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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鲨鱼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崔盛家门钥匙挂在了白容生的钥匙扣上。他坐在桌边,把一杯凉白开喝了干干净净,看着崔盛从卧室出来。


    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由于崔盛不怎么回家睡觉,睡也大多在客厅随便一躺,卧室床上堆着一堆冬天衣服。


    崔盛正把这堆衣服塞回衣柜里,白容生喝完水,好奇趴在卧室门口往里面看,被他凶狠地赶出去,再砰地关上门。


    过了几分钟,崔盛收拾完出来,勉强将床重新铺好,让白容生进去睡。


    白容生“哦”了声,崔盛将外套穿上:“其他事明天再说,我走了。”


    “你去哪?”


    “干活,今晚还有事。”崔盛说,“老实睡觉。”


    白容生迷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过他真的既困又累,本来就处于发育期,也就什么都不管,回卧室倒下了。


    早上白容生起床的时候,崔盛又是在客厅睡折叠床。尽管白容生动作很轻,崔盛还是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这个从卧室出来的人。


    白容生被他盯得炸毛,也停下了,警惕地瞪回去。


    过了两秒,崔盛反应过来,闭着眼躺回去,任由白容生去洗手间洗漱。


    等白容生收拾好,他才起来,洗了把脸,抓出一把零钱:“今天去学校?”


    白容生点头,崔盛说“走”,穿着拖鞋就和他一起下楼,在早餐摊子买了两个鸡蛋灌饼。


    饼很烫,白容生拎在手里降温。一路上他不知道说什么,崔盛更是没睡醒的样子,陪他一路走到校门口,崔盛的饼已经吃完了,问他什么时候放学。


    白容生中午一贯不回去,说了晚上的时间,崔盛点点头,转身走了。


    尽管还觉得匪夷所思,不过到了学校,白容生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他看着教室里的倒计时其实很焦虑,做题的间隙就是算分、数排名。


    之前白容生没考虑过一中,一中离得远,附近房租又贵,分数线还高。即使他中考发挥好了考上一中,后面三年怎么读呢?


    但是今天,他坐在周日没几个人的教室里,胸腔内忽然涌出一股让他拼命去不管不顾的冲动。


    哪怕只是证明一下,他完全可以考上一中。北城区洗头房的孩子,父母不详的孤儿,连学费都掏不起的贫困户……他依旧能考上高中,之后他还会去大城市上大学,把过往掩盖,变成电视里光鲜的成功人士。


    白容生去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天气渐热,中午的时候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掉色的宽松长袖,加上他初中几年没怎么长,领口松垮垮的,袖口挽起好几层,露出瘦白的手臂。


    他甩掉脸上的水珠,自言自语:“我一定能考上。”


    晚上白容生走出校门,看见崔盛的时候甚至怀疑是幻觉。他走得晚,是教室留下来锁门的那个,校门口更是荒凉,就崔盛在路灯下等他。


    白容生走过去,崔盛伸手拿走他的包,问他:“想吃什么?”


    “不知道。”


    崔盛就一锤定音:“吃米线去。”


    米线店人不少,角落里空出一张桌子,崔盛立刻把包扔过去占位。白容生慢吞吞抽出两张纸擦桌子,突然问:“你多大了?”


    崔盛看脸长得像高中生,但气质狠辣早熟,显而易见在混道上这件事颇有天赋。白容生不确定他究竟多大,结果被崔盛教训:“叫哥,没大没小的。”


    白容生装模作样地补上一声哥,心里不服,想:小学学历。


    小学学历的崔盛说:“十七。”


    这下白容生惊讶了:“你还没成年?”


    “这话好像轮不到你说,你看起来像小学还没毕业。”


    白容生:……


    等米线端上来,白容生才发现崔盛还给他加了个卤蛋。他用筷子把蛋黄挑出来吃了,对着蛋白做心理建设,崔盛问他:“不吃蛋白?”


    白容生嗯了下。在洗头房,方琴最爱吃蛋白,把蛋黄留给白容生,现在没有方琴,没人替他吃蛋白了。


    崔盛抱怨他事多,筷子伸到白容生碗里把蛋白夹走:“行了,吃吧。”


    白容生后知后觉崔盛似乎是个不挑食的,不爱吃的和吃不完的都能交给他解决。他还想再吃半截玉米,就把剩下的小半碗米线推过去说:“我不想吃了。”


    崔盛接过去倒进自己碗里:“这不吃那不吃,你还想长个子吗?”


    白容生对他笑了笑,捏着零钱跑去门口的煮锅那里买了根玉米,让老板切成两半,一半带回来递给崔盛。


    崔盛吃了一碗半米线和半根玉米也不觉得撑。白容生啃着玉米走出店门,看到一个留着长刘海的小青年推着辆电动自行车等在门口。


    “崔哥。”他对崔盛讨好地笑,“车我送来了,电刚充满,保管够用。”


    白容生确定了这个灰绿色的电动车是崔盛的出行工具,坐上去后凑近说:“你这个一点都不酷。”


    崔盛说:“闭嘴。”


    停在洗头房外面的时候,人已经开始多了。许多人都认识这个叉子身边新得宠的打手,还有人上来向崔盛递烟。白容生抱着书包,径自进门,叫道:“琴琴姐。”


    方琴正在柜台后补口红,眼睛一抬,眼风扫过:“哟,在外面玩几天了,还知道家里门朝哪开不?过来,小兔崽子!”


