复查,暂时走不了。
雷队说:“行吧,身体是**的本钱。假我给你批了,副局那边我去说。
“谢谢雷队。
“对了,你那个……雷队欲言又止,“算了,等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程昱钊又点开微信。
程姚发了两条消息。
【昱钊,你最近在云城吗?】
【要是有空就回个话。老爷子今天精神看着不太对劲,一直在念叨以前的事。乔家那边来人了,我给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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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回了一条:【我不在云城,最近不回去了。】
刚发过去没几秒,电话就追过来了。
程姚:“你去哪儿了?要多久?
“我还要在鹭洲待几天。
程姚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是为了知知?
程昱钊没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否认。
“昱钊啊,”程姚苦口婆心,“不是姑妈打击你,知知都有新家庭了,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爷爷现在这情况,随时可能……”
程昱钊没说话。
爷爷的病是拖,是熬,他在与不在,结局都一样。反正在那个家里,多他一个少他一个,根本没人会在意。
父亲死后,他被温蓉送回了程家,在那个大宅院里,他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察言观色,保持沉默。
不需要温度,不需要表达,只需要听话。
那个时候程姚一直在国外,直到她回来,他才在家里感受到几分真心。
但姜知不一样。
她是那么鲜活,笑起来的时候比太阳还要晃眼。
她也会生气,可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哄,就已经自己把自己哄好。
她的喜怒哀乐都是给他的,是哪怕被他冷落过无数次,依然不知疲倦想要温暖他的生命力。
在那漫长灰暗的岁月里,姜知是他唯一触碰得到的真实体温。
程姚见他不说话,就知道劝不动。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随便你吧,但你自己注意身体。”
说完,程姚先挂掉了电话。
程昱钊偏过头,看着窗外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树枝。
马上就十二月了,鹭洲还是绿的。
不像云城,风雪满天。
秦峥说,恨比爱长久。
如果注定要被恨一辈子,那也是一种记住他的方式。
总比像个路人一样,随着时间推移,彻底被遗忘在风里要好。
“等伤好了……”
他低声对自己说。
等伤好了,把这一身洗干净,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试着,去学学怎么做一个稍微合格一点的人?
哪怕是从零开始,哪怕要被姜知赶出来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