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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折

作者:洛阳姑娘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厢贺重山正在喂鹤,鹭夜汀洲的影壁外忽绕进来一个碧衣女子。贺重山偏头望望,这女子身形高大,衣衫华贵,乃是与他一父同胞的姐姐——贺轻水。


    贺轻水轻摇手中的芭蕉团扇:“怎么在这儿呆呆的喂仙鹤?用过晚膳不曾?”


    贺重山心中欢喜:“阿姐,你来了。”


    身为崆峒派少主,贺轻水一年有八个月都在外游历,鲜少归家。是故贺重山见到姐姐,颇为欢喜。


    姐弟二人一并用过晚膳,闲话家常片刻。贺轻水怜惜地整了整弟弟银纹青衫上的交领:“重山,你瘦了。”


    贺重山只轻轻给阿姐夹了一筷牡丹鲈鱼,不作声。


    万福不忿道:“少主不知道我们公子在家过的是甚么日子!眼下主君亡故,后宅便是温小郎当家。前儿二公子当着公子的面儿侮辱主君,被公子赏了一巴掌。这本是该的,谁让他不尊主君!可少主您猜怎么着,门主就罚公子去祠堂跪着……”


    贺重山连忙拍案而起:“万福,这是内宅之事,你不许胡说!”


    万福心疼自家公子,落下泪来:“奴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贺轻水蹙眉,绾月髻上的赤金钗流苏缓缓摇晃:“真有此事?”


    贺重山沉吟片刻,摇摇头:“阿姐,咱们用膳罢。”


    贺轻水霍然立起来,怒道:“从前姐姐不在家,你受委屈;眼下姐姐回来了,你便没有受委屈的道理!走,你跟我去小楼东风,咱们把这桩事说道说道!”


    贺重山心中苦涩,连忙拦住她:“阿姐,不是这样的……”


    贺轻水“咣”一声将长剑搁在桌案上,案上盛饭菜的碗碟悉数簌簌碎了:“阿姐知道,你性子软,自然在后宅受委屈。爹爹已经不在了,便由阿姐保护你!走!”


    贺重山紧紧攥住她的襟袖:“你听我说,眼下你去小楼东风闹,只能让事情越发复杂。还会惹得娘亲大怒,何苦来呢?阿姐,你好好争气,就是给我撑腰了!”


    然而贺轻水如何听得进去?她甩开贺重山,提剑去小楼东风理论,吓得温小郎动了胎气。正如贺重山所猜测,贺嬿婉当真大怒,令贺轻水抄写门派嫡系秘籍《青宵檀心》百遍,抄不完不许出祠堂。


    近日细犬逐云胃口不好,总不肯吃肉干,反而爱吃素起来。慕容芙便令丫鬟们弄麦麸碎栗给它。


    “嗷嗷嗷——”逐云一壁啃麦麸,一壁昂起狗头,亲昵地舔慕容芙的下巴。


    “你给我乖一点,”慕容芙揪揪它雪白的毛发,谁料逐云更加情热起来,把慕容芙从下巴舔到脸颊。慕容芙无奈道:“好好,我也爱你!娘亲爱你!”


    噙玉笑道:“姑娘莫要如此孟浪,让楼主见了,又要骂姑娘不成体统了。”


    慕容芙今日妆扮得分外妖娆。一袭海棠红妆花上袄,配沧浪色①马面裙,头上绾了双垂髻,左右各插一支喜鹊登枝梅花金钗。


    她含笑道:“我浪我的,她瞧不见,怎么骂我?”言罢吩咐逐云:“握手!”逐云便乖巧地伸出一只前爪。又吩咐道:“拱手!”逐云便将两只前爪拱往一处。又吩咐:“跑!”逐云登时跳下拔步床,跑了一圈儿又回来。


    慕容芙便喂它一口雪花酪:“乖乖乖,娘亲的好姑娘!”


    是了,逐云是一只雌细犬。


    正言语间,拨瑶捧来一卷画轴,替换了墙上的春宫图。楼主曾生气质问过慕容芙为何在菡萏轩的卧房挂春宫图,慕容芙理直气壮回了四个字:“赏心悦目。”


    慕容芙咬一口桌上的糖渍樱桃:“哎哎、你怎么给我换了?”


    拨瑶行礼道:“少主,楼主说那个实在有碍瞻观。就让奴婢随便在库房寻一幅画换上了。”


    换便换了。拨瑶展开画轴,却是一副《鹤鹿同春图》。


    擘珠凑过来,用麈尾②细细拂拭:“这画却是甚么意思?”


    弄珀思忖片刻,道:“奴婢听说,鹤鹿同春,有起死回生的意思。”


    “这幅画很好,”慕容芙抿抿唇上的樱桃渍,“可我还是喜欢春宫图。”


    擘珠:“……”


    弄珀:“……”


    慕容芙逗完了狗,便去书房查案。在只言片语的旧札中,她推测出了一桩陈年秘辛:江湖第一美人林屹川之死。


    是白家姐妹杀了林屹川。


    世人都说林屹川蓝颜祸水,慕容芙却觉得,林屹川可怜的紧,那些垂涎林屹川美貌的女人才是祸水。


    虽说为父亲守孝上香,但贺重山也不总是闷在鹭夜汀洲里。约莫每五六日,他都会乘轿去鄞州城的采蝶轩挑选胭脂折扇。


    将将到采蝶轩檐下,万寿掀开孔雀蓝轿帘,下来一位蒙着帷帽的窈窕公子,身如翠竹。


    贺重山抬眼一看,却遇见了熟人。


    眼前是牵着逐云的慕容芙,正笑盈盈望着他。


    “贺公子,好巧呀。”慕容芙牵紧了缰绳,不让热情的逐云扑上去吓坏美人。


    既然都遇上了,此刻再躲,便显得矫情了。贺重山行了个礼:“慕容姑娘妆安。”


    今日她新点了云母花钿,越发显得光彩照人:“好些日子不见,贺公子出落得更风致了。”


    贺重山轻咳一声:“姑娘在此做什么?”


