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容生,老冯叫你去办公室。”
白容生应一声,放下笔起身。
冯少平正在办公室做操,见白容生进来,手臂收起:“来了?坐下吧,吃块饼干。”
白容生看着饼干没吃,仰头,还是无害的好学生样:“老师,找我什么事?”
“关于你家里的情况,”冯少平手掌搓了搓,“你那个哥哥,怎么消失了?现在家里是没人管你,还是怎么样?我听说,你在校外,是不是还跟社会上的朋友有交往?”
体贴青少年的敏感内心,冯少平尽力委婉,“老师说你有事都可以说,全是真心的。有任何麻烦、任何问题,怎么就不能告诉我呢?”
白容生脸上闪过诧异,“老师,我真的没有问题,期中考也没退步。”
冯少平:“我说的不是这个,你在校外……”
“社会上的朋友?”白容生笑了笑,“我哥这几个月在外地打工,他认识的人是比较那个一些,但对我都还好,他不在的时候会多照顾照顾我。”
冯少平看着他的脸,俊秀白净,因为身高在长,脸也变得瘦了些,眉眼漆黑。白容生向来是温和平静的脾气,除了开学时和徐桥有过冲突,没和谁闹过矛盾。
但偏偏就是这样挑不出错处,还比同龄人稳重的小孩,冯少平放不下心。
“打工也不至于一天也回不来吧?”冯少平捏了捏鼻子,“打个电话吧,我得确定你家里的情况,可以吗?”
白容生静静看了他一眼,说:“好的,老师,这周六吧。”
“不是不相信你,”冯少平道,“我就是不放心。”
“我明白,老师。”
走出办公室,白容生反而笑了笑。叉子安排的人自然只会对他说崔盛在里面状况都很好,而崔盛又不见他,具体情况他没办法确定。
现在,他有正当理由,不信见不到崔盛本人。
周六早上,白容生先去教室背完英语,校服外套都没脱,在校门口等车。依旧是坐到终点站,但他还没进大门,就被两个陌生人拦住。
“白容生?”
白容生警惕地看向他们,却被引向另一边路。
“探视崔盛的话,需要从这里走。他现在位于特殊的探监室,配合我们一下。”
白容生起初不明白什么是特殊探监室,随着向内深入,一栋围着铁丝网、看守森严的小楼让他不禁心提了起来。越紧张,他越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出了层汗。
乌黑沉重的铁门缓慢拉开,里面是惨白的照灯。白容生几乎以为崔盛在里面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屏息踏进去,身后一声震响,是大门被重重合拢。
他被吓得神经瞬间紧绷,还没转过去,就被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差点吓得叫出来。
崔盛一碰到他就觉得不对,手上用力把白容生掰过来。白容生眼睛瞪大,嘴唇都没多少血色,定定看了他两秒,直接把崔盛推开。
他后退两步靠着门,喘过气后一把抓住崔盛的衣领:“你——”
“对不起,吓到你了。”崔盛任由他拽,低头说,“我是看见你太兴奋,想着……”
其实大脑里思维是空白的,只有身体本能地想伸手和白容生进行拥抱。
“为什么在这里见面?”白容生松开他,“手铐也不用带了吗?”
“嗯,这里一般是给特殊犯人使用。事干得不错,叉子帮我搞到了在这里跟你见面的机会,可以不带手铐。”
崔盛说着,张开手。白容生看了他一眼,还是迎上去,被他直接抱起来,举到能俯视崔盛的高度:“长高不少?”
白容生下意识回抱住崔盛的脖子,腿也夹住他的腰:“放我下来!”
成功逗他玩后,崔盛笑了笑,五官间的阴霾消失了一部分。就像白容生在这段时间迅速褪去曾经的稚气一样,他也在飞速地呈现出青年的样貌。
身后不远处是一把椅子,崔盛把白容生放在椅子上,低头看他半天,问:“最近怎么样?”
白容生看着他,崔盛脸上的疤痕已经差不多消失了,唯独脖子侧边还留着一道痕迹。在疤痕之外,他敏锐察觉出来,崔盛变了。
他很难说清究竟是哪里改变,大概是先前的朝夕相处让他过于了解崔盛,以至于崔盛的气质有一点改变,他都能感受到。
一种更加冷硬、残酷的物质,在崔盛身上悄然生长。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白容生没有表现出来,张开手抱住崔盛的腰。他的脸也因此埋在崔盛身前,紧贴着灰扑扑的囚服,肩膀的轮廓裹在校服外套内。
崔盛几乎能感觉出他紧贴着自己腹部的呼吸,伸出手轻柔地捏了捏白容生的脸。这个依赖的姿势让他不自觉心软,想问白容生是不是过得不好或受了委屈,但白容生忽然拨开他的手,抬头看他。
“哥,”白容生还抱着他,神情却和脆弱依赖完全不沾边,眼神锐利,“徐桥他哥死了吗?”
