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雨下得突然。
出发大厅的广播里已经第三次播报航班延误的消息。
阮芷有些不耐烦:“早不下一晚不下,偏偏你们要走的时候下。岁岁,要是飞机飞不了,跟干妈回家住怎么样?
岁岁认真道:“干妈,虽然我很想去,但是书俞爸爸明天还有个必须要开的会,如果我们不回去,他就得在机场哭鼻子了,很难哄的。
正蹲在一旁查航班动态的江书俞:“……
他直起腰,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是那种人吗?不过说真的,这雨大改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再晚估计得取消。
秦峥看了一眼腕表:“气象台发布了暴雨黄色预警,大概率要延误三小时以上。
他看向姜知:“要不先去VIP休息室等?这边人太杂。
“不用了。姜知婉拒,“在哪儿都是等。VIP也就是换个沙发坐。你们回去吧,刚新婚,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机场这种地方。
时谦今天有手术,没跟着一起,阮芷本来还想再赖一会儿,结果阮母一个电话追过来催着回门,还是被秦峥半搂半抱地带走了。
三人在休息厅坐下。
江书俞是个闲不住的,屁股刚挨着椅子就开始给周子昂打视频抱怨。岁岁倒是乖,又拿出魔方,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转。
过了半小时,雨势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妈妈,渴,想喝热牛奶。
姜知看了眼时间,确实该加餐了。
“书俞,你看一下行李和岁岁,我去下便利店。
“我也要去。岁岁立刻跳下椅子,抓住了姜知的手指,“坐得屁股痛。
姜知看了一眼江书俞,后者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去吧去吧,帮我带点关东煮。
因为大面积延误,哪儿哪儿都是人。
一大一小牵着手,最后走到了一家临近员工通道的便利店。
这里位置偏,平时只有地勤和空乘会来,相对清静些。
员工通道旁有一条货运走廊,光线不算太亮,一队特警队员坐在地上休息。
他们本是要出跨省押解任务,也被这场雨暂时给按在了这儿。
程昱钊坐在角落的装备箱上,指腹摩挲着一枚平安扣。
那天在松月府宴,秦峥到底是没帮他。
“送给孩子的东西,得做父亲的亲自给才有意义。
秦峥是这样和他说的。
这块玉留在了他口袋里,贴着胸口放了两天,沾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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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体温和血气,变得滚烫又沉重。
“程哥,刚才地勤说还得等俩小时,我去买点水和吃的?顺便给兄弟们整两包烟。
程昱钊将平安扣攥进手心,重新塞回口袋。
“嗯。他撑着膝盖起身,“一起去吧,透透气。
便利店店面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过道仅容一人通过。
“妈妈,我想吃那个鱼板。
餐点柜台前,姜知手里拿着个纸杯,岁岁站在她身边,仰着小脑袋一起挑关东煮。
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有个队员也想买关东煮,见柜台前有人,便凑过去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麻烦借个位置。
姜知也选完了,牵着岁岁往旁边让了一步,准备去收银机结账。
一转身,视线越过那个队员的肩膀,撞上了一道漆黑的目光。
程昱钊就在几步外,脚步停在原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先打了声招呼:“好巧。
姜知也是一愣,根本想不到才过了几天,在这么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又能遇到他。
看这一身装束,应该是公务在身。
她垂眸看了一眼岁岁。
还好,还戴着小口罩,应该没关系。
她把岁岁往身后拉了拉,挡住孩子的半张脸,神色恢复了淡然:“出任务?
“嗯。程昱钊喉结滚了一圈,目光在两人身影上停留了一会儿,哑声道:“你这是……
他本来想问她是不是要回鹭洲了,可姜知误会了。
她稳住心神,抬手摸了摸岁岁的头。
“我儿子。姜知语气自然,“我结婚了。
程昱钊见她这样防备的姿态,心里苦笑。
他配合地点点头:“挺可爱的。几岁了?
“三岁。
姜知把年龄往小说了将近一岁,反正三岁四岁的身高在视觉上也差不太多。
程昱钊没拆穿她,低低应了一声:“嗯,挺好。
队员已经选好了关东煮,转过身来喊道:“程哥,我好了,你要什么?
“我不饿,拿瓶水就行。程昱钊侧过身,贴着货架让出那条窄道,“你们先过。
姜知点头,牵着岁岁就要走过去。
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一直乖乖跟在姜知身边的岁岁突然停下了脚步。
姜知拽了一下没拽动,问他:“还想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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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没理妈妈,眼睛直勾勾盯着程昱钊垂在身侧的左手。
那只手上缠着一圈绷带,上次见的时候还没有的。
当时在幼儿园门口,那辆电动车冲过来的时候,这个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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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把他护在怀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手肘磕在路牙石上,流了血,还只顾着问他有没有事。
时爸爸说过,见过叔叔的事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妈妈,不然妈妈会担心。
所以,他要装作不认识。
但是……
姜绥看着那条绷带,小眉毛皱成了一团,心里有点闷闷的。
“叔叔。”
软糯的童音在便利店里响起。
他松开姜知的手,往前迈了一小步。
姜知有些意外。
岁岁平时警惕性很高,并不爱搭理陌生人,更别说是这种看着就凶巴巴的警察叔叔。
程昱钊低头。
看着那个还没他腿高的小不点,眼神不自觉地软了几分,连身上的戾气都散了不少。
其实他怕这孩子叫他,他管时谦叫“时爸爸”,叫自己就只能叫“叔叔”。
可又更怕他不叫他,怕他像对待路人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程昱钊蹲下身低声问:“怎么了?”
姜绥指了指他的左手。
“痛不痛?”
程昱钊怔了怔,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不痛。”
姜绥撇嘴。
他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颗他平时吃的叶黄素软糖,塞进程昱钊没受伤的那只手里。
“给你吃糖吧。”小家伙认真地说,“蓝莓味的,吃了就不痛了。”
程昱钊看着掌心里那颗糖,眼眶有些发热,涩得发疼。
这是他的儿子。
没有在他身边长大,都不知道他是谁,在看到他手上的伤时,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要把自己的糖给他。
他想摸摸孩子的头,手抬到一半,看见姜知警惕的眼神,又硬生生收了回去,虚虚地点了一下。
“谢谢你的糖,我会吃的。”
“不客气。”
姜绥嘟囔了一句,还是有点不放心,看看那只藏在身后的手:“你怎么又受伤了?你要小心一点。”
姜知本来见这对父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心慌又意乱,正要将姜绥带走,闻言顿住。
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又?”
姜绥快四岁了,词汇量虽然比同龄人丰富,但绝不会乱用这种表示重复的副词。
如果是第一次见面,他只会说“你受伤了”,而不是“怎么又受伤了”。
这个词意味着,这不是第一次。
姜知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一直被她忽略的可能性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你以前见过这个叔叔?”
姜绥立马捂住了嘴,两只大眼睛眨了眨。
坏了,说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