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么坐着，再也没往楼下看一眼，直到楼下传来安斯指挥启程的声音。
龙瑶下意识地看向窗下，正好看见云拢在侍卫的搀扶下，弯腰登上了一辆马车。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
安斯翻身上马，一声令下，整个车队缓缓动了起来，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龙瑶死死地盯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再也看不到。
站在她身旁的裴舒朗，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他眼底闪过黯淡，心里微微发疼，却什么都没说。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走上前，像是提醒：“他们走了。”
龙瑶一拍桌子，大声道：“走！我们回家！”
自打来了这儿，就没遇上半件顺心的事，如今所有烂摊子都了结了，往后她再也不想来这个地方半步。
裴舒朗没应声，只是听到那句我们回家时，楞了一瞬。这“我们”里，应当是算上他的吧？
不管是不是他自己多想，龙瑶既已答应让他待在身边，他绝不会轻易离开。一年之期，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更何况如今云拢走了，倒也算是件好事。没了他挡在中间，自己或许……或许还有很大的希望。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裴舒朗正暗自思忖，就听见龙瑶唤了他一声，这才回过神来：“你刚才发什么呆？”
“没事，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赫连月的生意该收尾了吧？你去问问他，什么时候能动身。我们收拾收拾，一起走。哦，别忘了带上阿牛。”
一提阿牛，龙瑶忽然发现，这段时间她忙得很，好久没留意过阿牛的动静。更何况阿牛一直安安静静的，就像个透明人似的，以至于她都快把他忘了。
“这样吧，你去跟赫连月敲定返程时间，我去找阿牛。”
裴舒朗点了点头，转身去找赫连月了。龙瑶在客栈里转了一圈，没见到阿牛的身影，便拉住一个小二询问。
小二想了想，说道：“姑娘说的是那个高壮的汉子吧？他最近都在城外的米铺做苦工呢。”
她追问清米铺的地址，立刻寻了过去。刚走到米铺门口，就看见阿牛正扛着沉甸甸的米袋，一步步往仓库里挪。阿牛本就长得健壮，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练得一身结实的肌肉，此刻扛着米袋，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显得孔武有力。
阿牛把肩上的米袋放下，远远就听见龙瑶叫他的名字。
阿牛心里一慌，猛地抬头，就看见龙瑶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做坏事被抓了现行似的，整个人都变得局促不安。
龙瑶快步走到他跟前，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处的衣衫已经被磨得发破，露出的皮肤又红又肿，甚至还有几处磨破了皮。
她不由得皱紧了眉，问道：“你在这儿扛一袋米，能挣多少钱？”
阿牛讷讷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一……一文钱。
龙瑶又气又急，“你傻啊！这城里别处扛米，少说也得两文钱一袋！这老板分明是坑你！”
阿牛却垂着脑袋，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但老板人好，本来他是不要人的，是我求着要留下来做工，他才肯收我的。能给我一文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我别的也不会，就只有一把力气，只能干这个。”
明明是被压榨工钱的周扒皮，在他嘴里，反倒成了大善人。
龙瑶问道：“你很缺钱吗？”
阿牛沉默了一会儿，木讷摇头：“不缺。”
“不缺钱，那你在这儿遭这份罪做什么？”
阿牛低下头，抿着唇不说话，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而她自己则是个操心又严厉的老妈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柔了声音：“行了，别在这儿干了。累死累活一天也挣不了几个钱，收拾收拾东西，我们这就回家。”
阿牛听到龙瑶的话，眼里满是诧异：“回、回去了吗？这么快？”
“怎么，你不想回去？我们出来快一个月了，你娘亲还在家里等你吧？”
“是、是等我，可我还有些事没做完，现在还不能走。”
话音刚落，米铺老板就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两人站在原地说话，顿时皱起眉头，扯着嗓子骂骂咧咧：“磨蹭什么呢！偷懒是不是？不想干了趁早滚蛋，今天工钱别想要了！”
阿牛一听见老板的声音，立刻慌了神：“我马上干，我马上干！”
龙瑶听着老板这嚣张的语气，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挡在阿牛身前，冷冷地对老板说：“他不干了！把工钱结了我们就走了！”
阿牛急声道，“我还不能走！我还差一点，再干三天，我再干三天就够了！”
“不就是钱吗？” 龙瑶皱着眉，“你要多少，我先借你，犯不着在这儿受这份气！被人压榨还得看脸色，你图什么？”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阿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为什么？”龙瑶追问。
阿牛抿着嘴，憋得脸通红，就是不肯说缘由。
龙瑶本就因为云拢离开的事心烦意乱，没什么耐心，此刻被阿牛这扭扭捏捏的样子一搅，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双手抱臂，眼神严肃地盯着阿牛：“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到底为什么非要在这儿做工。不然这活你也别干了，我们现在就走，省得你娘亲在家惦记。”
说着，她伸手就去拉阿牛的胳膊。米铺老板在后面跳着脚骂骂咧咧，威胁着要扣工钱，龙瑶理都没理，硬拽着阿牛往外走。
谁知刚走两步，阿牛就猛地抽出自己的手，站在原地，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死活不肯动了。
“我不能跟你走。”
龙瑶的耐心彻底耗尽了。本就糟糕的心情被彻底点燃，她感觉自己的火气都要从头顶冒出来了：“行！你不走是吧？给我个理由！说不出来，今天我直接打爆你的头！”
阿牛被她这副模样吓得身子一缩，把头埋得更低了，嘴唇嗫嚅着，过了好半天，才道：“我想买一个镯子，送给你。”
“你说什么？”龙瑶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你送我镯子干什么？”
听到这话，阿牛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却无比的认真：“我、我想向你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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