崔盛看着他。
三天前晚上,睡前点名时发现少了一个人。经过搜查,徐冠峰残破的尸体挂在监区顶楼的洗手间里,今天刚出了最后盖章的报告,鉴定犯人为上吊自杀。
“死了。”他简单地说。
“死得很快啊。”白容生笑了笑,这个笑容让崔盛心情急速地从开心变化为不适。
“我还有一个问题。”白容生缓缓说,“哥,你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吗?别藏,我看见你手上有伤了。”
他的手放开了,崔盛吐出口气,走到离白容生最远的角落,对着墙点了根烟。
——为了你,当然是值得的。不过这句话,崔盛说不出口,听上去太奇怪了。
“不是值不值得,”他道,“是必须这样做。”
白容生:“你是幸运,只需要几个月就能离开,假如你要在里面两年、三年,也不后悔吗?”
崔盛:“你天天就琢磨这些东西?”
白容生:“这些东西不需要琢磨,但凡大脑正常,想一想就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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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盛:“我做事从来不后悔。”
白容生这次安静了好一会,忽然冷笑。崔盛正是在他的这声冷笑里发觉,白容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能被他两句话强压下去的小孩。
他可能想说什么,最后没说,直接起身想走。崔盛一言不发,几步走过去,拦住他。
“你干什么!”
白容生目前还是比他矮不少,被崔盛有意拦住,根本出不去,反被抓着,抵到墙上。他简直惊呆了,没想到崔盛会这样对他,被抓住手腕,抬头睁大眼睛瞪向崔盛。
“其实见面,主要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崔盛不知道怎么解决刚刚的吵架,决定就这样忽视,姿态不明显地放低,“后天是你生日,十六岁快乐。”
白容生被他按住哪里都去不了,先是生气,听到这话愣了愣,慢半拍反应过来这个他本人早就遗忘的生日。
崔盛等了会没有回应,试图补充:“生日礼物只有等后面再补给你……”
“老师要给你打电话。”白容生记起来今天的正事,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先和老冯聊聊吧。”
一个电话,崔盛打得心不在焉,对冯少平苦口婆心的谴责和叮嘱完全不往心里去。
只有提到白容生的事,他才有了兴趣。冯少平听得出来,在他询问白容生的时候,口气一转,又把他骂了一遍。
作为完全不合格家长的崔盛只有耸肩。他站在白容生身后接电话,无意识的手指捏着白容生顺滑浓密的黑发,绕在手指尖打转。
在得到崔盛期末一定回去的保证后,冯少平道:“这么听话聪明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培养,未来能成才。我知道,不能要求哥哥还像父母那样为孩子付出,你年纪不大,平常肯定是吃不少苦,可是都到高中了,怎么得坚持完这两年,前功尽弃多可惜。”
“我知道。”崔盛说,语调变得温和,“老师,你放心,我会保证他读完高中,再顺利高考去大学的。”
白容生听见后,仰头望他。崔盛和冯少平又说几句,结束通话,他弯腰把手机还给白容生。
“生日快乐。”崔盛又说。
白容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崔盛凝视他说:“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这不是你一直秉持的原则吗?白容生,相信我,再坏的情况我都不会连累到你,我会保证你……”
“我就不能在乎你吗?”白容生问,“我就不能单纯关心你吗?为了我进监狱,是不是,哥?你干脆在这里坐一辈子好了!”
崔盛差点没按住他,终于忍不住,怒道:“为了你坐一辈子牢我都愿意!行不行?”
白容生被他噎了回去,只是睁大眼睛看他。他脸上如今稚气最重的地方还是这双眼,瞳仁乌黑,比一般人大一些,睫毛密长,双眼皮拉出一道迤逦的线条。
现在这双眼有点泛红,崔盛后知后觉白容生好像是哭了。不等他伸手去擦那点湿润的眼泪,白容生恶狠狠地推开他:“你就留在这里吧!随便你,我不会再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