    “遛狗啊。”


    这个回答让贺重山忍俊不禁。


    见他轻笑,她不禁心中如蜜甘甜。她摇了摇鹅黄绣芙蓉团扇,低声吩咐掌柜:“今日贺公子所有看上的胭脂水粉,扇面摆件,都记在本姑娘账上。”


    本朝胭脂水粉、扇面摆件素来是紧俏货色。因为胭脂男子用,女子也用,不同的是,男子往清雅素淡里妆扮,类似宋风;女子往妩媚秾艳里妆扮,类似唐风。至于扇子,男用折扇、女用团扇,有身价的人,几乎人手一把扇子。


    贺重山连忙摆手:“怎敢劳烦慕容姑娘破费。”


    平日热情似火的逐云似乎很喜欢跟前儿的贺重山,在他跟前,不免忸怩起来,也不叫唤了,长长的白尾巴妖娆地摆动起来,十足十的讨好意味。


    慕容芙含笑道:“你我如此有缘,都见的第三面了,何必再姑娘来姑娘去的。直接唤我名讳便可。”


    贺重山却拒绝了:“在下不敢。”


    “或者……”她不由凑近了,竟用芙蓉团扇微微勾起他的下巴,她笑意更甚,“唤我慕容姐姐也可。”


    登徒子!


    贺重山连忙后退几步:“请慕容姑娘自重。”


    既然遇见了登徒子,他逛胭脂水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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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时烟消云散。贺重山转身上轿,不欲与她多言。


    见美人羞恼离去,逐云不满地叫唤起来:“嗷嗷嗷嗷嗷啊——”


    慕容芙切齿,一改往日母慈女孝:“再敢叫唤,本姑娘把你卖到樊楼做菜。”


    然而慕容芙终究是嘴上狠戾,还是宠爱逐云,不舍得把它卖到樊楼。她慢慢悠悠牵着逐云回到菡萏轩,却听拨瑶回禀道,贺家公子来了。


    慕容芙心里一阵激动:“贺家大公子来了?快,快请进来。”


    谁料拨瑶道:“回少主,是贺二公子。二公子带了两方好墨来,说是……”


    慕容芙斜倚在拔步床上,伸手去摸逐云翻起来的小肚皮:“是他呀。送墨来干什么?我从不学习的。”


    拨瑶:“……”


    这个倒是上赶着唤她:“慕容姐姐,我寻了两方鹿角墨,特地给姐姐送了来。”


    然而两家是世交,终归不可怠慢。慕容芙道:“噙玉,上茶。”


    今日贺銮山特意妆扮得乔模乔样。一袭水红梅兰竹菊金线圆领袍,腰束蹀躞带。头上青丝一半披散,一半挽起,斜插一支雕花玉簪。


    贺銮山不请自来,坐在拔步床的另一爿:“龙遂,把墨取过来。让姐姐看看,喜不喜欢。”


    那两方鹿角墨自然是世间难寻。然而慕容芙看也不看,她诚恳道:“这墨,二公子还是拿回去罢。毕竟我慕容芙是个粗人,我真的从来不学习的。”


    贺銮山作出委屈的模样:“姐姐不喜欢吗?”


    言罢,他一抬首,竟将那两方鹿角墨摔掷地上。鹿角墨登时摔了个粉碎。


    贺銮山咬唇道:“姐姐不喜欢,我便也不送给旁人。摔碎了便是。”随后贺銮山行礼离去,毫不流连。


    慕容芙无奈道:“什么脾气,也敢来我这里撒野。瞧把我家逐云吓得。是不是,逐云?”


    贺銮山回到小楼东风,思忖到鹿角墨此事,暗道慕容芙不识好人心。不免趴伏在衾帐里哭个没完。


    三公子贺穹山见哥哥受了委屈,不免安慰道:“哥哥这是怎么了?今儿早上还好好儿的。”


    贺銮山哭得越发伤心:“她……她——”


    贺穹山疑惑道:“哥哥说谁呀?”


    “呜呜……慕容姐姐,她欺负我。”


    来来回回说了前因后果之后,贺穹山便给他出起了主意:“这女男之间呀,咱们小郎君决不能上赶着见面,失了分寸体统。咱们要攻心为上,引诱她,吊着她,才是长久之道。”


    小楼东风与鹭夜汀洲只一墙之隔,听闻贺銮山去菡萏轩碰了钉子,鹭夜汀洲的小厮们都觉得痛快。


    万寿缠着檀色的丝线,嗤笑道:“二公子不要颜面地贴上去,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哭着回了小楼东风。要我说呀,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便不该惦记。”


    “可不是。”万福在一旁熨衣裳,“上门去巴结慕容姑娘,没能暗通款曲,反而碰了满头灰。”


    万寿将丝线理匀:“都说慕容姑娘风流,竟也有这坐怀不乱的时候。”


    万福笑道:“风流不风流,那要看对谁。倘若是我家公子,恐怕就会把慕容姑娘迷得不知东西南北了罢。”


    万寿作势打趣他:“你呀,净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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