    白容生过去,自觉蹲下,被方琴满是香水味的手揉了揉头发,让他老实交代这两天都去了哪里。


    不过白容生不是那种没有分寸乱跑的小孩,方琴知道他不在家也会找熟人的店住两晚,纯粹是跟他闹着玩。白容生和她卖乖两句,回头看见崔盛进门,说:“琴琴姐,我来是想跟你说,崔盛哥要我去他家住,方便后来上学……”


    白容生话没说完,方琴一看清崔盛的脸和打扮,修得细长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她一把将白容生向身后扯过去,警觉地瞪着崔盛,“搞什么,啊?你知道他才几岁吗?”


    崔盛满脸茫然,不知道怎么惹到她了。他下意识去看白容生,白容生对他歪了歪头,不明白崔盛怎么这时候开始装傻。


    “不是,”崔盛莫名其妙,“我知道啊,他十五岁了马上中考……”


    方琴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啊?小白,你怎么就要中考了?我的天,没事,考不上就回来帮姐姐算账。”


    白容生:……


    他虚弱地说:“可以不要咒我吗?”


    崔盛好一会才明白方琴误会了什么,满脸难以言喻的表情,他说:“我自己还没成年……算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跟在路边捡到一个流浪小动物一样,白容生伸出爪子搭住他叫了声,崔盛认为他就有义务把白容生带回去饲养。


    方琴抓着他去隔壁小房间里谈了几分钟,白容生坐在柜台后帮她看店。有个男人付了钱后不走,趴在柜台上看白容生,笑着问他是这里哪个婊子生的。


    白容生习惯了这里的污言秽语和对他的猜测,头也不抬地伸手一指:“消费从右手边向里走。”


    他露出的手腕瘦削白净,男人看着,直接抓住了:“问你呢,天天在这,买你多少钱啊?”


    白容生皱眉看他一眼。叉子虽然要价高,但按照惯例,收了保护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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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留两个人在这里看场子。他理都不想理这个人,正要去按叫人的铃,男人就被人从后面揪着衣服扯开了。


    “你他妈手摸哪里呢。”崔盛声音很低,扫了眼白容生确定他没事,直接将这个男人提了出去。


    白容生愣了愣,方琴从后面出来,又把他的头发揉乱了:“别管那人了,去楼上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


    “啊?姐,你就这样让我走了吗?”


    方琴坐下来吸烟,面容掩盖在朦胧的烟雾后:“你也不跟我们说,马上都要考高中了,确实不好再住这里,晚上怎么睡觉呢?孩子长大有心事啊,什么都不跟姐姐讲。这小子还挺靠谱的,你就住他那里吧,他还是叉子的得力打手,能护得住你。”


    白容生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方琴看着他,眼神柔和:“看着快哭了,这时候舍不得了?没事,你姐我照样给他每个月你的生活费,就当你在他那租个房子了。”


    呆了会,白容生靠近她悄悄问:“你确定他真的不是同性恋吗?”


    方琴:“我看出来他对你没有兴趣,放心,姐姐这方面看男人还是准的。去吧,每个月就那点钱,养你跟养个猫差不多,好好念书,你头脑聪明,有前途。”


    崔盛在外面打完人回来,顺便抽过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和血。他对着白容生一扬下巴:“带路,去你房间。”


    白容生被方琴拍了拍后背,忽然发现,即使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独立了,面对抚养他长大的姐姐时,仍然免不了有几分依赖的情感。


    穿过能听见房间里各式各样表演声音的走廊,走上铺着脏兮兮地毯的台阶,一直到最里面的拐角,白容生拧开房间摇摇欲坠的锁。


    崔盛进门甚至还得稍微低头,免得撞上门框。他皱眉说:“你就住这里?”


    白容生这次认真反驳他:“我自己有一个房间,很好了。姐姐她们都是集体宿舍,两三个人一间。”


    灯亮了,房间里只有一扇聊胜于无的窗户,很狭窄,但意外不显得压抑。可能是墙上贴着的带着卡通图案的廉价墙纸,可能是桌脚下垫着字典的书桌还贴着贴纸,也可能是因为小单人床的床单是卡通蘑菇图案。


    崔盛打开衣柜收衣服,白容生将桌上的书收起来,不小心打翻了贴着胶带的笔筒。看着笔筒滚在地上,胶带断开,白容生慢慢蹲下去捡。


    “怎么哭了?”拿着两件厚外套的崔盛转身,有点惊讶,放下衣服伸手拉白容生起身,顺便在他脸上抹掉眼泪。


    白容生不愿意跟他说自己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更不愿意在崔盛面前显得脆弱,就推开崔盛的手:“没事,不用管我,继续收拾吧。”


    他其实不认为自己和洗头房有什么很深的牵扯,方琴她们对他仁至义尽,他以后给她们养老(虽然通常来说,这一点很难做到),这就足够了。


    白容生向来明白他要什么,他要财富、要尊严、要舒适,说到底他要更好的生活,那么第一步就是离开这里。洗头房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梦想的累赘。


    只是他想到他要离开,看着他以前留下的痕迹,不知道怎么会有些悲伤。


    崔盛不懂他哭什么,简单归结为小孩想家:“哭什么,又不是以后不让你回来了。”


    白容生:“那不一样,你明白什么。”


    他声音还带着哭腔,崔盛翻个白眼,不跟他计较。


    白容生擦干净眼泪,不说话了,默默开始收拾东西。


    他当然可以随时回来,但那不一样了。他预感自己开始踏上离开北城区的道路,哪怕这只是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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