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林澈回到宿舍,发现君荼白在客厅等他。
“葬礼怎么样?”君荼白问。
林澈脱下湿透的外套,水珠顺着袖口滴在地板上,他盯着那一小摊水渍看了很久。
“程烬安一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君荼白没接话,等了一会儿才说:“江承晏今天来找过你。”
林澈整个人僵住了。
“他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下午,”君荼白语气很平静,“我下去见了他。”
“你——”
“我告诉他,如果他再来,我会把这三年他对你做的事全部公开。伤痕照片,家里的监控录像备份。”君荼白顿了顿,“监控是我编的,但他信了。我还让他往你卡里转了五十万,算他对这三年的赔偿。”
林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那种人最怕丢脸,”君荼白说,“他不会再来了。”
林澈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像在汇报一件刚处理完的公务。
可那双眼睛底下的东西很冷。冷得不像个学生。
君荼白笑了一下,“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所以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对他们不能心软。”
“谢谢。”林澈说,声音哑得厉害。
“江承晏的事算是暂时解决了。”君荼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程烬安那边,他办了休学,去打工还债了,暂时没精力找你麻烦。”
林澈点头。但心脏跳得很快。
还债。
程建国治病欠下的钱,丧葬费,还有被他搅黄的那笔生意——全压在程烬安一个人身上了。
他有一瞬间想问君荼白:我做的这些事,到底算不算报仇成功?
但他没问。
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
后来他们搬到了学校附近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日子过得很安静,安静到林澈几乎能骗过自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直到四月份,君荼白开始收拾行李。
“精神不太好,医生让我回老家休养。”君荼白说。
林澈站在他房间门口,看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箱子。动作很快,但手指有几次明显地僵了一下。
“你还会回来吗?”
君荼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江承晏的一些资料。如果他再来,你拿这个直接报警。”
“君荼白。”
“嗯?”
“你还会回来吗?”
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漫长。
“林澈,”君荼白拉上箱子拉链,转过来认真看着他,“答应我两件事。别再伤害自己。去看心理医生。”
“好。”
“我说真的。”
“我知道。”
君荼白拎起行李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保重。”
门关上了。
林澈觉得某种支撑突然抽走,整个人往下坠。
林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黑了,他才给君荼白打了个电话,确认他平安到了一家叫“归家”的孤儿院工作,病情也有所缓解,才勉强放下心。
收拾公寓的时候他在客厅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
信里的字迹比平时潦草,有几处明显涂改过:
林澈:
U盘里的资料你一定保管好,那是你保护自己的筹码。
一定要去看心理医生。你的状态很不好,不接受专业帮助,你会垮掉的。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程建国的事不是你的错。程烬安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也一样。
别再沉浸在仇恨里了。仇恨只会毁了你自己。
我可能很长时间都回不来。甚至可能不会回来了。
但无论如何,我希望如果有一天能活着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好起来了。
保重。
君荼白
“如果有一天能活着再次见到你。”
林澈反复读这句话。
他知道这个人身上一直背负着很多秘密。
不是“等我回来”,不是“我们会再见的”。
是“如果能活着”。
他把信攥在手里,蜷缩在沙发上,眼泪砸在纸上,浸开一小片。
————
接下来的日子很难熬。
江承晏确实没有再出现。
心理医生他去了一次,坐在诊室里对着那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张了半天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害死了程建国。他毁了程烬安。他被江承晏控制了三年。
这些事烂在肚子里太久了,已经和血肉长在了一起,扯不出来。
他没有再去第二次。
六月的一个下午,林澈在实验室做实验。手机震了一下,是同校一个认识的学姐发来的消息。
“听说没?程烬安要结婚了。对象是个四十多的女人,开连锁美容院的,离过两次婚。据说替他把债全还了,婚后还给一大笔钱。”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
婚纱店门口,程烬安站在一个穿红裙子的中年女人身边。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开,程烬安也在笑。
但那个笑容林澈太熟悉了。
嘴角的弧度刚刚好,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和他在江承晏面前笑的方式一模一样。
林澈的手一松,试管从指尖滑落,在地上碎成几截。旁边的同学吓了一跳,喊他小心,他没听见。
他蹲下去捡碎玻璃,被划了一下也没感觉。
程烬安要为了钱结婚。
和一个不爱的人绑在一起。交出自己的身体,换一条活路。
就像他在江承晏身边的三年。
他用了两年时间,处心积虑地把程烬安推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境地。
可是当这个结果真的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没有觉得痛快。
一点都没有。
胃里翻涌上来的只有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是对程烬安的?对自己的?还是对这整件事的?
他分不清。
君荼白说得对。复仇不能治愈任何东西。它只会在伤口上再豁一刀。
———
那天晚上,林澈又做了噩梦。
梦里的场景换了好几个。先是程建国。老人站在灵堂里,花圈白幡之间,问他:小澈啊,烬安他怎么办呢?
然后是程烬安。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西装,在婚纱店门口回过头来看他。没有恨,也不是愤怒,就是那种空洞洞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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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曾经在镜子里见过的一样。
最后是君荼白的声音:别再沉浸在仇恨里了。
林澈猛地惊醒。
枕头湿了一片,后背全是冷汗。
他坐起来,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惨白惨白的,照在他手背上像是一层薄霜。
他拿起手机,翻到君荼白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两个月前。
“保重。”
他打了一行字:“荼白,你还好吗?”
发出去。
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看到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来,又熄灭。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侧过身去,面朝墙壁。
然后他翻到了程烬安的微信。
头像还是以前那张,一只橘猫趴在窗台上晒太阳。朋友圈入口写着“三天可见”,点进去什么都没有。
林澈的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
他想说什么?
对不起?
恭喜你?
他不知道。他什么资格都没有。
手指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他退出微信,关掉手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一整夜。
————
林澈坐在咖啡厅里,盯着手机屏幕上关于程烬安结婚的轰炸式的群消息。
林澈放下咖啡杯,手在发抖。
他应该高兴的。
程烬安终于也尝到了那种滋味——为了钱,为了活下去,出卖自己。
但他高兴不起来。
相反,他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程烬安还能有一条出路?
当年他被困在江承晏那里的时候,连这种出路都没有。
程烬安至少还能选择结婚,换取金钱和自由。
而他当年,什么选择都没有。
林澈的眼神变得冰冷。
不行。
他不能让程烬安跟自己不爱的人过一生,也不能让程烬安就这么轻松从地狱中走出去了。
林澈开始调查那个女人。
女人叫王丽,四十五岁,离过两次婚,没有孩子。名下有三家美容院,家境不错。
林澈还查到,王丽和程烬安是通过相亲网站认识的。程烬安急需钱,王丽看中了程烬安的年轻和外貌。
两人一拍即合。
王丽答应帮程烬安还清所有债务,条件是程烬安必须和她结婚,婚后在她的美容院工作。
程烬安答应了。
林澈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周后,林澈找到了王丽。
他在王丽的美容院门口等着,看到王丽开着豪车来上班。
“王女士,”林澈走上前,礼貌地说,“能占用您几分钟时间吗?”
王丽打量着他:“你是?”
“我是程烬安的同学,”林澈说,“想和您聊聊关于程烬安的事。”
王丽的眼神变了:“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林澈看了看周围,“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王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他去了附近的咖啡馆。
坐下后,王丽直接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澈深吸一口气:“王女士,您真的了解程烬安吗?”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